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菲歐娜,你怎麼來了?(2/2)
因此,在具備深厚俄國文化背景的情況下,亞瑟爵士認為他和勞合社組隊當然可以產生很好的化學反應。
更令人值得慶幸的是,勞合社的喬治·羅賓遜主席也與亞瑟爵士英雄所見略同。
羅賓遜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目光在兩位同僚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二位。你們覺得,亞瑟·黑斯廷斯今天來找我們,真的是為了和我們討價還價嗎?」
霍金斯剛要開口,就被羅賓遜站起身的動作打斷了。
羅賓遜開口道:「他如果想要錢,金融城裡有的是銀行願意給他貸款。巴林、羅斯柴爾德,哪個不比他今天從咱們這兒要的多?」
皮里聞言一語道破道:「他要的是我們站在他那邊,不是站在政府那邊,是站在他亞瑟·黑斯廷斯個人那邊。盧廷號是敲門磚,海底電報是投名狀,通訊社是長期契約。」
羅賓遜雙手背在身後,微微點頭道:「一百二十年前,安格斯坦先生在勞埃德咖啡館裡創辦了勞合社。一百二十年後,勞合社已經不只是一家保險公司,而是不列顛航運保險業的標杆。但如果僅僅只是這樣,如果勞合社止步於此————」
羅賓遜的聲音驟然拔高,他的手猛地在空中揮拳:「那下一個一百年!當我們的繼任者坐在這間辦公室里,他們面對的將不是更多的機會,而是逐漸萎縮的保費、被蠶食的市場和越來越多像利物浦保險協會這樣的競爭者!諸位,人不能太短視,我們得多考慮考慮公司的未來!」
與此同時,南海大廈門前的石階上。
彭伯頓跟在亞瑟和埃爾德身後,他的記事本已經塞回了公文包里,但那顆懸著的心卻怎麼也放不下來。
雖然亞瑟在會議室里和勞合社的三位董事聊的輕描淡寫,可當一切決定落在紙面上,可就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麼簡單了。
別的不提,光是皇家海軍的艦船長期逗留在盧廷號沉船地點附近這一件事,就很容易引發外交麻煩。
因為事發海域可不在大不列顛島周邊,那地方距離阿姆斯特丹可比距離倫敦近多了。
一艘皇家海軍的軍艦,卻長期停留在西弗里西亞群島周邊,荷蘭政府但凡思維正常,都會將其視作挑釁行為。
尤其是近些年來,英國還與荷蘭政府因為比利時獨立問題鬧得很不愉快,而皮爾上台之後為了推行內部改革,推動的都是和平主義外交政策,要求皇家海軍在一切可能引發國家衝突的問題上都要保持克制。
倘若菲茨羅伊上校率領科考船被荷蘭海軍發現,那到時候荷蘭大使少不了要到外交部提出嚴正交涉,屆時首相和外交大臣要是怪罪下來,誰能扛得住這頂「尋釁滋事」的大帽子?
一想到這兒,彭伯頓忍不住心中連連叫苦。
以亞瑟爵士的能量,就算內閣要處理他,恐怕也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至於卡特先生,考慮到他與亞瑟爵士的關係,他多半也能平穩落地。
但他彭伯頓呢?
他算個什麼?
到時候要處理的,恐怕只有兩個人。
其中之一,是親臨一線的羅伯特·菲茨羅伊上校,另一個則肯定是在後方「假傳」第二秘書詔令的彭伯頓。
他現在總算明白亞瑟爵士的私人秘書亨利·布萊克威爾為什麼臨陣缺席了,這婊子養的簡直比猴兒還精,早不缺席晚不缺席,偏偏今天缺席,這不是嗅到了氣氛不對勁還能是什麼呢?
彭伯頓一邊心中暗罵布萊克威爾,一邊默默叮囑自己一定要妥善保存好今天的會議記錄。
他在海軍部好不容易才熬到現在這個位置上,一年三百多鎊的薪水,怎麼能說沒就沒呢!
就在彭伯頓胡思亂想的時候,三人已經走到了停在街邊的黑色布魯厄姆馬車旁。
車夫惠特里夫正靠在車轅上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連忙摘下帽子跳下車座,快步繞到車廂旁拉開了車門。
亞瑟微微躬身,正要上車。
但他剛剛邁出腿,上車的動作停住了。
車廂里坐著一個人。
墨色的絲絨長裙,黑色長髮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被車窗外透進來的冬日照得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車上的女士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銀煙盒,盒蓋半開著,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支細長的雪茄,看她的動作,似乎是在問亞瑟要不要來上一根。
埃爾德站在亞瑟身後,歪著頭朝車廂里瞄了一眼,隨後趕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正打算跟著上車的彭伯頓的後衣領。
「愛德華。」埃爾德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和藹可親。
「卡特先生?」彭伯頓被他揪得一個趔趄,差點把手裡的公文包甩出去。
「我突然想起來,薩默塞特宮那邊還有幾份急件等著我們處理,你跟我走,就先不用跟著亞瑟回白樓了。」
彭伯頓沒看見車裡的人物,他只是愣愣地抬頭看了眼天色。
鉛灰色的雲層低得像是要壓在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上,冷風從泰晤士河方向刮過來,帶著魚腥和煤煙混合的刺鼻氣味,街頭的小販正手忙腳亂地收起貨攤上的油布,顯然是馬上就要下雨了。
「可是卡特先生,這天氣————」
「走吧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埃爾德二話不說,拽著彭伯頓的胳膊就朝河濱路方向大步走去。
惠特里夫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都沒看見,亞瑟則在車門旁站了片刻,隨後彎腰鑽進了車廂,順手帶上了車門。
車廂里瀰漫著鳶尾花和佛手柑混合的淡淡香氣,那是夜鶯公館特調浴鹽的味道。
「菲歐娜。」他在她對面坐下,把手杖靠在座位旁,淡淡問道:「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