第1074章 海軍改革的總設計師?海軍革命的總設計!(1/2)
在19世紀40年代,針對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等海軍部高級官員與海軍供應商存在個人利益關係的懷疑十分強烈,儘管後來這被證明純屬無稽之談。
—《海上力量與英國經濟:1840—1850》帝國出版公司1920年於倫敦出版皇家泰晤士遊艇俱樂部的餐點向來不會令人失望,雖然他們的法餐不如萊斯特廣場的巴黎飯店,英餐做得不如聖詹姆士街的聖詹姆士餐廳,義大利菜和德意志菜又不如攝政街的大陸飯店那樣正宗。
但俗話說得好,矮子裡面拔高個,綜合各項指標來看,他們的水平還是不錯的。
與自由點餐的飯館不同,俱樂部的晚餐通常沒有選擇的餘地,因此大伙兒的正餐都是固定的。
不過好在今晚的定席菜單菜色尚可,香芹奶油濃湯、烤鱈魚配荷蘭醬、雞肉燴飯、龜式小牛頭肉、烤牛裡脊配法式釀番茄,飯後甜點則是香緹奶油布丁。
至於佐餐酒嘛————
三位先生要了一瓶1825年的巴黎之花香檳(Perrier—Jouet),因為談論發家致富這種事,再沒有比香檳更配得上的酒來相伴了。
看得出來,今天的晚餐貌似很合亞瑟的胃口,雞肉燴飯軟硬適中,龜式小牛頭肉中的牛腦花鮮嫩多汁、火候恰到好處。
亞瑟心滿意足地放下刀叉,端起手邊剛剛送上的利口酒抿了一口:「好了,布魯內爾先生,現在把你那些奇妙的主意全說了吧。」
這正是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的狡猾之處,明明雙方是各取所需,但遺憾的是,由於布魯內爾在樸茨茅斯不慎暴露了他的意圖,所以反倒令他有了討價還價的空間。
布魯內爾抬起餐巾抹了抹嘴:「爵士,那份設計方案您應該看過了吧?」
不等亞瑟回話,負責唱紅臉的埃爾德便主動跳出:「布魯內爾先生,英國有那麼多造船廠,每天來海軍部尋求技術補貼的工廠主簡直比牛毛還多。鑑於您個人的社會聲譽以及與亞瑟爵士美好的私人關係,您確實應當享受一定程度的照顧,但您上個星期才提交的方案,這個星期便要求海軍部給出意見,這就是視海軍部的規章流程於無物了。」
雖然布魯內爾性格強勢,向來厭惡與循規蹈矩的政府部門打交道,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為了能從海軍部申請到新技術應用補貼,來給資金短缺的「大不列顛號」項目補窟窿,他現在也只有當孫子的份了。
布魯內爾被埃爾德這麼一嗆,只得無奈地笑道:「您說得在理,海軍部每天收到的申請確實堆成山,我這點小事,按理說不該催。只不過————」
他頓了頓,誠懇地請求道:「船不等人,潮不等人。大不列顛號的龍骨已經鋪了,鐵殼的鉚釘也打了一千多顆,雖然我們之前已經準備了七萬鎊的預算,但現在看來,七萬鎊對於這樣一艘船可能遠遠都不夠。如果海軍部的技術補貼遲遲不下來,我恐怕就只能去金融城談高利貸了。」
埃爾德聞言,眉毛一挑道:「布魯內爾先生,預算管理不善是大西部公司的商業行為,與海軍部無關。雖然海軍部向來鼓勵私營部門研發使用新技術,但這不代表政府必須為私營公司的商業冒險買單。」
如果換做是大西部公司的董事這麼和布魯內爾說話,他恐怕早就兩句話頂回去了。
但現在說話的是埃爾德·卡特,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海軍部助理秘書。
如果惹的他不高興,就算技術補貼最終審議通過,只要埃爾德在發放流程上多卡幾個月的時間,大西部公司就算不破產,也得多支付一大筆貸款利息。
況且,布魯內爾心裡也明白,埃爾德的批評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雖然他是英國首屈一指的工程師,但與此同時,他也是英國最糟糕的項目管理人員。
在設計大不列顛號的過程中,他實在是太過追求性能和新興技術,空前的1500馬力鏈傳動發動機、四葉螺旋槳、全鐵質船殼、平衡舵、電氣計程儀、雙層船底、水密艙壁————
不誇張的說,他幾乎把世界上最先進的技術都用在了大不列顛號上。
更糟糕的是,在製造過程中,為了追求最佳性能,他還先後兩次進行了重大設計變更,第一次是放棄木船架構改用全鐵質船殼,第二次則是放棄已建成一半的輪槳發動機,改用四葉螺旋槳。
要不是布魯內爾的才華實在出眾,公司的沉沒成本又實在太高,大西部公司的董事們估計早就把他吊在桅杆上絞死了。
可即便公司上下已經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氣魄,砸鍋賣鐵的支持布魯內爾的造船計劃,但是依然補不上布魯內爾想一出是一出造成的資金缺口。
事實上,大不列顛號項目的財務狀況遠比布魯內爾報告的更糟糕。
可眼下布魯內爾根本不敢和亞瑟提這件事,他先前之所以抽出時間專程去樸茨茅斯給科德林頓將軍捧場,就是因為他想申請借用樸茨茅斯皇家造船廠的場地進行後續建設,從而省下在布里斯托擴建船塢的支出。
俗話說得好,人窮志短,大山般的債務壓得布魯內爾連腦袋都抬不起來。
「卡特先生說得對。」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試圖用那冰涼的氣泡壓下胸口的火氣:「預算管理不善,確實是大西部公司的問題。這一點,我從不推卸責任。
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亞瑟,語氣誠懇了許多:「爵士,我想提醒您一件事,大不列顛號不只是一艘郵輪。它是英國造船工業的試驗場,是螺旋槳、大馬力蒸汽機這些新技術的集大成者。如果它能成功,皇家海軍至少能少走十年彎路。」
亞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沒有接話。
船艙里安靜了下來,窗外的泰晤士河水聲潺潺,遠處隱隱傳來碼頭工人的號子聲。
布魯內爾見狀,知道光講大道理沒用,於是索性把實話全擺在檯面上:「實不相瞞,爵士,目前大不列顛號的資金缺口,比我在報告裡寫的要大一些。」
「喔?」亞瑟挑了挑眉,笑著問道:「大多少?」
布魯內爾猶豫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兩萬鎊。」
埃爾德在旁邊嘖了一聲,他正要開口,卻被亞瑟抬手攔住了。
「兩萬?」亞瑟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目光直視布魯內爾:「伊桑巴德,你在樸茨茅斯的時候,可沒跟我說這個數。」
布魯內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隱隱滲出汗珠:「爵士,那時候————我還沒算清楚。」
「沒算清楚?」亞瑟笑了一聲:「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魯內爾,設計過大西部鐵路、大西部號郵輪、博克斯山隧道和泰晤士河水下隧道的人,能算不清楚一艘船的造價?」
布魯內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補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亞瑟·黑斯廷斯面前撒謊,跟在大西部公司董事面前撒謊完全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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