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五章 末法季世,擇人而噬(2/2)
「老二,這種善事,還是交給我來做吧,你那把刀不行!」
一名骨架寬大,但是皮肉卻是近乎貼著骨架的流匪站了出來,他從腰間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彎刀,雖然是調侃的話語,卻顯得頗為鄭重。
老天爺已經不給他們這些螻蟻活路,乾旱,地震,酸雨,蝗災……能讓糧食絕收大災一樣接著一樣,這些年來幾乎就沒停過,這世間已如煉獄,活著人苟延殘喘,連個人樣都沒有了。
「老大,你還是太心善了,要我說,應該拿他尋樂子。」
「你有這興致,倒不如省省力氣,多劈些柴火。」
流匪的老大舉起了手中刀,準備了結了這名在孤村之中苟延殘喘的孩童性命,讓他離開這已如煉獄般的世間。
轟隆——
一道遠比雷霆轟鳴更加爆裂的聲音驟然響起,巨大的轟鳴,所攜帶的動靜瞬間讓下方僅存的四名活人瞬間呆滯,兩耳嗡鳴,神志不清,頭暈腦轉。
而當其中的悍匪老大清醒過來時,他驚駭欲絕的抬頭望天,茅屋坍塌所露出來的窟窿,讓他能夠看清天穹高處的異變。
絢爛霞光瀰漫天穹,本就昏暗的天光被徹底壓下,而充斥天地之間的晦暗之氣,在仙霞的籠罩下,被一掃而空,瑞氣蒸騰,金虹掛空。
宏大的景象讓三名流匪呆若木雞,而原本就如同一隻被徹底激怒的小獸般,準備搏命的孩童,也是仰著頭,呆呆望著天空,不明所以,他不明白這代表了什麼,但是他只覺得現在的天空真漂亮,比他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要漂亮。
「仙人!」
突然,手中拿著滿是豁口破刀的流匪顫抖著抬起頭,語氣中說不出是驚喜,還是惶恐,望著天穹高處一座悠然浮現的樓閣,雙膝緩緩彎曲,而後跪下。
以他的目力當然看不到什麼,但是他卻能感覺到那處突然浮現在天穹的仙家樓閣上,有一道目光正靜靜地注視他。
僅僅是他,他的同伴同樣有那種感覺,在這股目光的注視下,他們心中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只能顫抖著跪在地上,等待那道目光的主人,審判他們這些年的行徑。
「……」
天穹之上,浮光閣中,風秉文默默地注視這一方堪稱遼闊的天地,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做何表情。
天書善功記錄上,最新的那一行,所表明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所耗去的五十六萬善功,換來的便是這處殘缺的末法天地。
就此殘缺天地的廣闊而言,他倒是沒有任何意見,但是除了地域的廣闊之外,他再也找不出任何一處優點了。
靈氣稀薄,幾近於無,地脈枯竭,生機絕滅,舉目望去,遍地黃褐,只有寥寥幾點清脆,但卻依舊如風中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這般情況,與他過往所得,大相逕庭,讓風秉文一時間都有些懷疑,他這一次許願,所消耗的到底是善功還是惡行,怎麼會得了這麼一處隨時都會崩壞毀滅的殘缺小界?
「天書,可以更換一下願望嗎?」
風秉文在心中默默問道,天書沒有任何動靜,顯然是懶得搭理他——祈願一經完成,概不退換。
千般想法,萬種念頭,最終只在風秉文的心中匯成兩字。
血虧!
但這是他許下的願望,即便是血虧,也只能是牙齒打掉了,含著淚咽下肚子,絕不可能捨棄。
再怎麼說,這也是一方小界,雖然靈氣馬上就要枯竭,地脈斷裂,生機即將徹底滅絕,萬物將迎來終末,可也並非沒有搶救的希望。
嗯,應該可以救吧,風秉文望著在自己的丹田氣海中沉浮的移山鼎,有些不確定地想到。
但不論他的想法能不能實施,也必須進行一番嘗試,不然難道眼看著這方末法殘界走向毀滅嗎?他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善功,豈不是打了水漂?
「聚!」
風秉文手掐法訣,那於天間涌動的千條瑞彩,萬道霞光頓時盡數被收進浮光閣中,這可都是靈氣,用一縷少一縷。
若是散落在這一方枯竭的小界中,可不知需要消耗多少精力,才能夠重新收回。
那隨他降臨此界而顯化的異象,頓時隨之消失,風秉文收起浮光閣,落到了下方最近的一處,有生靈存在的破布村落中。
「拜見仙人!」
三名流匪看到落在面前,錦衣羽冠,仙姿飄逸的風秉文後,不敢怠慢,連忙跪倒在地上,大禮參拜。
不管這一位是真的仙人,還是妖魔偽裝而成的,都是他們惹不起的。
只不過,風秉文的法眼掃過眼前四人不過凡俗,身軀內外,其所一切,甚至包括些許想法,都在他的眼中顯露。
風秉文總算是知道了高境界,就是在看低界境界的小輩時是何種滋味,這讓他感覺頗為驚悚,面對境界更高的存在時,若無手段,暴露出的事物,比沒穿衣服都更為徹底。
「唉!」
三名跪倒在地上的流匪心情忐忑著等待著這位仙人發話,他們只聽到了一道幽幽的嘆息,隨即他們眼前便是一黑,再也沒有了任何知覺,意識陷入到黑暗之中。
「末法季世,遍地禽獸!」
風秉文收回劍指,由衷感嘆道。
當生存都成問題的時候,法律的約束便蕩然無存,秩序會被踐踏,被道德約束的野獸將會被釋放,同類相食便成了極為普遍的現象。
他能夠明白這種情況出現的緣由,也能夠理解那些選擇變成野獸的人,但是他不能接受,也無法容忍。
「他們的頭怎麼掉下來了?」
一道好奇的聲音響起,此地除卻風秉文字,唯一的生靈好奇地問道,他抱起一顆滾落到他腳邊的頭顱,鮮血淋遍全身,他居然將頭顱放回到那仍舊在淌血的斷口處,似乎想接上去。
「……」
風秉文看著眼前荒誕怪異,而又分外恐怖的一幕,再一次無言了。
因為長時間的飢餓,瘦骨嶙峋,筋骨暴起,頭大而身子小的孩童抱著一顆滿是污穢的骯髒頭顱,想要接在一處無頭屍體上——他太小了,不知道死亡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