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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最具紳士風度的騎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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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辛頓宮,會客廳。

亞瑟摘下禮帽,遞給門口守候的侍從。

「亞瑟爵士。」康羅伊的聲音從樓梯轉角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什麼風把您吹到肯辛頓了?」

亞瑟轉過身來,看著康羅伊拾級而下,以及他身後緩步跟來的肯特公爵夫人。

「約翰爵士。」亞瑟微微頷首:「殿下。」

公爵夫人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麼,然而卻被康羅伊搶先一步。

「請坐。」康羅伊抬手示意會客廳中央的沙發椅,自己卻站定了,居高臨下道:「要喝點什麼嗎?這個點了,我想白蘭地更合適。」

「不必了。」亞瑟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手杖的銀頭輕輕點著地板:「我現在沒有喝酒的興致。」

康羅伊倒是不意外亞瑟的回答,但他很看不慣這位內務部常務副秘書一如既往的傲氣:「我知道您是為什麼而來。黑斯廷斯小姐的事情,我也很痛心。」

說到這裡,康羅伊貓哭耗子似的嘆了口氣:「您是白廳的老資歷,所以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白廳有白廳的章程,白金漢宮有白金漢宮的規矩。女王陛下已經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成年人了。我相信,以陛下的廣博智慧和敏銳洞察力,她肯定會還您和黑斯廷斯小姐一個公道的。」

康羅伊故意把話說得這麼陰陽怪氣,無非是在報復亞瑟當年在拉姆斯蓋特阻撓維多利亞簽署《攝政法案》的一箭之仇。

在康羅伊看來,倘若當年不是亞瑟出手,肯特公爵夫人必然能在維多利亞繼位後以母親的名義攝政,而他作為公爵夫人最依賴的人,也將間接獲得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這個路徑發展,那麼想要壓下弗洛拉的這點流言蜚語,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如今這樁醜聞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歸根結底,完全屬於亞瑟和弗洛拉咎由自取。

亞瑟聽著康羅伊的話,神情沒有絲毫波動:「約翰爵士說得是。女王陛下英明睿智,自然會還弗洛拉一個公道。」

康羅伊聞言,強行壓住上翹的嘴角,一本正經道:「既然您如此相信女王陛下,那就請您移步白金漢宮去覲見女王陛下吧。肯辛頓宮的屋檐太低,可容不下您這位高康大。」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康羅伊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畢竟只要是有點古典文學素養的人,誰不知道高康大是拉伯雷筆下的巨人,一頓飯能吃下一萬多頭牛。

倘若換作旁人,聽到康羅伊這話多半已經拂袖而去了。

但亞瑟卻沒有動,他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康羅伊。

康羅伊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維多利亞繼位那天的畫面。

「亞瑟爵士。」康羅伊收斂了笑容:「您還有事?」

豈料亞瑟並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將視線從康羅伊轉向肯特公爵夫人。

「殿下,可否容我與您多說幾句話?」

公爵夫人從方才起就一直站在康羅伊的身旁,她的雙手交疊在膝頭,顫動的眼睫出賣了她內心的焦慮與緊張。

「您說吧。」

「殿下!」康羅伊見狀趕忙打斷道:「我們先前不是說好了嗎?」

公爵夫人的嘴唇動了動。

她看了看康羅伊,又看了看亞瑟。

康羅伊的目光裡帶著提醒和警告,而亞瑟的目光,這個年輕人的目光一如既往————什麼感情都沒有,他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亞瑟爵士。」公爵夫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顫抖:「我很抱歉。今天——

——實在太晚了,您————您請回吧。」

語罷,她垂下眼睛,不敢再多看亞瑟一眼。

康羅伊的唇角微微上揚,他側身讓出通往門口的路:「亞瑟爵士,請吧。需要我派人送您回去嗎?」

亞瑟沒有動,更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公爵夫人,看著她垂下的眼瞼,看著她攥緊的雙手,看著她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出的白痕。

他屈膝,半跪在地,手杖的銀頭輕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公爵夫人猛地抬起頭。

康羅伊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

「亞瑟爵士!」公爵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您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她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彎下腰,伸手要去扶他。

但亞瑟沒有起。

他只是抬起頭,望著公爵夫人近在咫尺的臉。

「殿下,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向您請求任何事。」

公爵夫人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今天貿然來訪已是失禮。我知道方才不肯離去,更是失禮。我知道此刻跪在您面前,乃是失禮中的失禮。以我的身份,以我與肯辛頓宮的過往,以我在拉姆斯蓋特做過的事,我沒有資格向您請求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話語。」

肯特公爵夫人聞言,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罷了,亞瑟,罷了,那都是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了。」

康羅伊站在一旁,他的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可末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人是亞瑟·黑斯廷斯嗎?

是那個從不低頭的白廳政棍?

是那個在拉姆斯蓋特親手掐斷他仕途的人?

這樣驕傲的人,居然會主動跪在肯特公爵夫人面前?

公爵夫人的聲音在發抖:「您————您說,請您起來說吧。」

「請容我就這樣說。」亞瑟微微俯首,但脊背卻挺得筆直,雖然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可他的身上卻看不出半點卑微:「殿下,我是個騎士,雖然只是最低級的下級勛位騎士。但是,這不代表我就可以遺忘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誠實、公正、虔誠的騎士精神。」

亞瑟抬起眼,看著公爵夫人:「這些年,我做過很多事,也因此遭到了許多攻擊與傷害。他們說我是政棍,說我是投機者,說我是踩著別人肩膀往上爬的人。這些針對我的流言,我全都不在乎,因為我對得起自己的良知,因為這是我選擇的道路,我對每一件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並願意為其承擔所有的惡意與後果。」

會客廳里靜了下來,壁爐里的火焰啪作響。

公爵夫人眼眶泛紅的望著眼前這個半跪在地的人,壁爐的火光在他側臉上跳躍,將那道從眉骨斜切而下的陰影拉得很長。

亞瑟的手按在手杖上,脊背仍然挺得筆直:「我做過的事,我認。需要我付出的代價,我一分都不會少。可是殿下,弗洛拉這輩子,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任何人的事。十九歲進宮,跟了您十三年。十三年裡,她沒有一天不是卯足了勁做事。您交代的事,她做。您沒交代的事,她也做。您高興的時候,她在旁邊陪著笑。您不高興的時候,她安安靜靜站在一旁。」

他的聲音微微頓住:「她這一輩子,都在替別人著想。」

公爵夫人的眼淚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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