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亞瑟爵士會有他的廚娘嗎?(2/2)
一份是《警察公報》的最新期。
一份是白金漢宮衛隊例行匯報中一段關於「附近治安概況」的摘錄。
一份則是亞瑟每月例行撰寫的全國治安報告,這是維多利亞對內務部的特別要求,或許是因為她心中那份對於警察部隊的特別情感,所以自從登基以來,維多利亞對待治安報告的態度都格外莊重。
雖然政府報告在大部分情況下都不過是數據的枯燥羅列和事務官們炫耀自身文學素養的流水帳,以致於維多利亞每次都必須硬逼著自己才能看完。
——
但是,亞瑟起草的全國治安報告在一眾政府報告中,卻總是顯得那麼的超凡脫俗、鶴立雞群。
這位馳名英倫的小說家可以把政府公文寫的像是舞台劇那樣跌宕起伏,以致於維多利亞每次看完都急切的想要知道下一期的劇情。
當然,這不是說亞瑟沒有能力寫出和其他事務官同樣「用詞嚴謹」、「邏輯清晰」、「數據翔實」的政府報告。
要知道,每次起草治安報告時,亞瑟通常都會寫兩份。
行文規矩的那一份會遞交內務部存檔,而生動活潑的那一份則是白金漢宮特供版,專門拿來給維多利亞解悶,只為讓這位剛登基的女王產生對警務工作的參與感。
在最新一期的全國治安報告中,「大義滅親」的亞瑟爵士甚至還援引了一則《泰晤士報》對蘇格蘭場的批評。
《泰晤士報》讀者來信專欄《蘇格蘭場警官在巡邏時與僕人關係過分親近》
尊敬的編輯先生,現在,請允許我陳述一個剛剛在對面屋子目睹的實例。
前幾天,大約晚上十點鐘,我從客廳聽到街對面傳來異常熱烈的交談聲。我看到那位本該值夜的巡警悠閒地倚靠在圍欄邊,正與兩名僕役談笑風生。那棟住宅的餐廳窗戶正對著他,而他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傾注於此。
片刻後,他走下台階,從窗口接過那位健談的女僕遞來的一把蛋糕或者別的食物,並當場大快朵頤,同時還繼續與女僕進行著饒有興味的閒聊,閒聊過程持續了相當長時間。
之後,這位警官離開了兩三分鐘,可能是返回崗位繼續巡街。十點三刻,他又折了回來。
或許是出于謹慎,或許是為了幫助消化,沒過多久,他又開始了渡步。這次離開得更久,直到將近十一點才回來,隨即重拾那段愉悅的對話————
如此冷靜而無恥的行徑,我真可謂從未有幸目睹。總而言之,這位警官今晚的職責被局限於一隅,而停留時間累計起來至少(或許更長)有一個小時之久。不僅如此,在此期間他還以高聲喧譁等厚顏無恥的方式自娛自樂,實在有損一條體面街道的風貌。
我想,這恐怕便是公眾在需要警察時,總是難以找到他們的原因了。依我看來,似乎每一位警官都在其巡邏路線(或者說每條街道)上,都有至少一位廚房裡的專屬佳人作陪。他們非但沒有將執勤視為辛勞和不安的差事,反而久旱盼甘霖般渴望著與愛人私語、
享用美食的時光。
維多利亞讀到這裡時,先是皺了皺眉。
然後,又不可抑制地,笑出了聲。
雖然她對警察沒有恪盡職守感到生氣,但是,架不住這故事寫的實在是太生動了。
原來執勤中的警官,遠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嚴肅幹練。
他們也會偷懶、會八卦、會沉迷於某位廚房女僕的點心,甚至會為了幾分鐘的輕鬆愉快,把巡邏路線當成舞台一般走來走去。
維多利亞甚至重新把那段讀了一遍。
「悠閒地倚靠在圍欄邊————女僕遞來的一把蛋糕————久旱逢甘霖般渴望著與愛人私語「」
維多利亞放下文件,輕輕嘆了口氣:「真是太不像話了。」
這讓她感到好氣,但也讓她忍不住覺得好笑。
維多利亞抬手掩住唇角。
她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或許是把對所有警察的期望定的太高了。
畢竟那位被她當做警察標杆的傢伙,可是整個大不列顛最優秀的警官,來自蘇格蘭場的最強音。
維多利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一抹微暈的晨光里,似乎是想小憩一下。
但,忽然,她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個————不該閃過的,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
「那亞瑟爵士當巡警的時候,會不會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並不是真的相信亞瑟會像那位《泰晤士報》刊登的那位「男主角」那樣,一邊吃蛋糕一邊和廚娘調情。
可是————
他那麼年輕、那麼英俊、那麼有禮,舉手投足那麼穩重又自信。
她完全想像得出,八年前的他身穿藍色制服、腰背筆挺地走過某條月光下的街道時,會有多少姑娘忍不住偷望他。
廚娘、洗衣婦、路過的賣花女————
倫敦街頭有的是敢大膽調笑警察的年輕女孩。
她輕輕搖頭,發梢在晨光下輕輕擺動。
可偏偏,大腦不聽使喚般地想入非非。
那種沉靜、冷淡的氣質————
會不會更容易讓人想逗逗他?
會不會讓某些大膽的女孩遞上蛋糕時,更加興奮?
會不會————
她伸手按住文件,強行轉移注意力。
絕不能再想了。
她是一國之君,正在審閱全國警務報告,可不能在這時候胡亂編排麾下最傑出警官的情史。
然而,理智越是這樣說,情緒就越是像順著紙頁的縫隙往外滲。
維多利亞盯著報告上的那句話,越看越覺得好笑:「實在有損一條體面街道的風貌————」
她握起鋼筆輕輕點了點紙面。
這確實有損風貌,她必須承認。
但她忍不住想,倫敦的風貌里不也包含那些偷偷摸摸的、真實的、令人搖頭的、甚至稍微有點甜膩的瞬間嗎?
這種真實感,反倒讓人覺得這個城市鮮活起來了。
片刻後,她還是把那份報告移到一旁。
她是女王,而等會兒亞瑟將來向她匯報,或與她討論治安數字、街道布局、巡邏制度、以及警察紀律。
她得表現得成熟、理性、有章法。
可她不得不承認,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問他:「那篇關於警官與廚娘的文章————你是怎麼看的?」
她甚至有點好奇,亞瑟會臉紅嗎?
還是說,他會像往常那樣雲淡風輕,眼底卻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笑意?
亞瑟會如何回答她。
會以怎樣的語氣?
怎樣的眼神?
怎樣的故事?
就在維多利亞抿著嘴角想像著亞瑟的反應時。
「咚、咚、咚。」
「啊!」
她輕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只受驚的麻雀,但卻足以正坐在旁邊打瞌睡的萊岑露出驚訝的眼神。
維多利亞的手幾乎是反射般地去抓桌上的文件,可抓住第一份時又發現另一份著,再收一份又露出第三份。
「陛下?」萊岑輕聲提醒。
「我————我在的!」
維多利亞壓低聲音,嗓音里還透著點慌亂。
門外侍從恭敬道:「陛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已經抵達大理石拱廊,正在候見。」
維多利亞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跳到嗓子眼兒。
「讓他————」
她想說「先等一下」,但意識到這樣太失態,語句在唇邊磕絆了一下,於是強迫自己坐直。
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
再一次。
下一秒,維多利亞像是把慌亂連根斬斷似的,強行自己切換成女王的姿態。
「讓亞瑟爵士進來。」
「遵命,陛下。」
侍從應聲退下。
「萊岑,把桌面整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
萊岑微微挑眉,她當然注意到維多利亞方才的驚呼與匆促的收拾動作,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依令行事。
維多利亞迅速檢查自己的儀態。
肩膀挺直、下頜微揚、眼神平靜————
至少看上去沒有剛才那種心跳飛奔般的慌亂。
腳步聲開始在外面的迴廊響起。
穩健。
不疾不徐。
每一聲都是熟悉的節奏。
侍從輕輕叩門。
「請進。」
門扉一開,亞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晨光透過窗扇斜落在他肩頭,侍從側身,讓出通道。
亞瑟上前兩步,在離書桌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
「陛下。」
PS:由於部分寫作資料不方便上傳到起點正文和讀者群(譬如無電子版的英文原始資料和近代事件原始資料等等),所以特意弄了個公眾號,大伙兒如果對書中的各項設定和歷史背景感興趣可以關注一下公眾號: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