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黑斯廷斯的帝國主義(1/2)
這場戰爭始於一個不明智的目的,在魯莽與怯懦的奇怪交織中進行,歷經苦難與災難後結束,既未給政府帶來多少榮耀,也未給參戰的軍隊增添光彩。這場戰爭沒有帶來任何政治或軍事上的利益。我們最終以勝利者的姿態撤離該國,如同戰敗軍隊的撤退。
G.R.格萊格,時任英國阿富汗駐軍隨軍牧師在得知了阿富汗發生的情況後,任何人都會為身邊朋友即將前往該地感到擔心,更遑論約翰·埃爾芬斯通還是維多利亞的舊情人。
即便維多利亞已經意識到了事件的嚴重性,但事實上,亞瑟在向她描述實情時依然隱去了某些殘忍的細節。
經過這些年的歷練,亞瑟本以為已經不會有什麼事情能夠令他悲傷或者憤怒了。
可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能讓他腦溢血的事情還有很多。
儘管他不至於像剛剛卸任印度總督的奧克蘭勳爵那樣,在接到戰報的第一時間直接氣到中風,健康急轉直下到必須臥床。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情也沒有比奧克蘭勳爵好多少。
威廉·埃爾芬斯通將軍雖然死後被阿富汗人扒光了衣物肆意羞辱,這確實像是結結實實的給大英帝國的臉上扇了一巴掌,但如果與即將上任孟買總督的麥克諾頓一比,那埃爾芬斯通對自己的下場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因為麥克諾頓不僅遭到了處決,他殘缺的屍體還被吊在喀布爾市集的一根杆子上,他的頭、手、足都不知去向,而他血跡斑斑的殘肢則被人們興高采烈地在城裡傳看著。
而在所有遇難者當中,最不值得同情的恰恰是威廉·埃爾芬斯通本人,因為根據逃出生天的幾位英軍士兵報告,在伯恩斯和麥克諾頓遇害後,曾經獨自一人遊歷中亞的波廷傑上尉曾經極力勸說埃爾芬斯通停止談判,並趁著阿克巴和他的盟友關係尚未牢固,馬上對叛軍發動全面進攻。
這個方案也得到了駐軍青年軍官的集體支持,駐軍士兵此時也正因為麥克諾頓和伯恩斯的遇害義憤填膺,但埃爾芬斯通卻在此時展現出了驚人的軟弱,他不止同意把大炮和剩下的黃金交給叛軍,還同意了阿克巴·汗要求把人質換成已婚軍官和他們妻兒的請求。
只知一味讓步的埃爾芬斯通在同意了叛軍的要求後,立刻開始徵集願意留作人質的志願者,而不出意料的是,響應者寥寥。
一位軍官說他寧願開槍殺死自己的妻子,也不會把她拱手交給阿富汗人,而另一位軍官則聲稱只有刺刀才能逼他就範。只有一名軍官自願報名,他悲哀的宣稱,如果這是為了所有人的利益,那他和他的妻子願意留下。
經過這麼一鬧,留下來做人質的提議只能作罷,但威廉·埃爾芬斯通在軍中的權威自然也蕩然無存了。
雖然亞瑟不知道約翰·埃爾芬斯通為什麼要執著於為這樣一位懦夫尋回屍首,但好在印度殖民政府沒有昏頭,阿富汗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因此自然不能允許一位前殖民政府高官再去添亂。
新任印度總督埃倫伯勒勳爵剛剛抵達印度,便第一時間制止了約翰·埃爾芬斯通的行動,並命令下屬對他嚴加看管。
除此之外,在與前任總督奧克蘭勳爵進行交流後,埃倫伯勒勳爵更是勃然大怒的處理了所有與阿富汗事件相關的東印度公司文職人員,並親自接手了阿富汗方面事務。
對於埃倫伯勒勳爵的決定,亞瑟覺得這簡直再正常不過。
因為就在幾周前,威廉·麥克諾頓爵士還從喀布爾向政府保證:阿富汗的一切都處於牢固的掌控之下。
然而還不到一個月,英國的整個中亞政策就都毀於一旦了。
他們不但沒能在阿富汗建立一個友善的政權,保護印度免受俄國的威脅,而且還使得英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災難。
一群手持土製武器的野蠻異教徒竟然打敗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和英國在阿富汗的搞笑表現一比,俄國在遠征中亞希瓦汗國失敗的恥辱仿佛都變得微不足道,這對英國的自尊心和威望都是一個致命打擊。
而且,以英國政府的漏風程度,不難想見,明天《泰晤士報》的頭版會是什麼消息。
「我們遺憾地宣布,我們剛剛得到一個災難性的和令人悲傷的消息。」
這種標準的《泰晤士報》起手,亞瑟簡直都快會背了!
更糟糕的是,由於《泰晤士報》先前曾經旗幟鮮明的反對過阿富汗戰爭,所以他們多半還會在社論中自負地聲稱:「我們曾經對阿富汗遠征軍最壞的擔心現在得到了驗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由於保守黨上次執政是在很久之前,所以羅伯特·皮爾領導下的內閣可以把這場災難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將其全部歸咎於批准了入侵計劃的墨爾本政府。
可是,雖然入侵阿富汗的責任不在於保守黨,但如果皮爾不能安撫即將洶湧而來的英國民意,那後果或許會比入侵阿富汗更加災難性。
在這一點上,英國政府的高層人員,不論是羅伯特·皮爾、威靈頓公爵,抑或是其他內閣大臣以及各部秘書都迅速達成了驚人的共識。
正如埃倫伯勒勳爵從印度發回的信箋中寫的那樣:「我們需要給阿富汗人一個教訓,以重塑英國的威望和榮譽。」
只不過,在如何教訓阿富汗人這一點上,大伙兒暫時還沒有形成共識。
軍方的鷹派主張血債血償,必須對阿富汗實行再占領。
而財政部等部門的鴿派,則主張進行一次短期的軍事報復行動,並就此撤離阿富汗。
如果從部門屬性上來看,海軍部第二秘書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理應是個鷹派人物,而從他蘇格蘭場的強硬作風來看,這位贏得了陸軍退伍警官擁戴的警界英雄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懦夫。
而鷹派的代表性人物威靈頓公爵也向來對這位英國政壇的後起之秀寄予厚望,現在正在樞密院會議上朝著鴿派顧問咆哮的老公爵估計怎麼也想不到,他的隊伍里神不知鬼不覺的出了個叛徒。
不過,這倒也怪不得亞瑟,畢竟發起一場大規模戰爭的成本實在是太高昂了,因為僅在1840和1841財年,為阿富汗戰爭耗費的資金就已經超過了100萬鎊,而在戰爭勝利後,維持駐軍又額外花費了50萬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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