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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宮闈秘史,或黑斯廷斯的小算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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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歐娜盯著亞瑟看了幾秒,她忽然笑出了聲。

「你真是————我早就該知道的。只要給你一點時間,你總會把所有人玩剩下的東西,拆開、重組,再用得比原來還順手。」

菲歐娜走到他對面的椅子旁,卻沒有坐下,只是隨意地靠著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木料的紋路邊緣描摹:「不過————你今天心情看起來不錯。不像去年那樣,看起來總像是隨時要把整條街都給掀了。」

「最近確實沒那麼糟。」亞瑟抿了一口酒:「事情都在按照計劃往前走。」

「我聽說了。」菲歐娜偏過頭看他:「白廳、白金漢宮、內務部————你現在走到哪兒,名字都會先一步到。你知道嗎?有些來玩的客人偶爾提到你的時候,已經開始認真討論一件事了。他們在猜測,你到底是警察,還是政治家,抑或是————某種更不好歸類的東西。」

亞瑟挑了挑眉毛:「這聽起來可不像是讚美。」

「當然不是。」菲歐娜笑了笑:「與其說是讚美,倒不如說是嫉妒。我想,這或許也是你最近很少來我這裡的理由。」

亞瑟將酒杯放回桌上:「最近事情太多,而且現在人多眼雜,有的地方不方便常來常往。」

「夜鶯公館不方便,我理解。」菲歐娜歪了歪頭,像是在審視那些亞瑟話語裡刻意省略的部分:「畢竟這裡向來不是什麼能讓你安心露臉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住了,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滑開:「可奇怪的是————你最近好像也不怎麼去肯辛頓宮那邊了。」

亞瑟的表情並沒有明顯變化,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派人跟蹤我?」

「跟蹤你?」菲歐娜像是被什麼荒謬的東西逗笑了:「你是不是對咱們之間的關係,懷有一些過於浪漫的想像了?想知道你的行蹤,還需要派人跟蹤嗎?你每天幾點出家門,幾點到白廳,哪天見哪位大臣,哪天去宮裡,什麼時候出城,什麼時候回倫敦。你的那點日程安排,簡直比火車時刻表還準時。」

「跟蹤和浪漫的想像有什麼關係?」亞瑟開口道:「我只是回想起前陣子女王陛下和我提起的,宮裡抓了一個外賊的事情。菲歐娜,那傢伙應該不是你的下屬吧?」

「女王陛下,又是女王陛下。你現在張口閉口,怎麼全都是她?」菲歐娜再也忍不住了:「亞瑟·黑斯廷斯,難道這世上,就只有她一個女人嗎?」

房間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但亞瑟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似的,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世界上的女人多著呢,只不過,唯有她一人坐在那個位置上罷了。」

菲歐娜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她顯然還在氣頭上:「虧你能這麼厚顏無恥的把實話說出來,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情,就是沒有投胎在羅曼諾夫家,或者說,沒有嫁到他們家。

倘若我是葉卡捷琳娜,也不知道你還敢不敢這麼和我說話。」

亞瑟聽完這句話,非但沒有反駁,反而輕聲笑了一下:「倘若你真的是葉卡捷琳娜,那我就算死皮賴臉的跪在你的腳邊,也要求著我的女皇讓我親吻你的宮廷鞋。然後,不論是讓我做奧爾洛夫、波將金還是祖博夫,我都願意欣然接受我的命運。」

《格里高利·奧爾洛夫伯爵肖像》俄國畫家費奧多爾·羅科托夫繪於18世紀中晚期《俄羅斯帝國陸軍元帥格里高利·波將金親王肖像》德意志畫家約翰·巴普蒂斯特·馮·蘭皮繪於18世紀80年代《普拉東·亞歷山德羅維奇·祖博夫親王肖像》德意志畫家約翰·萊布雷希特·埃金克繪於18世紀末菲歐娜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嗤笑出了聲。

「瞧瞧你這張嘴。」她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譏諷:「奧爾洛夫?波將金?祖博夫?

你倒是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抬起下巴,眼神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刻意放慢了語速:「真要論起來,你到時候頂多也就是像亞歷山大·瓦西里奇科夫那樣。你可以得到應有的特權和聲望,但你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禁止離開宮殿,並且要隨時聽候我的差遣。」

亞瑟沒有半點被貶低的不悅,反而點了點頭,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那也不錯。」他說得十分自然:「至少瓦西里奇科夫是位誠實的紳士。」

菲歐娜一愣,隨即眯起眼睛問道:「你知道他是誰嗎?就說他是個誠實的紳士。」

亞瑟開口道:「當然知道,我在俄國的時候,讀過瓦西里奇科夫的相關資料和傳記。

對於葉卡捷琳娜而言,瓦西里奇科夫先生的作用,無非就是在女皇需要的時候,證明她仍然擁有選擇男人的權力。如果用瓦西里奇科夫自嘲的話來說,那就是,自己對她而言,不過是一種男性的妓女。」

菲歐娜先是愣住,隨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來得毫無防備,甚至有點失態,她不得不用手背掩住嘴角。

「你可真行。」她一邊笑一邊搖頭:「別人說到這一步,多少還要遮掩幾句體面。你倒好,連自尊都能當籌碼遞上去。」

「那你可就誤會我了。我的自尊,從來就不是用來交換的籌碼。」

「喔?」菲歐娜眉頭一挑:「明明剛才還有人自稱做瓦西里奇科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是因為我現在已經站到這個毫無自尊心的位置上了。」亞瑟嚴肅認真道:「如果我真是個毫無自尊心的人,從街頭巡警到格林威治警督,這一步,靠的可不是低頭討好,而是市民們的選擇。」

說到這裡,亞瑟頓了一下:「當然了,我也不排除皮爾爵士和威靈頓公爵確實在其中發揮了極為有限的作用。」

「兩位閣下知道你在背後這麼編排他們嗎?」

「大人物自有容人之量。」亞瑟慢悠悠地把後半句補全,語氣一本正經:「你這樣的婦道人家最好少操心帝國的良心工程。」

菲歐娜眯起眼睛,顯然並不買帳。

「聽聽。」她輕輕拍了拍椅背:「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倒像是我在拖累國家前途似的。亞瑟·黑斯廷斯,你現在是不是連罵人都要先走一遍內務部的流程?」

「走流程當然重要。」亞瑟點頭道:「否則容易留下書面證據。」

「喔,那我可得當心了。」菲歐娜捂著胸口,裝作被嚇壞了的模樣:「我哪天該不會被你寫進什麼內部備忘錄里吧?某位不具名的女士,言辭粗鄙,態度惡意,嚴重影響公職人員的情緒穩定。」

「你知道就好,女士,我奉勸你在內務部常務副秘書的面前謹言慎行。」

菲歐娜聞言翻了個白眼,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貌似沒有剛開始那麼生氣了。

「哼————」菲歐娜望著眼前這位她一路看著成長起來的年輕官僚,忍不住打趣道:「依我看呀,你想當俄國的波將金,這輩子恐怕是沒戲了,畢竟你從未領過軍。不過,如果我告訴你,你去年不小心錯失了成為英國奧爾洛夫的機會,你會不會覺得很遺憾呢?」

「嗯?

「」

亞瑟立馬就品出了話頭不對。

作為俄國史專精的倫敦大學歷史專業金獎畢業生,亞瑟對奧爾洛夫的生平事跡當然是如數家珍。

在1762年推翻彼得三世、擁立葉卡捷琳娜即位的政變過程中,身為葉卡捷琳娜情夫的格里高利·奧爾洛夫可不是什麼暖昧而邊緣的角色。

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奧爾洛夫的幫助,葉卡捷琳娜完全沒有機會奪權。

1762年6月,就在彼得三世準備對葉卡捷琳娜採取行動之際,奧爾洛夫提前得到風聲。

格里高利·奧爾洛夫立刻開始與近衛軍軍官聯絡,確保三支近衛軍團伊茲梅洛夫斯基、普列奧布拉任斯基和謝苗諾夫斯基支持葉卡捷琳娜。

而他的兄弟阿列克謝·奧爾洛夫則連夜趕往彼得霍夫,把葉卡捷琳娜從床上叫醒,告訴她:「要麼現在出發,要麼今天就完了。」

在阿列克謝的護送下,葉卡捷琳娜被秘密送往聖彼得堡,並在軍隊營地公開露面,穿上近衛軍軍裝接受軍隊的宣誓效忠。

而她的丈夫彼得三世在失去近衛軍支持的情況下,幾乎未作抵抗,便被送往羅普沙宮。數日後,彼得三世便神秘死亡,根據俄國官方公布的死因,彼得三世是死於突發的「痔瘡併發症」,伴隨急性絞痛與中風症狀。

俄國的宮廷政治與英國的宮廷政治顯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東西,亞瑟無論怎麼想,都沒辦法把自己與奧爾洛夫聯繫到一起。

如果硬要說他們倆有可比性,那就是當時的奧爾洛夫掌握著俄國的三支近衛軍,而去年的亞瑟則掌握著皇家大倫敦警察廳————

菲歐娜看到亞瑟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也不想繼續逗他了。

「前幾天,有位客人說,滑鐵盧紀念日當天,坎伯蘭公爵私下裡去找過威靈頓公爵,向他請教該如何行事。」

「坎伯蘭公爵?」亞瑟的眉梢瞬間收緊:「你是說,當時他對王位還沒死心?」

「嗯。」菲歐娜有意吊著亞瑟的胃口,她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紅酒:「不是正式拜訪,沒有隨從,更沒有公開行程。聽說是傍晚,從後門進的倫敦1號。」

「他問了什麼?」

「我也不保證這話是真的,或許也有杜撰的成分。但那天的客人的原話是,坎伯蘭公爵問威靈頓公爵:「倘若我被宣布為國王,你和你的部下可願隨我馳騁於倫敦街頭?」」

亞瑟聞言,背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但是好在他表情還算控制的不錯:「他有些異想天開了。」

「確實有些異想天開。我聽客人說,當時威靈頓公爵還沒說話,坎伯蘭公爵的副官就已經率先發怒了,副官說:然後呢?我們第二天就要住進倫敦塔了!」坎伯蘭公爵聽到這話,陰沉著臉回道:孩子,你這話可是在自掘墳墓。作為英國的國王,我能讓你成為大人物。維多利亞能為你和你的家人做什麼?」

雖然亞瑟還沒有來得及找人考證這段話真實與否,但是僅就說話的語氣和風格來看,這些話確實像是坎伯蘭公爵嘴裡蹦出來的東西。

菲歐娜繼續道:「就在這時候,威靈頓公爵發話了。他說:殿下,我想,你所能做的最佳選擇,便是儘快離開此地。即刻動身,務求避開民眾的憤怒。」」

聽到這裡,亞瑟忽然想起了維多利亞繼位前,威靈頓公爵對他的那些看起來多此一舉的囑咐。

為什麼格林威治、南華克這些在繼位過程中看起來並不關鍵的區域,會被他反覆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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