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維多利亞的決意(2/2)
往昔的話語在維多利亞的耳邊迴響,等到她回過神時,自己已然熱淚盈眶。
言必信,行必果,亞瑟爵士已向她兌現了所有承諾,但————之後呢?
維多利亞走回書桌前,低頭看著那封始終沒有打開的辭呈。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封蠟,感受著那上面凸起的紋路。
她想起了加冕典禮那天,二十一響禮炮震得整個倫敦都在顫抖,她坐在金色的馬車裡,透過車窗四處搜尋,然而卻始終看不見他的身影。
他當時在哪兒?
在肯辛頓?
在帕丁頓?
他去送了弗洛拉·黑斯廷斯,送她回蘇格蘭「養病」。
維多利亞不相信,以亞瑟爵士超凡脫俗的智慧和銳眼,會看不破弗洛拉拙劣的表演與虛偽的遮掩。
他只是又升起了同情心,只是他的博愛之心又在作祟,只是他心甘情願的對同族姐妹的齷齪之事視而不見。
維多利亞曾經無數次想要把亞瑟召至御前,向他傾訴自己心中的猜測與推斷。
只是,她實在難以啟齒,畢竟其中牽扯到了她的母親肯特公爵夫人,而且如此齡的真相實在不適合從她的口中說出。
作為肯特公爵夫人的首席女官,倘若康羅伊與公爵夫人確有逾矩之舉,弗洛拉不可能不知情,而以她的傳統個性,也不可能對此事守口如瓶。因此,如果康羅伊想要讓弗洛拉乖乖閉嘴,最好的辦法便是————
拉她下水————
誠然,當維多利亞第一次從萊岑口中聽到這樣的論斷時,她同樣認為這種說法實在荒謬。
可是,當弗洛拉懷孕的證據擺在她的面前,就連墨爾本子爵也無法否認萊岑的懷疑頗為合理。
她不恨亞瑟的不辭而別,她甚至無法強迫自己討厭這位約克騎士的無畏衝鋒O
她只是氣他傻。
他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看見了一個需要保護的女人,一個被流言包圍的女人,一個被趕出倫敦的女人。
他的騎士精神讓他無法坐視不理,他的憐憫心讓他必須挺身而出。
他的善良,讓他成了這世上最大的傻瓜!
他總是如此輕信他人,就像他會輕信母親真的改悔了一樣。
康羅伊仍然被母親固執的留在了她的身邊,而當維多利亞想要替亡父償還舊債時,母親卻對自己的財務問題閃爍其詞,她不能,或者至少不願意,說清楚她究竟背負了多少債務。
誰都能看得出來,她是在替康羅伊遮掩私吞財產的事實。
康羅伊前不久還起訴了《泰晤士報》,因為《泰晤士報》刊登的一篇報導曝光了他在威爾斯購置的一處莊園豪宅。
一處莊園豪宅,他一個私人秘書,哪來的這筆錢?
顯而易見,這個愛爾蘭人一定是私吞了公爵夫人的財產!
不消多說,宮廷內外關於亞瑟欠弗洛拉私通的謠言,多半臨是這個愛爾蘭惡魔為了報復亞瑟、給自己打掩德而刻意放出的。
康羅伊恨亞瑟,恨了很多年,從拉姆斯蓋特的那個夜晚開始,他就恨得咬牙切齒。
如今他有了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至於弗洛拉·黑斯廷斯,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沒有嫁妝,沒有財產,沒有前途,她在肯辛頓宮裡當了十三年的女官,眼看著就要人老珠黃,被趕出宮廷,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蘇井蘭的某個鄉下。
她不甘心,她想要翻身,想要抓住點什麼,想要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而亞瑟·黑斯廷斯,有名聲,有地位,有前途。
他是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是白金漢宮信任的近臣,是整個英國警務系統的圖騰。
他正直,善良,勇敢,忠誠,他是世上屈指可數的那種拌人。
如果他願意娶弗洛拉,那她就什麼都不用愁了。
她謊稱自己只是生病,「委屈」的告訴亞瑟,整個倫敦都在冤枉她,還無恥的讓亞瑟為她放棄了所有職務,以為如此一來便能逃脫道咨規範對她的約束。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在利用他,利用他的善良,利用他的憐憫,利用他那該死的騎士精神。
她想要他,想要他的名聲,他的地位,他的前途,想要一個可以讓她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梯子。
維多利亞的手猛地攥緊了那封辭呈。
她不能讓弗洛拉得逞,不能讓她毀了亞瑟。
維多利亞把辭呈放回桌上,爆伍頭搖了搖鈴鐺:「萊岑。」
門開了。
萊岑夫人走進來,微微欠身:「陛下。」
「去請克拉克醫生來。」
萊岑夫人微微一怔:「現在嗎,陛下?」
「現在。」
萊岑夫人的目光在那封辭呈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門在她身健輕輕闔上。
沒過多久,腳步聲在走廊里響。
咚咚咚!
「陛下,克拉克醫生到了。」
「進來吧。」
萊岑夫人推開門,側身讓克拉克醫生進去,她自己留在門外,輕輕把門帶上。
克拉克醫生微微俯首:「陛下。」
維多利亞沒有回頭:「您上次告訴我,弗洛拉·黑斯廷斯錯公來找過您?」
「是的,陛下。」
「她說了什麼?」
「她說腹部有些不適。」
維多利亞沉默了一會兒:「您覺得,她懷孕了嗎?」
克拉克醫生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不敢回答。
「陛下————」克拉克斟詞酌句:「我————我只是開了些緩解症狀的藥。至於是否懷孕,雖然我個人傾向於懷孕。但是,由於我沒有做進一步的檢查,目前不敢妄下結論。」
維多利亞終於轉過身,她盯著克拉克醫生,平靜道:「那如果讓您做進一步檢查呢?」
「啊?」克拉克愣了一下,他的額頭滲出一層薄汗:「陛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