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上帝愛你,但是不愛我(1/2)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亞瑟·黑斯廷斯「我出來辦點事,正好路過附近。」菲歐娜把銀煙盒合上,輕輕擱在膝頭:「怎麼,不想見到我嗎?」
亞瑟坐在她對面,手杖靠在座位旁,白手套還戴在手上。
「你當然隨時可以來。」亞瑟抬眼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眼她,菲歐娜的領口處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夜鶯胸針,那是多年前亞瑟送給她的,至於是多少年以前,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只是————」
「只是什麼?」菲歐娜假裝沒發現亞瑟在打量她,只是隨手把煙盒塞回了手邊的絲綢提包里:「只是你覺得我應該提前遞個帖子?還是你覺得我不該在白廳附近出現,以免給第二秘書先生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非得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亞瑟眉頭一皺,不過很快便又舒展開了。
說實在的,菲歐娜要是和他客客氣氣的說話,他反倒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態度對付她,但剛剛這段夾槍帶棒的擠兌一冒出來,亞瑟立馬就找回狀態了。
是,或許在白廳、在海軍部、在艦隊街和白金漢宮,他確實是個體面人,但是在菲歐娜面前,他就算是個無賴又能怎麼了?
反正她都已經這麼認為了。
亞瑟把手套摘下來往座位上一扔,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道:「你都能在南海大廈堵我的馬車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菲歐娜只當他是在虛張聲勢,她挑釁似的問道:「你就不怕我找上《晨郵報》的記者?」
「怕,我當然怕了,白廳又有誰能不怕《晨郵報》呢?」亞瑟開口道:「不過你打算告訴他們什麼呢?」
「我————」
菲歐娜剛剛張口,便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這倒不是因為亞瑟身上沒什麼好爆料的新聞,而是能爆料的新聞雖多,但能拿出來說的卻不多。
難道要告訴《晨郵報》:「亞瑟·黑斯廷斯是夜鶯公館的保護人?」
當然不能,她的生意還要做呢。
那就告訴《晨郵報》,這傢伙利用夜鶯公館搜集倫敦政要情報的事情?
當然也不能,就算生意不做了,她還想安安穩穩的再活上四五十年呢。
那————不如告訴《晨郵報》,這王八蛋利用帝國出版和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引導社會輿論的罪行?
拜託,得說點《晨郵報》不知道的才行。
想來想去,菲歐娜覺得,或許只有一條路可行,那就是告訴《晨郵報》:「亞瑟·黑斯廷斯壓根不是什麼令人作嘔的深情之人,他利用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接近肯辛頓宮核心圈的計劃是早就擬定好的。」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自己還有什麼好生氣的呢?
把他整倒了,然後兩個人再一起「開開心心」的過「苦日子」嗎?
且不論屆時兩人能不能開開心心的,也不論所謂的苦日子到底有多苦。
單是以菲歐娜對這傢伙的了解,就知道他不是那種可以本本分分過日子的男人。
一個能在聖馬丁教堂上演復活神跡的傢伙,一個從彼得堡連滾帶爬也要回到權力核心的政棍,是沒辦法用一則醜聞束縛住的。
哪怕他的名聲真的在倫敦臭大街了,他也大可以像當年的拜倫勳爵一樣,拍拍屁股便跑到異國他鄉開啟新生活。
更遑論,他還不是拜倫那樣只會動動筆桿子的文人,他的手裡還控制著帝國出版、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在德意志有著一大幫門生故吏,在法蘭西有著成群結隊的摯友親朋,倘若他一咬牙一狠心地加入外國國籍,法蘭西的路易·菲利普肯定會對他竭誠歡迎,而漢諾瓦的恩斯特一世也不是不能接受這位「知錯能改」的新保王黨人效忠。
甚至於,愛惜人才的沙皇尼古拉一世,看在他的恩師達拉莫伯爵的份上,恐怕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賞紅頂商人赫斯廷戈夫一個三品文官噹噹。
而向來樂見英國人倒霉的美國鄉巴佬,也肯定會極力推崇這位遭到英國政府不公迫害的爵士,反英鬥士的名聲可以讓他在紐約繼續做他的生意,而英國爵士的頭銜則可以讓他在波士頓的舞會上繼續招蜂引蝶。
如果以上這些事情真的發生,屆時艦隊街那幫見風使舵的新聞媒體,恐怕又要轉過頭來抨擊政府,指責他們居然會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私生活問題而讓不列顛失去了一位如此重要的人才。
而結果就是,菲歐娜·伊凡小姐,她這位敢於揭露亞瑟·黑斯廷斯真面目的高貴淑女,反倒變成了英國社會目光短淺的縮影了。
這實在是太氣人了!
菲歐娜越想越氣,最後乾脆把那股無名火全撒在了亞瑟身上。
「總而言之。」她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活像個剛在牌桌上輸了錢的正派夫人:「你這人就是個混蛋!」
「菲歐娜。」亞瑟承認自己是個混蛋,但這不代表他認為菲歐娜有必要把這個結論隨時隨地掛在嘴邊,他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歪著腦袋看她:「你大老遠從科文特花園跑到南海大廈,在我的馬車裡蹲了————我猜至少有半個鐘頭,就是為了來罵我一句混蛋?」
「誰在你馬車裡蹲了半個鐘頭?」菲歐娜矢口否認,她抬起下巴道:「我說了,我是出來辦事,順路經過。」
「所以不是特地來見我的?」
「誰會特地來見你?除了海軍部那幫沒骨氣的辦事員,當然,埃爾德·卡特先生除外,他經常來照顧我的生意。」
亞瑟倒是沒有糾結埃爾德為什麼最近越玩越變態的問題,畢竟海軍部的工作壓力很大,而且變態也是昆蟲綱許多動物的必經過程之一。
「那你為什麼在我的車裡?」
「你的車很金貴嗎?難道不允許一位淑女過來避避雨?」
「這還真讓你說中了,我的車沒有淑女做過,是紳士的領地。」
「我————」菲歐娜聞言一愣:「這輛車真沒有其他女人坐過?」
「你相信嗎?」
「我不信!」
「那不就行了,你為什麼總是要糾結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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