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少女愛上一顆星星(1/2)
少女愛上一顆星星,漫遊無跡,盈盈輝光,環繞天極,循行不息。
她欣然凝望皎潔的星體,從她卑微的居所遠眺,仰望蒼穹,祈求它的光芒。
她常將故鄉山谷的花朵編織於發間,玫瑰、紫羅蘭,柔手輕繞。
她最愛那幽香瀰漫的花兒,在黃昏禱告時灑下的芬芳,「夜之女神」,清雅幽淡,沁人芳香。
夜深時,她佇立窗旁,把心聲傾訴於夜風之上,夢想明亮的幻境,塵世難料,關乎高遠命運,向未來禱告,眼前湧現的奇妙異象,終有一日,她將升至心愛星球的軌道。
奈何嚴冬驟臨,以晦暗之翼,遮蔽穹蒼,沉思少女謙卑如祭司般,俯首於死亡,可你可曾想,在雲霧之外,她的靈魂已於星河中,尋得那————
屬於自己的、永不凋謝的光?
——弗洛拉·伊莉莎白·羅頓—黑斯廷斯《黑斯廷斯小姐詩集:AMaiden
LovedaStar(少女愛上一顆星星)》
「就是這種。」弗洛拉輕聲道。
亞瑟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把輪椅停穩,讓她的視線能平齊那朵花。
弗洛拉伸出手,指尖觸到花瓣的邊緣,那花瓣在她指腹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她的撫摸。
「很軟。」她虛弱地笑了笑:「像小時候母親裙子上的緞帶。」
亞瑟看著她,她的手指比花瓣還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像是畫上去的。
弗洛拉的目光在那朵玫瑰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花瓣在風裡輕輕顫了又顫,久到遠處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遠去,久到陽光從她的指尖移到了她的手背。
亞瑟以為她會把玫瑰摘下,但她沒有,她只是看著,像是要把這朵花的樣子刻進眼睛裡,帶到一個很遠的地方。
「走吧。」她說。
亞瑟沒有問去哪兒,他只是把手搭上輪椅的推手,繼續沿著碎石路慢慢前進。
弗洛拉靠在椅背上,手指交疊放在膝頭,那隻剛才觸碰過花瓣的手,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香氣。
「亞瑟。」
「嗯。」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蘇格蘭,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一個人跑到花園裡去。
母親種了很多花,玫瑰、紫羅蘭、百合、薰衣草,她說女孩子就應該和花待在一起。」
亞瑟推著輪椅,聽著她說話。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那些花瓣在風裡的顫動。
「我常常在花叢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發呆,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那些花從早上開到晚上,從含苞待放到慢慢合攏。」弗洛拉頓了頓,她的眼中滿是回憶:「後來到了倫敦,進了宮,就再也沒有那樣看過了。」
亞瑟放慢了腳步,讓輪椅走得更穩了一些。
「宮裡也有花。」弗洛拉繼續說,聲音裡帶著遙遠的溫度:「肯辛頓宮的花園很大,修剪得很整齊,什麼花都有。可那些花不是開給我看的,是開給客人看的,是開給公爵夫人和女王陛下看的,是開給那些來來往往的紳士和淑女們看的。」
她伸出手,從路邊輕輕拂過一枝垂下來的花。那花在她指尖顫了顫,沒有被她摘下,只是打了個招呼。
「我有時候想,如果那時候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看一次花,該多好。
「」
亞瑟的腳步頓了一下:「那現在呢?現在不是看到了嗎?」
弗洛拉笑了,她的笑容很淡,淡得像那些玫瑰花瓣邊緣的白。
「是啊,現在看到了。」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玫瑰的甜香,有薰衣草的清冽,有泥土的潮濕,有陽光的味道。
她吸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一杯陳年佳釀,捨不得一口嘗完所有的味道。
「亞瑟。」
「嗯?」
「你有沒有覺得,今年的花開得特別好?」
亞瑟看著路邊的花叢,今年的花確實開得很好。
紅的、粉的、白的、紫的,一團團、一簇簇的,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這些花朵像是把整個春天的柔美可愛都攢在了這一天似的。
「是很好。」他說。
弗洛拉點了點頭:「那就陪我多看一會兒吧。」
亞瑟推著她,在那條開滿花的路上慢慢地走。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身上,落在那條深灰色的羊絨披肩上,斑斑駁駁的,像是碎金子。
弗洛拉的手搭在扶手上,瘦得幾乎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亞瑟。」
「嗯。」
「你累不累?」
亞瑟的腳步沒有停。
「不累。」
弗洛拉又笑了:「你總是說不累。」
她側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就像被水洗過的玻璃珠,能看見裡面細細的紋路。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亞瑟以為她要說些什麼,可她沒有。
她只是笑了笑,又把頭轉回去,看著前面的路。
「亞瑟。」
「嗯。」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蘇格蘭的時候,你也像這樣推著我在花園裡走過一遭?」
亞瑟的手微微收緊:「記得。」
「那天也像今天這樣,陽光很好,花開得很好,風也很好。」她伸出手,從路邊的花叢里輕輕拂過一枝白色的雛菊:「我有時候覺得,這一切太像是一場夢了,太好的夢,以致於我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膝頭,交疊著。那隻手剛才碰過花瓣,碰過葉子,碰過陽光和風。現在,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和另一隻手在一起,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亞瑟。」
「嗯。」
「我有點累了。」
亞瑟推著她,在一棵老橡樹底下停步。
樹蔭很大,把陽光擋在外面,只有幾片碎金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肩上O
遠處有人在歌唱,唱的是首古老的蘇格蘭民謠,歌聲穿過花叢,穿過碎石路,穿過草地與陽光,飄到他們耳邊。
弗洛拉閉上眼睛,靠在輪椅上,聽著那首歌。
亞瑟俯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弗洛拉的手。
弗洛拉的手很涼,涼得像冬天裡還沒化的雪。
她沒有縮回去,而是微微側過頭,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亞瑟。」
」
「我們明年還能來嗎?」
風從花叢那邊吹過來,帶著玫瑰和薰衣草的香氣,拂過她的發梢,拂過他的臉頰。
遠處那首民謠還在繼續,唱著蘇格蘭的山谷,唱著開滿花的原野,唱著那些回不去的時光。
「明年?明年當然要來了。我已經和劉易斯夫人說好了,明年我也要贊助切爾西的花展。」亞瑟握著弗洛拉冰涼的手:「當然,贊助人列表上,我填的是我們倆的名字。」
弗洛拉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你?」她的聲音很輕,只能聽見虛弱的氣音:「你什麼時候也對花感興趣了?」
亞瑟低下頭,看著她搭在膝頭的那兩隻手,又把自己的另一隻手覆上去,把它們包在掌心。
「我對花不感興趣。」亞瑟笑了笑:「我對你感興趣。」
弗洛拉的笑意更深了一分,但她卻依然沒睜眼,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也不知是因為幸福還是因為悲傷。
「那更糟了。」弗洛拉道:「你贊助花展,別人還以為你突然有了閒情逸緻。到時候全倫敦肯定都會說,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居然跑去當花展的贊助人了,肯定是打算退休去種玫瑰了。」
亞瑟從上衣兜里掏出手帕,替她擦乾眼淚:「那就讓他們說吧。」
弗洛拉沒有躲,也沒有睜眼。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讓他的手帕在她臉上輕輕拂過,擦去那些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因為什麼而流的淚。手帕是細棉布的,很軟,帶著一點菸草和舊書頁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如果他們真以為你去種玫瑰了,那白廳那些人,豈不是要高興壞了?」
「他們高興他們的,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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