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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情債纏身,亞瑟,這是你自找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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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肩頭那一縷被光鍍成金色的髮絲上。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伸手,為她整理了一下滑落的披肩。

樂曲漸緩。

最後一段旋律仿佛化作一隻金蝶,停在宮殿的穹頂,顫動著翅膀。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貴婦們笑著起身,紳士們脫帽致意。

掌聲像浪,一波又一波。

而在那金色的喧囂中,弗洛拉的世界卻安靜得可怕。

她的手依舊在亞瑟掌中,被他溫柔地包裹著。

她低聲道:「真希望這音樂永遠不要停。」

亞瑟目視舞台,輕聲答道:「它的確不會停。」

「為什麼?」

「因為菲利克斯馬上就要登台了。」

她笑了。

那笑容溫柔到幾乎透明。

就在掌聲最熱烈的時刻,燈光稍稍暗了片刻。

但很快,舞檯燈光便隨著孟德爾頌的登場重新閃耀。

《莊嚴變奏曲》54號。

弗洛拉眨了眨眼,似乎被那短暫的黑暗驚了一下。

她抬頭望向亞瑟,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他正注視著舞台,神情寧靜得如同一尊雕像。

舞台上,孟德爾頌正走向鋼琴。

他微微鞠了一躬,手指落下。

音樂再次響起。

那是巴赫傳人的理性之音,第一組變奏如石上清泉,聲線清澈、晶瑩,沒有炫技,沒有煽情,沉穩、克制、帶著教堂的肅穆。

弗洛拉安靜地倚著亞瑟的肩,幾乎屏住了呼吸。

亞瑟的眼神卻漸漸暗下去。

他看著那雙在黑白鍵上疾行的手指,在孟德爾頌的演奏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被理性裹挾、被職責束縛的人。

「亞瑟。」

弗洛拉輕聲喚他。

亞瑟轉過頭,迎上了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她低聲道:「這音樂讓我想起了您。」

「為什麼?」

弗洛拉笑靨如花:「因為它既溫柔,又無可逃避。」

亞瑟怔了一下,沉默片刻方才應道:「或許吧。」

舞台下,掌聲響起。

孟德爾頌起身致意,依舊彬彬有禮,依舊神情平靜。

在觀眾的歡呼聲中,下一位演奏者上前,那是弗雷德里克·蕭邦。

瘦削的身影,蒼白的臉。

一身剪裁極簡的燕尾服,仿佛與背景融為一體。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坐下,手指輕輕落在琴鍵上。

夜曲開始。

柔光下的旋律如同一場細雨。

每個音符都輕得幾乎要碎,

仿佛是一封寫給逝者的信。

弗洛拉的頭靠在亞瑟肩上,她的呼吸極淺。

那不僅僅是依戀,而是一種疲憊後幸福的自然靠近。

她的體香混著淡淡的香水味,

像是從遙遠約克田園帶來的空氣,

純淨,而不可逆。

那一瞬間,所有聲音似乎都遠去了,

只剩下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夜曲的最後一節漸漸消散,隨之而來的,是波蘭舞曲。

降A大調《英雄》。

音樂驟然轉為火焰般的氣勢。

鋼琴如同一支軍隊在前進。

節奏明快、莊嚴、又充滿驕傲。

蕭邦的指尖如火花般跳躍,

每一個高音都像在呼喊民族的尊嚴。

波蘭的戰旗在音符間獵獵作響,鋼琴不再是樂器,而成了行軍的號角。

半夢半醒的弗洛拉驚得抬頭,她的心被這突如其來的節奏震撼,呼吸幾乎停滯。

她抬起頭,怔怔地望著舞台。

她從未見過戰場,

可當《英雄》響起時,她仿佛看見了那一夜的倫敦塔。

暴亂的火光、馬蹄濺起的塵土、空中傳來的尖叫。

亞瑟的制服被血染透,倒在了石階下,手裡仍然緊握著那把警官刀。

蕭邦的節奏正如那夜人群的吶喊。

斷裂、滾動、撕心裂肺。

鋼琴的低音區轟然炸開,像子彈掠過的風聲。

弗洛拉的眼前浮現出亞瑟在火光中支撐起身體的身影,

那一刻他也一定像現在這樣,背影挺直,毫不後退。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攥著亞瑟的袖口。

亞瑟感覺到了,但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讓她的手停在自己臂彎處。

舞台上的蕭邦已結束最後一組華彩。

他起身,鞠了一躬。

掌聲爆發,如雷貫耳。

然而,那並不是終點。

舞檯燈光再次調整。

塔爾貝格登場。

他的神情冷峻,舉止完美,那種近乎宗教式的優雅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摩西幻想曲》。

開篇便是他那著名的「雙音技法」。

兩條旋律並行,一理一情,一冷一熱。

他的手在琴鍵上飛舞,像是聖徒在布道壇上傳播新的福音。

當他的手指在琴鍵上滑行時,白金漢宮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那是一種極度的克制,美得近乎殘忍。

雙音如磁極般對稱,一聲落地,另一聲便緊隨其後升起。

就像是天國與地獄的呼應,又像是信仰與欲望的角力。

觀眾的驚嘆聲此起彼伏。

弗洛拉屏住呼吸,目光也被塔爾貝格的音律牽引。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力量。

那旋律仿佛有形地劈開空氣,她幾乎可以聽見摩西分海的轟鳴,聽見那在信仰與欲望之間顫抖的人類靈魂。

阿加雷斯靠在牆邊眯著眼,嘴角掛著嘲弄的笑意:「聽吧,亞瑟。連摩西都要分海而過,你卻連一條小河都不敢逾越。」

亞瑟眉頭微動。

舞台上的塔爾貝格忽然將旋律推至頂點,兩個聲部在高音區纏繞,綻放出絢爛的轟鳴。

弗洛拉的眼裡閃著淚光,她幾乎忘了呼吸。

她覺得,這音樂正燃燒著她的心。

那份熾烈與克制,就像亞瑟的眼神,明明無情,卻在內心深處潛藏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溫度。

當最後一個和弦落地,全場陷入了死寂。

只有吊燈的水晶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隨後,掌聲轟然爆發。

貴族們紛紛起立,維多利亞也忍不住微微點頭,與利奧波德一同露出笑意。

塔爾貝格鞠躬,神情依舊從容。

他退場的姿勢像是一道掠影,

乾淨到近乎殘酷。

他要擊敗李斯特。

就在今天,就在這裡。

亞瑟轉過頭,看向弗洛拉。

她仍在出神。

「在想什麼?」

「我在想……」弗洛拉輕聲答道:「如果上帝的聲音真是這樣,那人該有多麼孤獨啊!」

亞瑟喉結聳動,卻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指背上。

那一刻,舞台上燈光再度亮起。

來自巴黎的鋼琴之王,弗朗茨·李斯特登場。

掌聲轟然。

他昂首、微笑,仿佛全世界都理應為他讓路。

李斯特的眼神里閃著驕傲、狩獵的光,當他坐上鋼琴凳時,就連周邊的空氣都變得危險了。

《唐璜的回憶》必將閃耀全場!

「他好像在笑?」弗洛拉輕聲問道。

「是的。」亞瑟的目光鎖定在李斯特的身上,他的精神終於也仿佛從夢境中抽身,他同樣也在微笑:「那是勝利者凱旋的笑。」

「那您呢?」

亞瑟挺直了腰杆,輕輕呼出一口氣:「有人為掌聲登台,有人為凱旋而歸。而今晚,我兩者都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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