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我是哥廷根1841年的學士,我是亞瑟爵士的門生!(1/2)
當卡爾·威廉·西門子駐足於帝國出版公司時,他依舊沒能從初到倫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作為一名正宗的漢諾瓦人,西門子很小的時候就從許多人的口中聽說過這個共主盟邦的繁榮興盛,也曾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倫敦這座歐洲最大城市到底是什麼模樣的。
他不是沒去過大都市,他在呂貝克讀過商業學校,後來又在馬格德堡上了工業學院,他還去過漢諾瓦王國的首都漢諾瓦,畢竟首都距離他的家鄉小村倫特只有八英里左右。
但是————
如果論及城市風貌,以上這些城市完全不能與倫敦比較。
貴族馬車的數量、華麗與壯觀讓人驚嘆不已,那些華麗的馬車與排場仿佛永無止境,任何人都能由此斷定倫敦的財富幾乎無邊無際。駐足查令十字的街頭,可以整日看到精美絕倫、造價高昂的私人馬車如風般飛馳,來去匆匆,它們從唐寧街駛向皮卡迪利大街和海德公園,駛向四面八方。
任何一位德意志人初踏倫敦街頭,都立馬能看出英國的生活與德意志截然不同。
每棟英國房屋都有自己的圍欄鐵柵,他們精心打造了這些「防禦工事」,就好像拿破崙隨時可能在午餐和晚餐之間登陸,而每個英國人都在準備為保衛家園戰鬥到只剩最後一滴波特酒。
而「防禦工事」的堅固程度往往也與房屋的內部陳設和價值完全成正比,窮人滿足於木柵欄,富人則安享鐵製鹿砦的保護。而在宮殿、俱樂部會所及其他公共建築前,鐵柵欄高大堅固的程度,常常令人懷疑英國的竊賊們難道是帶著雲梯和鶴嘴鋤來從事入室行竊的勾當的嗎?
倫敦的街道也是令西門子感到好奇的地方,他私自把倫敦的街道分為了兩種類型,一類是專門用於謀取生計的街道,另一類則是享用烤牛肉的街道。
剛剛來到霍爾本街,一個男孩便趁機把手中的印刷品塞到西門子手裡,試圖向他介紹自己售賣的上等鞋油,賣椰子與椰棗的男人、兜售柑橘的女人,推著貨車將這些外地旅客團團圍住。
有人兜售各種尺寸的狗項圈,像鏈條般繞在自己脖子上,還有人主動提出要給客人的衣物刺繡,有人遞上筆記本、刀具、版畫、諷刺漫畫和展覽紀念章之類的小商品,而這些,統統地,統統只要一便士。在這個地方,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以每份一便士的價格賤賣。
沒有哪座城市能像倫敦這樣,不同區域之間形成如此強烈的反差,僅需離開主幹道幾百碼,離開那些被飢餓或野心驅趕著人們奔波的地方,便會延伸出數英里寧靜的街區,這裡居住著安逸的紳士淑女、富裕的股票經紀人和銀行家。
這些富裕街區就像西門子的家鄉倫特一樣寧靜,這裡沒有商鋪,禁止公共馬車穿行,水果商、洋蔥販子、牡蠣商和魚販都難以涉足此地,或許他們本身也不想來這裡,因為他們的廉價商品對這些街道的居民毫無吸引力。
這些街道上既沒有帳房,也沒有酒館來用白日的喧囂和夜晚的狂歡打擾鄰里。
無論街道還是宅邸內部,舒適感都占據著絕對主導地位,車行道兩側鋪著寬闊美麗的白色石板人行道,路面覆蓋著礫石,並經過精心的灑水,以抑制塵土、減弱馬車的隆隆聲和馬蹄的嗒嗒聲。
而行走在這裡的馬兒同樣品種優良,它們與那些貧苦的同類,那些釀酒商、煤炭商和公共馬車的馬匹截然不同,正如它們進食的城區與後者勞作的城區一樣迥然相異。
是的,在倫敦,就連馬兒都可以分出階級。
想到這裡,西門子不禁偏頭看向那兩匹停在帝國出版公司門前吃草的奶油色駿馬,配飾華美的挽具只看一眼,便知道價值不菲。
聽門房哈里先生說,那便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座駕,車座上坐著的穿紅金制服的御者便是亞瑟爵士的車夫惠特里夫先生。此時,他正把長鞭橫放在膝頭,神情莊嚴得幾近貴族氣派,令西門子甚至不敢上前與他打招呼。
然而,這樣的人,卻與東區那些世代生老病死卻從未見過西區奇觀的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
在這片人口以百萬而非數十萬計的城市中,人人都爭相賺錢和揮霍,在這裡,每個人都必須以某種方式出人頭地,否則就會在人群中迷失湮沒,這就是倫敦,這就是19世紀全世界夢想匯聚和破碎的地方。
成千上萬的失敗者跌入東區,落入了那處深淵一蹶不振。
而萬里挑一的幸運兒,則上升到西區明亮的廣場和別墅,成為各種一夜暴富故事裡的全新例證。
亞瑟爵士顯然就是這樣一位幸運兒,早在從哥廷根來倫敦之前,西門子就已經從哥哥的口中聽說了這位前哥廷根大學學監的傳奇經歷。
從濟貧院孤兒到蘇格蘭場的警察總監,再從警察總監到令人欽佩的商界巨鱷和英國高級官員,倘若不是這樣的人就生活在他們身邊,西門子甚至以為這是胡編亂造的都市傳說。
正是在亞瑟爵士故事的鼓舞下,西門子家族的兄弟們開啟了他們各自的商業道路。
大哥恩斯特·維爾納在以「黑斯廷斯傑出畢業生獎」的身份從哥廷根大學畢業後,成為了柏林小有名氣的電氣學家,並在普魯士創辦了西門子電報公司。
二哥弗里茨和三哥卡爾·海因里希同樣在哥廷根完成學業,弗里茨如今是德勒斯登某家知名玻璃廠的技術負責人,而卡爾則在柏林全力協助大哥的電報事業。
而作為西門子家最小的兒子,卡爾·威廉·西門子自然也緊隨哥哥們的腳步,走入了漢諾瓦王國的最高學府哥廷根大學,儘管在哥廷根他先後接受了有機合成發現者維勒的指導、聆聽了著名物理學家希姆利教授的講座、得到了偉大的約翰·卡爾·弗里德里希·高斯的親自指導,但最終,他還是決定將電磁學選為他的未來方向。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是三屆「黑斯廷斯學業金獎」獲得者,他十分敬仰這位堅韌不拔、宅心仁厚、博學致知的電報工業太陽。
我十分想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哪怕只和他說上一句話也好。
西門子站在帝國出版公司門廳的展示櫃前,透過玻璃望著裡面陳列的一台早期惠斯通電報機樣機。
銅質線圈在煤氣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旁邊的說明銅牌上刻著一行小字—本機於1833年7月25日首次成功傳輸可讀信號,標誌著世界電報事業的開端。
他的目光在那行日期上停留了片刻,默默算了一下,那年他才十一歲,還在呂貝克商業學校里學複式記帳法。
身邊捧著樣稿路過的編輯看到這個年輕人看得入神,忍不住笑著抬起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朝走廊方向努了努下巴。
西門子抬起頭,順著對方的視線望過去,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橡木門剛剛打開,幾個人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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