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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維多利亞的決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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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讓你理解,我無法讓任何人理解我是什麼,我只能讓你感覺到它,其餘的取決於你。

一弗朗茨·卡夫卡《變形記》

維多利亞坐在寫字檯前,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細的光痕。

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報告,只有短短几行字。

她已經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字像是刻進了眼睛裡。

一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已於昨日北上蘇格蘭。

她伸出手,想要拿起那份報告再看一遍,但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報告邊緣,便又縮回去了。

還要再看什麼?

字她都認識,意思她也懂。

人物,時間,地點,一應俱全。

至於具體的細節,報告上沒有說的太清楚,但是在這樣敏感的時刻,他除了去黑斯廷斯家族的莊園還能去哪兒呢?

他沒有來向她告別,沒有寫一封信,沒有留一句話————

就這樣,走了。

維多利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忍不住看向書桌,那封亞瑟的辭呈一直被她放在案前,她甚至都沒有打開過,沒有看過裡面的內容,她不敢看。

維多利亞甚至想過,只要亞瑟開口,她便會立馬恢復他的宮廷職務,甚至可以在一千鎊的基礎上給他多添些年俸————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就這樣走了。

維多利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金漢宮的花園,幾個園丁正在遠處忙碌,精心修剪的灌木在晨光里泛著淡金色的光芒,但維多利亞卻無心欣賞。

偌大的白金漢宮,卻只有兩個家庭居住,一個是以維多利亞為中心的宮廷,另一個則是以肯特公爵夫人為中心的小朝廷。

公爵夫人的套房位於宮殿北面的最東頭,距離維多利亞最西頭的套間非常遠。

按照王室的規矩,母親本該和她住在一起。可緊挨著維多利亞的那個套間,住的卻是萊岑夫人。

而緊鄰肯特公爵夫人的那個房間,住的則是她的輪值女官,也就是說,每年有三四個月,那個房間是屬於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

弗洛拉·黑斯廷斯。

維多利亞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敲。

她見過弗洛拉無數次,從維多利亞很小的時候開始,弗洛拉便已經是肯辛頓宮的一員了。

但她與弗洛拉絕對稱不上什麼朋友。

那個女人總是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做著自己的事,遞披肩,戴手鍊,招待那些無聊的客人,看起來那麼無害。

可維多利亞從來不相信看起來無害,因為她太清楚那些看起來無害的人背後藏著什麼了。

比如,她的母親肯特公爵夫人。

又比如說,公爵夫人的私人秘書約翰·康羅伊爵士。

約翰·康羅伊,那個從她記事起就站在母親身邊的男人,那個替母親做一切決定,那個母親對他言聽計從,那個她恨不能千刀萬剮,但又不得不叫他一聲「約翰爵士」的愛爾蘭人。

她不知道那些關於母親和康羅伊的流言是真是假。

她不敢去查,不敢去問,甚至不敢去想。

可她騙不了自己,因為她確實見到過母親和康羅伊在某些時刻,曾經做出過某些讓她渾身發冷的親昵舉動。

如果母親真的和康羅伊做了不恥的事,那麼,身為首席女官的弗洛拉·黑斯廷斯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每天跟在母親身邊,替她處理通信,替她招待客人,替她做那些最私密的事。

母親去見了什麼人,母親和誰說了什麼話,母親晚上去了哪裡,她全都知道。

看在亞瑟的份上,維多利亞曾經試著相信她。

她對自己說,也許康羅伊和母親之間真的沒有逾矩,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也許弗洛拉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當上個月克拉克醫生來找她時————

克拉克醫生的話猶在耳邊:「陛下,黑斯廷斯小姐來找過我,她說腹部有些不適,有些奇怪的疼痛和酸楚感。我給她開了些大黃丸,還有塗抹腹部的乳液。」

腹部不適,奇怪的疼痛,酸楚感————

這些詞語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就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她知道這些詞意味著什麼,就算她真的什麼都不懂,卡特先生在《英國佬》上連載的宮廷小說也會教會她的。

維多利亞猛地睜開眼睛,她的手攥緊了窗框。

那個女人。

那個安安靜靜看起來那麼無害的女人。

懷孕了。

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也許是康羅伊的,也許是別的什麼人的,反正不會是什么正經人的。

當然,肯定不是亞瑟爵士的。

即便宮廷內外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但維多利亞自始至終都不相信那位自威廉·馬歇爾之後英國最騎士的騎士會做出如此下流的舉動。

那個傻瓜。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被那個女人騙了,被她那張無害的臉、那雙低垂的眼睛、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騙了。

他不知道她做過什麼,不知道她幫著母親隱瞞了什麼,不知道她肚子裡懷的是誰的孩子。

他就這樣為她辭了職,去了蘇格蘭,放棄了一切。

維多利亞並不奇怪亞瑟的所作所為,她對此早有預料,因為她明白,倘若他不這麼做,那他就不是亞瑟·黑斯廷斯了。

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本就是騎士精神的代名詞。

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誠實、虔誠、公正,他無時無刻不在貫徹這八項品質。

有的時候,維多利亞甚至希望亞瑟能夠表現得自私一些,不需要他能不顧一切地貪婪,只是————哪怕他能稍微替自己想一想,哪怕只有一次。

維多利亞轉過身,離開窗前,在房間裡慢慢踱步,晨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隨著她的腳步晃動。

「您或許不知道,我曾經在最冰冷的棺材裡等待黎明,在最濃的硝煙和夜幕里看見過天空重新放晴。」

「那一刻的光亮,比任何事物都要顯得珍貴,從黑暗裡、從苦難中走向光明,才是最美麗的事情。」

「我以我的榮譽起誓,您身上的疾病終會退去,您遭遇的困局終將解開,那些試圖利用您意志的小人,將會一個不剩地被清除。

「等到那個時候,您將會以屬於您自己的方式站起來,堂堂正正地面對整個王國,接受2300萬不列顛人的歡呼。」

「殿下,您會有那一刻的,我保證,您會有那一刻的。」

往昔的話語在維多利亞的耳邊迴響,等到她回過神時,自己已然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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