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1/2)
羅伯特·皮爾爵士不僅是現代保守黨的奠基人,也是蘇格蘭場的締造者,有人稱他為警察制度之父,也有人稱他為國家行政管理的總設計師。他一生所展現的才智與堅持,使得制度可以超越個人的短視,而成為國家的長久支柱。我相信,無論後世學者對他評價如何,但肯定沒有人會否認,他是一位真正的19世紀政治巨擘。
—一亞瑟·黑斯廷斯1850年於羅伯特·皮爾爵士葬禮演講亞瑟斟酌著措辭:「恕我直言,您剛才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但正如您所言,樓下那些冒著嚴寒趕來的議員先生,他們都在殷切期盼著您能夠早日上台執政。現如今,德比幫已經俯首,激進派一側儘管依然有部分派別對保守黨抱有偏見————但是,我願向您作保,只要您開口,我就能說服達拉莫伯爵的人馬與保守黨在預算案上進行聯票行動。現在,不列顛正深陷改革停滯的泥淖,除了您以外,我再也想不到第二個能把英國人民從地獄中解救出的人了。」
對於大部分自命不凡的政客來說,亞瑟的這段馬屁都能令他們終身受用。
畢竟不論是皇帝登基,還是首相輪替,其中最爽的過程都不是坐上大位的那一刻。而是三辭三讓、謙虛的讓其他人另請高明,然後再在上帝的選擇和人民的呼聲中接受天命的過程。
儘管皮爾在先前的談話中已經表露了他不會立刻取而代之的態度,但考慮到政客們經常說違心話的性格,亞瑟還是謹慎地走一遍勸進流程,恭喜皮爾馬上就可以稱首相了。
當然,說是恭喜或許還不妥當。
畢竟站在亞瑟的立場上,他確實急需皮爾立馬推翻墨爾本的內閣。
衝冠一怒為紅顏的事情,他亞瑟·黑斯廷斯做了,這沒錯。
但那不過是以退為進的障眼法,這位約克鄉下走出的人民公僕從未考慮過徹底退出政治生活。
議會開幕迫在眉睫,而弗洛拉回到白金漢宮的輪值時間則是二月下旬。
為了能夠還弗洛拉一個清白之身,為了他能夠順理成章的東山再起、重建他對白金漢宮的影響力,亞瑟必須趕在弗洛拉與維多利亞爆發正面衝突前,首先剪除掉那群在背後推波助瀾的輝格黨女官。
如果事情進展順利,他甚至希望對萊岑夫人痛下殺手。
事到如今,這位漢諾瓦女家庭教師已不再是他的助力,而是阻礙他擴張宮廷影響力的絆腳石了。
不過,縱然亞瑟的算盤打得里啪啦作響,可架不住皮爾並非那種見小利而亡命的性格。
尤其是在有過一次百日首相的任期後,皮爾早就不再執著於住進唐寧街10號了。
相較於那把破椅子,他現在更看重政權的延續性。
他要的不僅僅是上台執政,而是謀求穩定的執行完七年任期。
皮爾端著酒杯,看著他:「亞瑟,你這話,聽著像是在催促我現在就動手。
,說到這裡,皮爾沒等亞瑟開口,便放下酒杯接道:「是的,我是可以這麼做,但之後呢?之後我面對的會是一個爛攤子。你知道過去兩年裡,有多少家銀行倒閉嗎?」
如果皮爾提的是些空泛問題,亞瑟還有裝傻的餘地,但是面對如此具體的問題,在皮爾這樣精明強幹的人面前裝傻只會凸顯自己的無能與業餘。
亞瑟誠實的回答道:「六十三家。」
「是的,過去兩年有六十三家銀行倒閉。你了解的如此清楚,簡直可以去財政部任職了。」
皮爾指著窗外霧蒙蒙的天氣道:「六十三家銀行倒閉,投資資金稀缺,食品價格居高不下,失業率漲得比泰晤士河的水位還快。比利時、薩克森和普魯士的工廠主減少了進口量,而英國的生產商為了維持收入,又將越來越多的商品投入外國市場,這對棉花價格造成了災難性的影響。在我看來,憲章派的興起與加拿大殖民地的叛亂都與這些都密不可分。雖然許多人不想承認,但我的判斷與十年前那次一樣,國家經濟已經陷入了新一輪的蕭條。」
事實上,亞瑟不止無法反駁皮爾的觀點,甚至他心底里還認為皮爾已經嘴下留情了。
前陣子他與達拉莫伯爵會面時,兩人閒聊時還聊到了達拉莫家族的煤礦產業,根據達拉莫所言,煤礦生意這兩年同樣不好做。
倫敦大學剛創辦那會兒,是煤炭行業需求最旺盛的時候。正因如此,一褲兜子錢的達拉莫伯爵才會四處資助激進主義事業,不是創辦倫敦大學就是摻和反奴隸制協會的遊行和集會。
但煤炭行業現在的悲劇也正是由於當初錢太好賺了,30年代初煤炭需求的增長和煤價上漲刺激了資本投入,新煤礦的開發導致了生產過剩。從1828年到1839
年,英國煤炭產量增長了60%至70%,但需求卻僅僅增長了30%。
而圍繞煤炭銷售配額的問題,威爾河地區三大煤礦主達拉莫伯爵、倫敦德里侯爵和赫頓煤炭公司還在大型壟斷組織煤炭限售聯盟中爆發了衝突,赫頓公司試圖強行增加公司銷售配額,達拉莫伯爵和倫敦德里侯爵則在產量配額上發生了爭議。
這場壟斷巨頭間的貿易爭端迅速演變為了一場大規模價格戰,短短兩個月,倫敦市場上最優質的沃森德煤價格便從每單位21先令9便士跌至15先令6便士,創下歷史最低點。
不過說起煤炭價格的下跌,實際上亞瑟也要為此負一定責任。
倫敦金融城的老牌股票經紀人都清楚,這位出版大亨在將投資重點轉向電報行業之前,曾是位堅定的鐵路投資者。而煤炭價格下跌的一大重要因素,便是煤炭貨運鐵路的開通。
在1825年時,英格蘭東北部礦區通往倫敦的貨運鐵路僅有一條,而截止1839
年,煤炭鐵路線的數量已經激增至14條。
達勒姆郡西部開採成本低廉的淺層煤礦得以取道陸路進入倫敦市場,受益於貨運鐵路的開拓,現如今任何一個擁有一百畝煤田的人,都可以輕易進行開採銷售,從事煤炭行業的人數越來越多,煤炭限售聯盟的壟斷限售協議也越來越像一紙空文了。
當然,雖然鐵路的大範圍鋪設造成了煤炭行業的萎摩,但實際上鐵路行業的日子也未必好過到哪裡去。
1830年曼徹斯特—利物浦鐵路通車後掀起的鐵路建設狂潮已經慢慢出現了降溫趨勢,造船業的景氣度也隨著出口市場的蕭條而大不如前,這兩個近年來拉動英國經濟增長和提供就業機會的大戶都偃旗息鼓了,其他行業的慘狀就更是不忍卒讀。
不過,仔細想想,或許也不能這麼說。
因為在百業凋敝的大環境下,確實也有一些行業迎來了史詩級加強。
譬如說,因為《新警察法案》而大肆擴權的皇家大倫敦警察廳。
又或者,根據《市政警察法案》規定,如雨點般在各地建立的新式警察局。
社會動盪不安,治安經費大幅上漲,倫敦警察數量正式突破五千人大關——
俗話說得好,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倘若不是警察部門在英國內政治理的過程中愈發重要,或許輝格黨還沒有那麼想動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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