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約克第一深情(2/2)
宮廷中關於她的流言仍然在發酵,並且迄今為止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
弗洛拉坐在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掌著披肩的流蘇。
她今天又讓僕人帶報紙了。
還是那個年輕的男僕,叫羅比,剛來莊園不到半年,臉上還帶著鄉下少年特有的那種憨厚。
小伙子答應得比誰都痛快,眼睛亮亮的,還拍著胸脯保證說:「小姐放心,我一定給您帶回來。」
可一扭頭,弗洛拉便看見羅比轉身後在走廊里遇見了管家,被拉住說了幾句話。
老管家的話她聽不見,但她看見了羅比低下去的頭,看見了管家拍他肩膀時那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所以今天下午,她大概又不會看到任何報紙了。
弗洛拉苦笑了一下。
她們都把她當什麼了?
瓷做的?
一碰就碎嗎?
她沒有那麼脆弱,或者說,她至少希望自己沒有那麼脆弱。
她想起小妹阿德萊德昨晚從茶會回來時,那張興奮的臉,她蹦蹦跳跳地跑進房間,開口說:「弗洛拉!弗洛拉!你知道瑪麗亞說什麼嗎?她說整個倫敦都在為你說話!她說蒙特羅斯公爵夫人那天在賽馬場上可威風了,對著女王的車駕喊————」
「阿德萊德。」母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阿德萊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吐了吐舌頭,說了句「我困了」,就跑了出去。
弗洛拉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母親欲言又止的臉,輕輕笑了笑:「媽媽,您不用這樣的。」
老侯爵夫人在她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母親的手很暖和,不像她的手那麼冰涼。
「弗洛拉,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喬治在倫敦,他會處理好一切的。」
弗洛拉點了點頭。
她什麼都沒說。
她能說什麼呢?
說她已經從母親和妹妹們每一次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讀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說她已經從那些「忘了」帶報紙的僕人身上,猜到了倫敦的報紙上正在寫什麼?
她不想讓母親難過。
弗洛拉攏了攏披肩,望向遠處那條每天都會有人清掃,卻從來沒有人從遠處走來的小路。
蘇格蘭的霧比倫敦的乾淨。這裡的霧只是霧,不會夾帶著那些煤煙和灰塵,不會讓她想起那個把她趕走的城市。
可她還是想回去。
不是為了那座宮殿,不是為了那個位置,是為了————
她低下頭,看著膝頭那本一直沒有翻開的書。
是為了那個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的人。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弗洛拉沒有回頭。
她猜或許是二妹索菲婭或者三妹賽琳娜,她們大概又是來勸她回屋裡去的。
姐妹們總覺得她會在外面凍著,但她們不知道,比起倫敦的冷,這裡的冷根本不算什麼。
「小姐。」
是管家的聲音。
弗洛拉轉過頭,老管家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奇怪,不是平時那種溫和、心疼的恭敬,而是混合著驚訝和某種難以言喻激動的表情。
弗洛拉錯愕道:「諾蘭先生?」
老管家微微躬身道:「小姐,侯爵閣下的馬車從倫敦回來了。」
弗洛拉問道:「喬治回來了?」
「不是侯爵閣下回來了,是他的馬車回來了。」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氣:「車裡載著一位客人,您的族親。」
「族親?」弗洛拉撐著長椅的扶手想要站起身:「是亨廷頓伯爵?還是他的夫人?或者是西奧菲勒斯叔叔來了?」
老管家諾蘭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
弗洛拉望著眼前的老管家,只覺得他看起來非常奇怪,那是一種她想不明白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想笑,但偏偏他的眼眶又有些發紅。
「小姐。」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是亨廷頓伯爵,也不是伯爵夫人,更不是西奧菲勒斯老爺。」
弗洛拉愣住了:「那是誰?」
老管家嘴唇顫抖著:「是亞瑟爵士,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從倫敦來看您了。」
風從小路那邊吹過來,吹亂了弗洛拉的頭髮。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還沒有消化完這句話背後的份量。
「亞————亞瑟?他在內務部的工作————不是————很忙嗎?」弗洛拉下意識想要否認,她不知所措的笑了笑:「諾蘭先生,這並不好笑。」
老管家站在那裡,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滑落下來。他沒有去擦,只是那樣看著她,看著這個他從褓中看著長大的姑娘,看著這個總是安安靜靜、從不給人添麻煩的姑娘,看著她此刻那張蒼白的、不敢相信的,卻又隱隱透出某種光芒的臉蛋。
「小姐,我這把年紀了,不會跟您開玩笑的。」老管家摘下帽子,俯身鞠躬,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在幾天前,就已經宣布————辭去他在宮廷和白廳的全部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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