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有我在,誰都不能詆毀我兄弟(1/2)
克拉克的手都在發抖。
他忽然發現,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被人當槍使了。
「亞瑟爵士。」克拉克的聲音澀得厲害,他的身上再沒了往日的那種自信:「我向上帝發誓,我沒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我只是————只是根據症狀————
做出了正常的醫學判斷,但是我保證,後面推波助瀾的那一系列問題,絕非我的本意。」
亞瑟聽到克拉克服軟,在克拉克面前俯下的身子終於重新站直:「我相信您,克拉克醫生,您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缺點,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斷。與之相應的,聰明人最大的優點,是懂得審時度勢。」
他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卻不再看克拉克,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明朗的天空:「您說,萬一弗洛拉是清白的呢?」
克拉克的呼吸頓住了。
「您那個診斷,有幾分把握?六分?七分?八成?」亞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閒話家常:「您自己心裡清楚,您沒有把握。您只是覺得,八九不離十。您只是覺得,賭一把也沒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克拉克:「可您想過沒有,這一把賭輸了,誰來替您扛?」
克拉克的喉結動了動。
「女王陛下?」亞瑟替他回答道:「萊岑夫人?墨爾本內閣?他們會說,是克拉克醫生診斷失誤,是克拉克醫生擅自做主,是克拉克醫生————一個人幹的。」
說到這裡,亞瑟重新望向克拉克:「您信嗎?」
克拉克怎麼能不信,畢竟他的前車之鑑就坐在他的面前。
他可不覺得自己能比這位前任內務部常務副秘書,在1832年議會改革中力保倫敦秩序穩定、在拉姆斯蓋特救過女王一命的英國騎士更有份量。
在宮廷里,在白廳的走廊里,在那些觥籌交錯的晚宴上,有太多人前一天還是座上賓,後一天就無人問津了。
只是他先前從未設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成為那些人中的一份子。
「亞瑟爵士。」克拉克艱難開口,他的牙齒都冷得在打顫:「那您說,我該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下來,壁爐里的火啪作響。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幾分,落在了深紅色的地毯上。
亞瑟平靜的面容隨著陽光漸漸變化,光線伴隨著他的嘴角慢慢揚起。
「您只要————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就行了。
克拉克愣住了:「回去?」
「回去。」亞瑟十指相抵,微微向前探身:「告訴女王陛下,告訴萊岑夫人,告訴任何向您打探消息的人,您到了蘇格蘭,見到了黑斯廷斯家族的人。弗洛拉身體狀況不佳,情緒極不穩定,不適合接受任何形式的醫學檢查。您以醫生的專業判斷,建議暫緩執行。」
「可是————」克拉克的喉嚨哽住了:「您可能不知道,這是女王陛下親自下的命令。而且那份診斷書————」
他沒有說完,但亞瑟明白他在說什麼。
那份診斷書是他下的。那個「可能懷孕」的判斷是他做出的。
如果他現在改口,他的醫學聲譽怎麼辦?他這輩子兢兢業業攢下的名聲怎麼辦?
「克拉克醫生,我問您一個問題。」
克拉克抬起頭:「您說。」
亞瑟向後靠在沙發上:「如果弗洛拉真的懷孕了,您急什麼?」
克拉克愣住了。
「時間是最好的證人。」亞瑟繼續說道:「如果她真的懷孕了,幾個月後自然會真相大白。肚子不會說謊,到那時候,您那個診斷就是正確的,您就是有功之臣。您現在急著冒風險做檢查,是為了什麼?」
克拉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急什麼?
如果他真的那麼確信,他大可以等,等幾個月,等弗洛拉的肚子自己說話。
到那時候,誰也怪不到他頭上。
可他能等,但白金漢宮那邊————
克拉克的手又開始發抖,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那女王那邊怎麼交代?她下了命令,我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亞瑟笑了笑:「誰讓您空著手回去了?」
克拉克疑惑道:「您難道————」
亞瑟的身體微微前傾:「您可以給女王一個更好的方案。比如說,以特別恩典的名義,派醫生來莊園照顧弗洛拉。說是照顧,也是監視。您的人可以留在這裡,或者,如果您覺得不妥,也可以親自過來,每天看著她,記錄她的飲食起居,觀察她的身體狀況。如果她真的懷孕了,幾個月後孩子落地,您就是人證。
如果她沒有懷孕,您也可以證明,她從頭到尾都是清白的。」
克拉克的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方案比直接檢查體面得多。
沒有羞辱,沒有侵入,沒有那些讓人一輩子抬不起頭來的過程。
只是觀察,只是記錄,只是等時間給出答案。
而且,如果他的人在莊園裡,就等於他掌握了主動權。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都能及時做出應對。
「又或者————」亞瑟繼續說道:「您可以說服女王,把弗洛拉接回白金漢宮接受護理。這比檢查更顯恩寵,還能彰顯女王陛下的仁慈。弗洛拉畢竟是黑斯廷斯家族的小姐,是服侍過公爵夫人多年的女官。女王以仁愛待她,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他看著克拉克:「這兩個方案,無論是哪個,都比您今天要做的那個檢查好一萬倍。」
克拉克坐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不得不承認,亞瑟說得很對。
雖然檢查和護理都是為了調查弗洛拉有沒有懷孕,但是站在旁觀者的視角上,二者的效果簡直天差地別。
「至於您那份診斷————」亞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可以說,當時症狀相似,判斷倉促。現在經過進一步了解,發現或許另有隱情。您作為醫生,勇於糾錯,反而更能彰顯醫德。」
克拉克的喉結動了動:「您覺得————她們會信?」
亞瑟看著他:「她們信不信,取決於您怎麼說。您是御醫,是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資深成員,皇家學會的會員,或許馬上還要成為倫敦學術評議會的醫學部委員會。您說的話,她們憑什麼不信?」
「或者————」亞瑟頓了頓:「就算有人不信,我也可以向您保證,不信的人未必會有相信的人多。目光放長遠一點,您得相信,正義已經在路上了,儘管它暫時缺席。」
同一天的傍晚,倫敦,卡爾頓俱樂部,保守黨黨團總部。
卡爾頓府的壁爐燒得比蘇格蘭的更旺,房間裡暖得有些燥熱,可坐在沙發上的幾個人,臉上卻看不出半點暖意。
羅伯特·皮爾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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