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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真正的騎士,是不接受收買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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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夏季,一輛漆黑的馬車再次以慣常的冷靜節奏駛入了倫敦的古老宮殿群。

加冕典禮的二十一響禮炮聲還在倫敦市民的耳邊迴響,轟鳴的炮聲與硝煙仿佛是在為這輛馬車即將完成的壯舉送行。

這輛馬車的主人是誰?

不是別人,正是倫敦塔下的劊子手亞瑟·黑斯廷斯和他的助手們。

他坐在馬車中,手握著那根雕刻精美的手杖,沉默不語。

六年前,就是他奉反動派之命,向倫敦警隊下達了鎮壓命令。

現在,如果輪到黑斯廷斯自己死於「斷頭台」的刀下,我們到底該給他編排什麼樣的罪行?人們即使卯足力氣,也無法從法庭的卷宗和白廳的解密文件里看出個究竟。

然而,陰差陽錯之下,1838年的黑斯廷斯反對者們給出了個相當好的選題。

他們要獻祭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清譽,以便擊垮這位白廳上空冉冉升起的政壇新星。

關於他對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感情,歷史上眾說紛紜。有人認為黑斯廷斯小姐只是他漫長人生中的過客之一,還有人認為亞瑟·黑斯廷斯在她身上動了真心。

或許連黑斯廷斯自己也沒有想到,他會捲入情感糾葛的漩渦,去為一個身陷流言的女人爭取正義。

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那個年輕而純潔的生命,在那些冷酷的、無情的謠言和詆毀中,逐漸變成了眾人的祭品。她站在那裡,被那些肆意發泄的流言撕裂,站在充滿偏見的社會中心,面對著不可遏制的惡意。

想要替一位這樣的淑女打抱不平乃是人之常情,是富有同情心的紳士們應有的善舉。但是,對於亞瑟·黑斯廷斯這樣的政治動物來說,如此壯烈的衝鋒卻實屬罕見。

倘若站在當時的視角上看,沒有人會想到弗洛拉·黑斯廷斯事件居然會對19

世紀中期的英國政治造成如此深遠的影響。

自登基以來聲譽良好的維多利亞因此受到巨大衝擊。

當墨爾本子爵和維多利亞在蔚藍的天空下坐上篷馬車,駛入阿斯科特賽馬場時,觀眾席上傳出一陣噓聲。而當她走下馬車進入王室包廂時,觀眾席上甚至傳來了一聲大喊:「墨爾本夫人!」

人群迸發出一陣竊笑之聲,然後轉過頭來盯著此時微微露出羞赧之色的維多利亞和滿臉不安的墨爾本子爵。噓聲來自兩名托利黨女性,分別是蒙特羅斯公爵夫人和薩拉·英格斯特里夫小姐。

維多利亞對此憤怒不已,她在當天的日記寫下:「這兩個可怕的女人應該被鞭打一頓!」

她知道她們為什麼會發出噓聲,這些觀眾是在替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打抱不平。

更諷刺的是,當身形消瘦的弗洛拉走進阿斯科特賽馬場時,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一陣熱烈而持久的歡呼聲,這與維多利亞受到的待遇形成了鮮明對比。

馬車轔轔馳去,在前往白金漢宮的途中,黑斯廷斯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深思。

或許在這一時刻,他的心中還沒有像後來那樣充滿仇恨。因為不論怎麼說,此刻他還可以自我安慰,事情仍有挽回的餘地。他在宮廷和議會裡擁有一些頗有勢力的朋友,尤其是墨爾本子爵的對頭羅伯特·皮爾,也許保守黨能夠成功地牽制住輝格黨,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黑斯廷斯怎能預料,在這決定英國政壇未來三十年走向的關鍵時刻,事件的發展會比從倫敦駛向伯明罕的火車更為迅速?

有好幾個因素使得這場羞辱演變成了一場全國性醜聞,吸引了全倫敦的關注長達一年之久。

首先是墨爾本子爵拒絕平息謠言並懲罰克拉克醫生,毫無疑問,所謂弗洛拉小姐有可能仍然懷孕的謠言正是由他揮之不去的懷疑所引發的,而且得到了他本人的推動。

其次是艦隊街對這起事件的想像和持續報導,而維多利亞與母親之間的惡語相向則進一步扭曲了事實真相。

輝格黨想要藉此打垮黑斯廷斯,並將這位宮廷中唯一具有保守傾向的王室侍從官從維多利亞身邊驅逐。

而拒絕坐以待斃的保守黨則在黨魁羅伯特·皮爾的率領下,堅決捍衛他們在白金漢宮的政治影響力,並試圖藉機破壞墨爾本政府的信譽。

至於因為受到傷害而狂怒不已的黑斯廷斯家族,他們一心一意要恢復弗洛拉的名譽,力圖找出是誰捏造了這一謠言。

弗洛拉的母親決定直接向女王陳情,這位第一代黑斯廷斯侯爵的遺孀為了保護女兒,向維多利亞寫了一封措辭極為強硬的信件,並通過肯特公爵夫人轉交給了維多利亞。

她要求女王公開駁斥誹謗之辭,以顯示其憤怒,信件結尾寫道:「尤其是對一名女性君主來說,英國各階層的女性都會信心滿滿地對她寄予厚望,希望能得到保護和同情,無論出身貴賤。」

但身處輝格宮廷的維多利亞卻認為這封信干分愚蠢,並因為她母親的轉交方式和信中的措辭,認定信箋頗具挑釁意味,於是不發一言地將這封信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了肯特公爵夫人。

身體欠佳且因為女兒遭遇而倍感羞辱的老黑斯廷斯侯爵夫人隨後致信墨爾本子爵,要求將誤診的克拉克醫生解僱並嚴懲推波助瀾的萊岑夫人。而墨爾本卻回答說,她的要求沒有先例且容易引起反對。

這是一起極為難堪的事件,首相墨爾本子爵對此難辭其咎。

不知是出於私人恩怨還是黨派之別,他仍然在不負責任地繼續煽動流言蜚語,迎合維多利亞對任何與她母親有關的人和事的厭惡。

樞密院書記官格雷維爾對此感到極為反感:「實在令人無法理解,墨爾本怎麼可能充許這種可恥而有害的醜聞發生,這只會傷害王室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即使是女王的年輕和缺乏經驗也無法讓人原諒她對此事的參與。」

而王權的動搖僅僅是弗洛拉·黑斯廷斯事件造成的影響之一。

在接下來的幾年中,這一事件的餘波仍在繼續。

墨爾本內閣的垮台、執政黨的更替、寢宮危機、輝格黨的衰落與分裂、自由黨的崛起————

我們很難對弗洛拉·黑斯廷斯事件的影響進行量化統計,也很難分析亞瑟黑斯廷斯在促成這一系列事件背後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亞瑟·黑斯廷斯因為這一事件重新淪入1832年後的境地,這或許是他有意而為之,是在為下一次高高跳起蓄力,是他長遠布局的重要環節。

又或許,這真的只是動了單純的惻隱之心,不忍看見心愛之人遭受如此不公的境遇。

但不論事實真相如何,我們都可以確定,當三年後皮爾內閣上台時,亞瑟·黑斯廷斯將會登上權傾朝野的第一級台階,首次以部門最高事務官的形象出現在白廳的舞台。

——史蒂芬·茨威格《亞瑟·黑斯廷斯:一個理智囚徒被驅策的野心》

馬車駛過滑鐵盧橋,聖保羅座堂的穹頂在霧中隱隱浮現,泰晤士河在霧中若隱若現,河水黑沉沉的,就像一面沉默的鏡子,映不出任何東西。

亞瑟坐在車廂深處,手杖的銀頭抵著地板,那根雕刻精美的手杖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顫動。

他望向窗外,霧氣模糊了一切,宮殿的尖頂、街角的煤氣燈、偶爾掠過的行人身影,全都融化在那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他下意識地伸手貼著胸口的位置,隔著呢絨、襯裡,心跳聲沉悶悶的,但卻力道十足。

在過去的幾天中,他來回跑了許多地方。

他不僅去肯辛頓宮穩定了肯特公爵夫人的立場,還專程去了一趟艦隊街拜訪各大報社主編,通過一便士記者聯絡人大衛·劉易斯向行業內的頭部人物下達了封口令,並幫助黑斯廷斯家族爭取到了保守黨領袖們的支持————

但是,即便他已經動用手頭所有資源嚴防死守,卻依然無法阻止消息泄露。

如此爆炸性的新聞,自然總會有不怕死的報社願意為了銷量正面挑戰帝國出版的權威。

而一旦有人牽頭,其他報社和一便士記者便會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新聞如同大壩泄洪般摧枯拉朽,很快就以不可阻擋之勢席捲了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只不過,或許是由於畏懼亞瑟的權勢,許多報社會在報導時刻意隱去亞瑟的名字,轉而以「某位宮廷近臣」、「白廳高級官員」或者「貴族私生子」等代稱進行模糊化處理。

更有甚者,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他們乾脆把事件的男主人公從「亞瑟·黑斯廷斯」換成了「約翰·康羅伊」。

而在這些新聞報導的背後,一個接一個的「消息靈通人士」和「宮廷消息人士」也在不斷湧現。

作為在出版業摸爬滾打近十年的老手,亞瑟自然明白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推動。

而且,摻和這則醜聞的,絕對不止一方勢力,很有可能是兩方甚至三方。

考慮到政治的醜惡本質,亞瑟甚至有理由懷疑,正面力挺黑斯廷斯家族的保守黨也有可能參與其中。

因為事情鬧得越大,他們就越能藉此貶低輝格黨並撼動他們在下院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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