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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永遠敬愛你的弗洛拉·黑斯廷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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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阿加雷斯忍不住感慨:「咱們認識多久了?二十五年?時間過得真快。」

「快嗎?」

「快!」紅魔鬼笑得簡直合不攏嘴,他情不自禁地舔舐著嘴角的尖牙:「對於一個曾經願意用自己的前途拯救街頭貧困兒童的人來說————」

他刻意頓住,像是在品嘗那個名字的滋味兒:「很快!」

亞瑟的睫毛動了動。

他想起了那個夜晚,硝煙,火藥味,泰晤士河面倒映的橘紅色火光,馬蹄踏過碎石迸出的火星——————

他只是跑。

就像後來很多次那樣。

就像弗洛拉在信里寫的那樣。

魔鬼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像在嘆息:「亞瑟,你終於向我下跪了嗎?」

亞瑟沒有回答。

阿加雷斯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重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無上的饜足,他終於品嘗到了熟透果實中心的甜美。

紅魔鬼閉上了眼睛,雙手環抱緊緊地擁抱著自己:「你跪的究竟是我?還是她眼中那個從未存在過的、純粹勇敢的、值得被永遠敬愛的人?喔,亞瑟,你明明知道————那個人早就死在了1832年的夏天。」

亞瑟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加雷斯唇邊的笑意從足變成了玩味,又從玩味里滲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猶疑。

亞瑟抬起眼,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紅魔鬼,像是終於厭倦了這場貓鼠遊戲:「阿加雷斯,你說得很對。」

紅魔鬼的眼珠停住了,他沒有接話。

亞瑟開口道:「我救不了任何人,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我命中注定就是要下地獄的。但————」

亞瑟將弗洛拉的信箋揣進兜里,遺憾地搖了搖頭道:「但是弗洛拉並不知道這些。她不知道我那天晚上下達了什麼命令,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我遭過罪,更不知道我截留過什麼、出賣過誰。」

阿加雷斯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他盯著亞瑟,盯著這個二十五年來一步一步走入他掌心的契約者,盯著這個終於親手剝下人性、將良心疊好放在腳邊的人。

「小————小混蛋,你————你想要幹什麼?」

亞瑟淡然地重新扣上他的禮帽:「他勇敢、無私、純真,他不計代價地救人,他相信正義,相信公理,相信一個人的善舉可以改變另一個人的命運。」

阿加雷斯睜大了眼睛:「他死了,他躺進了棺材裡!」

「是的,他死了。莎士比亞也死了,但是這不妨礙特魯里巷和科文特花園每天都會上演他的舞台劇。」亞瑟笑得輕鬆寫意:「上帝保佑,他死之前給我留了個好底子,讓我可以冒用他的事跡欺世盜名。」

阿加雷斯愣在那裡。

「欺世盜名?」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古怪,像是第一次學習這門語言:「你管這叫————欺世盜名?」

亞瑟沒有看他,他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手套的褶皺。

「死人的事跡留在畫框裡,死人的名字印在詩集扉頁上,死人的傳說被母親講給孩子聽,在壁爐邊代代相傳。而活人需要肯辛頓宮的信任,需要黑斯廷斯家族的承認,需要在維多利亞繼位的最初幾年裡站穩腳跟。弗洛拉信里的那個英雄幫不了我,他太乾淨了,乾淨到承受不了任何權力。」

他頓了頓:「所以我把他收起來了,收進箱子底,收進每一個不得已和權宜之計。」

阿加雷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可你現在————」

「現在?」亞瑟坦然迎上了那雙猩紅的眼睛,一手挽在身前微微躬身:「抱歉,現在是掃墓時間。」

肯辛頓宮,會客室的窗簾緊閉。

約翰·康羅伊沒有落座,這位肯辛頓宮的大總管站在壁爐前的地毯中央,幾乎一刻不停地來回踱著步子。

「我再說一遍,殿下,這不是道義問題,這是政治問題!」康羅伊停下腳步:「我知道您對弗洛拉的感情,她是您的首席女官,陪伴著您度過了很艱難的一段歲月。但是,現在依然還留在肯辛頓宮的,有誰不是這樣的人?如果論起忠誠,我相信您也承認,沒有人能比我對您更忠誠。而我,不建議您在沒有搞清事實真相前強行為她出頭!」

「我知道你是在為我考慮,約翰。」肯特公爵夫人的聲音很輕,她的德國口音聽起來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但是————但是我相信弗洛拉肯定沒有做那些事,她絕對是清白的。」

「殿下!」康羅伊的語氣放軟了些,像是在教導愚鈍的學生:「她做與沒做,從來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這件事已經傳開了。您知道她們現在在傳什麼嗎?黑斯廷斯小姐與某位宮廷近臣存在逾越禮數的私密往來!她們不說名字,就是為了方便繼續捕風捉影!」

公爵夫人攥緊了扶手,她想起弗洛拉半個月前來請安時的樣子。

那姑娘瘦得厲害,腰身束得比往日更緊,眼下一圈淡青,撲了粉也遮不住。

她行禮時身子晃了晃,扶了一下門框才站穩,卻仍對她笑了笑,說是昨晚沒睡好,不礙事的。

「那如果————」公爵夫人開了口又停住,轉而改口道:「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弗洛拉又該怎麼辦呢?」

康羅伊輕輕笑了:「殿下,您在英國生活了四十年,但您太善良了,以致於現在依然沒學會怎麼和這裡的人爭鬥。如果您此時強行出頭,她們就不會善罷甘休,她們會把這件事越扯越大。今天問弗洛拉與誰私通,明天就會問肯辛頓宮為何疏於御下,後天就會有人翻出您和陛下的關係————母女不和?宮廷於政?肯辛頓宮風氣敗壞、道德淪喪?她們會一直把火燒到您的身上!」

公爵夫人聞言臉色白了:「那————約翰,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嗎?

弗洛拉,弗洛拉該怎麼辦?」

康羅伊背過身去,他看向窗外道:「我想,弗洛拉的事情,黑斯廷斯家族自己會處理的。他們不會容忍一個敗壞門楣的女兒。弗洛拉最好的結局,就是留在蘇格蘭的鄉下靜養。倫敦從今往後,不會有人再提起她的名字了。」

他頓了頓:「這對她,對我們,都是最好的安排。」

公爵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弗洛拉替她梳頭時那雙靈巧的手,想起每次從喬治四世或威廉四世那裡受氣後,弗洛拉替她加油打氣,陪她在花園散心的身影。

她欠那姑娘的。

可,她能還嗎?

「殿下。」康羅伊轉過身來,半跪在肯特公爵夫人身前,就連聲音也重新變得柔和:「您不必自責,您從未虧欠過任何人。您只是做了在政治上最有利的選擇。」

公爵夫人聞言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氣,嘴唇顫抖著垂下了眼睛。

「是的,政治上最為有利————」

那聲音,空洞地,連她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壁爐中的火焰不合時宜地一聲爆響,敲門聲響起。

康羅伊的眉峰猛地一蹙,他站直了身體,溫和地神情也重新被一貫的大總管威嚴代替。

「誰?」

門外是侍從壓低的嗓音。

「約翰爵士,黑斯廷斯求見。」

康羅伊的動作頓了一瞬。

「哪個黑斯廷斯?」

「內務部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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