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忘了來處與出身的龍女(2/2)
「白姐姐。」虞七襄頭也不會:「此事與你無關,如果讓你平白受傷甚至遭受殺身之禍,七襄難免心裡有愧。
可陸景先生曾經救我出太玄,因此與天下龍屬結怨,現在他食了救我的因果,七襄如果身無餘力倒也罷了,可我恰好積累了些姑射氣血,如果此時我懼怕危難不願前行,那昔日的陸景先生就救錯人了。」
白雲渺低著頭思索片刻,忽然抬頭笑道:「既然如此,我也陪你走一遭。」
「白姐姐,不必……」
「你忘了北闕海一行?」白雲渺語氣溫柔:「你我皆為燭星山大聖,道宗燭星山難道就怕了那些你口中的長蟲?見事不好,我帶著你跑了便是……」
虞七襄愣在原地,又重重點頭,旋即眼珠一轉,小聲對白雲渺道:「白姐姐,長蟲二字對於你來說,確實有些不妥。」
「咦?」
白雲渺似乎並沒有聽到虞七襄後面一句話,她站在雲端,便看到一道青色劍光划過,那劍光還帶著兩道人影。
「那是尺素?」
虞七襄也循著白雲渺的目光看去:「她劍上那位少年是誰?」
「他們也要去長柳城?胡鬧!」白雲渺皺著眉頭冷喝一聲,隨意拂袖,一道白光落下,拘起那道劍芒,便如同在布滿漣漪的水中撈起一束光。
……
照夜的速度慢了下來。
黑衣的陸景皺著眉頭,喚雨劍和呼風刀不斷鳴響,似乎與身後的龍吟聲呼應。
「來了一尊……真正的龍王?」
陸景心中嘆了口氣,那尊龍王來的無聲無息,似乎頃刻間便來臨此處。
也許天下間注目於河中道的強者都未曾發現,五方海龍王這般的存在也入了河中道。
「我的臉面,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陸景心中自嘲,天空中白色的雲霧涌動,影影綽綽之間可見一道宏偉的虛影盤踞於虛空中,沉重的威壓化作微風,吹拂著地上的沙石。
「照夜,你且先走。」
陸景所幸下了馬,拍了拍照夜的屁股。
照夜紋絲不動。
陸景大怒:「快滾,五方海龍王都來了,你還跟著我,是想給龍王塞牙縫?」
陸景怒罵。
照夜低著頭,垂著眼帘,低聲嗚鳴。
照夜有靈,既然選定了主人,除非失去記憶,便應當不離不棄。
這匹白馬至今還記得它初見陸景時,陸景落下筆墨,怒聲呵斥那令它瑟瑟發抖的齊國齊淵王。
陸景看到照夜的反應,心軟了些,他上前撫摸著照夜的馬鬃,在它耳畔輕聲低語,足足十幾息時間過去,陸景才直起身來,朝著照夜揮了揮手。
「快走吧。」
照夜不情不願轉身,隨著陸景輕輕拍了拍馬身,這匹白馬裹挾著玉色流光,朝著遠方而去。
陸景朝著照夜笑了笑,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雲霧。
雲霧涌動,其中隱約有粗壯流光緩緩流過,似乎蟄伏著一隻凶獸。
「一尊龍王……」
陸景心中感嘆,獨身一人坐在枯樹下,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短短十幾息時間過去,雲霧變得越發厚重,自那厚重的雲霧中,緩緩探出一隻白色的龍首。
那龍首頭頂上的龍角頗為奇特,便如同兩棵白色珊瑚一般,珊瑚龍角散發著玄妙的氣息,竟然勾勒出一道窈窕人影。
「西雲龍王?」
陸景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龍王。
他熟讀諸多典籍,也讀過許多遊記、雜記,當他看到那珊瑚龍角,自然也就知曉前來河中道的龍王究竟是誰。
「看清了。」
陸景心中自語,正要站起身來。
卻見天上龐然龍軀閃過一道奇特的光芒,雲霧凝聚之間,那龍王巨大的軀體消失不見。
緊接著,雲霧似乎被天神撥開,其中走出一位白衣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俊逸儒雅,便如同一位教書的先生,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頭頂上那兩隻白色的角。
那人背負雙手,緩緩走下天穹,朝著陸景走來。
陸景側頭看著來人,思索之間並未起身,靜靜等待著那中年人走來。
「陸景先生。」
中年人獨身走到那棵樹下,仔細看了一眼陸景,道:「早在許久之前,我就已經聽過陸景先生的名諱,卻不曾想今日會在這般場景中得見。」
他說到這裡,緩緩嘆了一口氣,與陸景相對而坐。
剎那間,他那白色雙角又有流光閃過,須臾之間一道倩影浮現出來。
那倩影面容模糊,手中卻拿著兩隻酒杯,一個酒壺。
「我聽聞先生好酒,特意帶了家妻生前釀出的清酒,這清酒並不名貴,但我平日裡卻並不捨得多喝,希望先生莫要嫌棄。」
白衣的龍王探出手,做了一個相請的手勢。
陸景看著眼前的西雲龍王。
這龍王乃是五方海龍王之一,是大伏所轄龍宮之主,龍眸下統御這一方廣大的西雲海域,在天下龍屬中,也是絕頂的強者。
此時此刻,這龍王前來殺他,卻與他相對而坐,甚至要請他喝酒。
陸景並未思慮太久,探出手拿過一隻懸在半空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清酒入喉,先是一股清冽,隨即便帶來絲絲縷縷的暖意,令陸景原本因為氣血耗盡而感到些許涼意的身軀,都帶起一些溫熱。
可這酒卻也並沒有什麼珍奇之處,確確實實是平凡的清酒。
「這是亡妻所釀,亡妻乃是雲首道人士,這清酒釀造之法也是她故土中,家家戶戶皆有之法,稱不上名貴,我卻獨喜歡小酌這種清酒。」
西雲龍王身旁那道倩影逐漸消散,他眼神柔和,目送那倩影消失不見。
「早就聽聞許多年前,西雲龍宮的主母乃是一位凡人,我只以為這是民間傳聞,卻不曾想真是如此。」
陸景感受著喉嚨中清酒的暖意,也朝著那消失的倩影微微點頭。
西雲龍王注視著陸景,感嘆道:「世事無常,我原本以為我會老死在西雲海中,終身與亡妻所植珊瑚為伴,卻不曾想有朝一日,我又走出了龍宮,歸於陸上。」
「陸景身上,我原本不欲前來,也不欲行殺戮之事。
那太沖海大太子有錯在先,你有執律身份,又承四先生人間劍氣,眼裡看不得這般惡孽魍魎,拔劍斬之也是應當。」
「可我渾渾噩噩之間,亡妻之女身上,乃至廣大西雲海中,也多出了許多令我厭惡的事情。
我極為不喜,可身為龍宮之主總要抉擇。」
「所以今日前來,為先生敬酒,不求先生諒解,卻想與先生道一個明白。」
陸景挑了挑眉。
他抬頭看了看西雲龍王頭上的兩棵白色珊瑚龍角,感知著其中的氣息,開口問道:「龍王,你的妻子曾經也是凡人。
亡妻之女身上應當也流淌著凡人的血脈?」
西雲龍王點了點頭。
陸景沉默一番,抬頭問道:「既有凡人的血脈,卻做下那些令你這條真龍都厭惡的事情,未免有些……」
「忘了出身,忘了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