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哪怕是天地凝聚出來的雲霧,也怕我的劍氣(1/2)
陸景腦海中,金色的光輝悄然綻放,種種資訊流入,令陸景一時之間有些出神。
姜白石卻還在低語:「這人間,自古以來看透一些隱秘者其實也有幾位,只是這人間依舊是這個人間,天上仍是那個天上,那些想要探尋其中隱秘的人物,卻都已經凋零,就好像自始至終不曾出現在這人世間。」
他娓娓道來,清亮的眼神里竟有了些許疲倦。
陸景看著他一語不發,姜白石知道陸景的性子,嘆了口氣又道:「人間也好,天上也罷,到了第七境界總要藉助天地的偉力,才可繼續精進,我不曾習武煉神,卻也知道這些。
你想要革新武道——-想要以此為基,給這天下開一張藥方,我敬佩你,只是你不知其中的艱難。
也好———-這中天要錄共有三卷,你隨我一同前去我府上,我將這三卷中天要錄盡數給你,你且去探尋,尋到一些蛛絲馬跡,尋到一些過往人物的境遇,你大約就會改變主意。
想要治一治天下,其實並不容易,革新武道神通反而是最難的那一種。」
「此話,除我之外沒有人可以與你說,因為我不曾修行,不曾染上星辰、元相,陸景————」-他日你若能從中天要錄上得道明悟,就前來我墓葬給我點上一支香。」」
此時的陸景正要詢問,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姜白石顫巍巍下了馬車,陸景也跟著他下了馬車,然後陸景便看到一條河,正是諸泰河。
諸泰河流入太玄京,又悠然直去六個道府,哪怕是在廣大的大伏,如此流水充沛、未曾決堤的的河流卻只有這麽一條。
姜白石站在諸泰河河畔,河畔兩岸自有人家,煙火氣嫋嫋,有人正在諸泰河上捶打衣物,有些老人正在垂釣,更多的人卻在諸泰河中取水「我來告訴你,這諸泰河曾經便是天下四大長河之一,也如那天柱一般,為天下供應元氣。」
姜白石語出驚人:「只是後來,諸泰河蛻為凡俗,再也不曾產出元氣,只化為這麽一條尋常的河流。
大約是因為諸泰河有靈,哪怕是化作了尋常河流,諸泰河也養育了一方百姓,有歷史可考的三千多年以來,諸泰河從來未曾決堤,從來未曾泛濫,從來不曾給人間造成過厄難。」
「你的野心頗大,既想要革新武道神通,又想要扶正天柱,甚至在探尋四大長河、八大天脈、
三十二朵奇雲。
只可惜你想要做的,其實早就有人做過,只是——」-人間之事,並非是想就能做成。
我知你天資縱橫天下,也知你聰穎過人,你想試一試-—--」-也好,不去試一試,道心又如何圓滿?」
陸景一邊聽著姜白石說話,一邊低頭看著諸泰河。
諸泰河十分清澈,哪怕流經了六個道府、一座太玄京,卻好像沒有從上游帶下泥沙,太玄京中的河段碧綠無波,反而像是一灘湖水。
陸景神念飛出,落入水中,諸泰河中的河水卻沒有絲毫玄妙之處,一如尋常之水。
他不由皺起眉頭————·
人間有天柱天脈,又有長河奇雲,可是現在,這般多支撐人間元氣的所在,卻只留了一座石樓天柱,甚至那駕馭石樓天柱之法也已經失傳,天下無人能夠令石樓天柱發揮應有的作用。
這破敗的天下因此而更加破敗了。
「姜首輔—-你可知我為何要革新武道,革新神通?」陸景看著並無波瀾的諸泰河,對身旁的姜白石說話。
姜白石道:「願聞其詳。」
陸景道:「原本我對於照星境界、神相境界不過有些懷疑,想要探尋其中的隱秘,陸景也一直以為革新武道神通是為了不再受天上制約,讓人間修士、武者的路能更好走一些,傳承起來也更容易—些。
可是我去了一遭魏地,上了石樓天柱,卻又發現那掌控天柱的方法,又似乎與神火之後不藉助天上星辰、元相熬煉元神、體魄有關。」
陸景身上白衣隨風而動,他似乎有些迷茫,眼神依然落在諸泰河上:「所以我越發確信尋到真正的第七境,對於人間而言非同小可。」
「姜首輔方才與我說,我探尋了隱秘對人間無益,可我卻想要問一問姜首輔,就如姜首輔所言,古往今來人間也有人探尋其中的隱秘,最終卻失敗了。
居然無人能夠查知到其中真正的真相,姜首輔又如何知道————-這是無益的?」
姜白石蒼老面容上神色不改,他佝僂著身子蹲了下來,滿是褶皺的手指觸到冰涼的河水。
「你且看那些仙人-—--」-他們也照天上之星,也觀種種神相,這些仙人已經在天上俯視人間不知多久,他們建起天關天闕鎖住人間,又以他們所掌控的天地大道限制人間,以天上三星監察人間。
這些仙人就好像是壓住人間的蓋子,我窮極一生不過是想要掀開這一蓋子,聽起來這般簡單的目的,卻令我在這人間鬱郁行走數十年。」
「就像我方才所言那般,我不曾修行武道、元神,所以在你方才所謂的隱秘上,知曉的其實比那些天下有名的強者更多一些———-這大約也是一種天地之道。
所以我在種種歷史的記載里,看穿了許多事。
姜白石的聲音漸沉,他的手指仍然沒在諸泰河河水中,手指心動,諸泰河水終於泛起了陣陣漣漪。
「我看到了太梧的帝王因此而走火入魔,太梧朝因此而沒落。』
「我看到抗擊太梧時,原本是一介老農的太祖因此而死,中道崩促,最終太宗建立了大伏。」
「我看到跋扈將軍因此而徹底迷失,最終不知死在何處,天下人知道他死了,卻忘了他的名諱,只記得他腰間那把天下第一的名刀。
「我還看到真武山下鎮壓著的魔頭,當年正風華正茂,有指點江山之能,可他後來卻因此入魔,被鎮壓在真武山下,鎮壓這個魔頭的人正是書樓的夫子,天下學問最高之人,高到登天而上仍然最高。」
「陸景,就如我方才所言,你所探尋的道路不僅前路崎嶇,還太過虛無縹緲!因為那些天上十二樓五城的仙人,其實都未曾看穿這些隱秘。
人間現在尚且無法擺脫天上俯視,尚且無法自那些仙人手中奪得靈潮果實,又如何能夠探知比仙人還高的秘密?」
姜白石說了一些歷史長河中的隱秘。
天色猛然暗了下來,雲霧卷積,風雨欲來。
陸景皺眉看著天空,忽然冷哼了一聲,卻見他眉心風雨印記悄然顯現出來,一道金色的光芒自那風雨印記上閃過———·
驅般送公雨。
姜白石仍然蹲坐在諸泰河河畔,抬頭看向天空,
天上雲動,甚至炸起幾道雷鳴,
陸景呼風喚雨的權柄下,此時天上的雲霧竟然沒有絲毫變化。
姜白石彷佛早有所料,艱難的站起身來。
「呼風喚雨的權柄,尚且驅不散這些雲霧?」
陸景緊皺著眉頭也看著天空。
姜白石搖頭:「不能再說了,我這性命、頭顱還有些用處,若是再說只怕要死在這雷霆下了。
「陸景,天地之真也好、天地權柄也好、天地之道也好,俱都是來自於天地,你想以天地權柄驅散同樣來自於天地的雲雨,是怕不夠。」
姜白石說著話,陸景依然抬頭看著天空。
直至過去四五息時間,陸景眉心的印記忽然再度閃爍,天上的雲霧猛然凝聚的更多了,一道道雷霆在天空中炸響,如同銀蛇一般扭曲飛舞的閃電直落下來,照亮了天際。
風雨權柄印記再度閃爍,一陣微風自上而下吹拂而來,吹到那厚重而又漆黑的雲霧上,雲霧中終於有點點雨水落了下來。
姜白石有些驚訝「既然驅不散這雲霧,那我就讓這雲中的雨水落下來,好生看一看這雨水究竟有何不同。」
陸景喃喃自語。
姜白石睜大眼晴,伸出手來,任由那零散的雨滴落在他的手上。
雨水冰涼刺骨,秋日時節,不應當下這樣的雨。
他正待說些什麽,天上的雲霧卻更加厚重,陸景風雨印記呼來的風、喚來的雨戛然而止。
天上雲霧依舊,卻不再下雨了。
姜白石似乎有些失望,他搖了搖頭,對陸景道:「且去我青雲街———」」
這位大伏第一首輔話音未落,陸景卻好像未曾聽他說話,腰間司命寶劍乍起一道虹光,昂揚的劍氣肆意而出,難以想像的玄妙劍意轉眼斬出,繼而勾勒出鋒銳而又熾盛的劍光。
劍光眨眼間直去不知多少里,飛上天空.
就有如烈日照破風雨,又有如太子巡視天下,無比熾熱、鋒利的劍光斬在天上直落而下的閃電上。
灼灼劍氣雷霆震動長空,下一瞬間雷驚電散,閃電被斬碎了,劍氣又直直飛入雲霧,斬在那極其厚重的黑色濃霧上。
轟隆隆—————
又是一道難以想像的雷鳴聲傳來,就好像那雲霧中暗藏著一尊天神,正在張口呼喝。
可下一瞬間,當陸景劍氣斬入雲霧,雲霧猛然炸開,其中積累的雨水也同樣炸開,散落在廣的大地上。
天上——·真就下起雨來,空中的雲都被陸景斬碎。
「姜首輔,你看,哪怕是天地凝聚出來的雲霧,也怕我的劍氣。」
陸景司命划過一道流光,歸於劍鞘,他肅然的臉上終於多出了些笑容,那笑容清澈卻又極為堅定:「我來人間一遭,若是只想求一個安穩的榮華富貴,我只做那景國公豈不是更好?成為你與崇天帝的棋子,向那天關天闕出劍便是,又或者我也如同那閬風城主、猿魁將軍,又或者大伏天官一般登天而上,成為一方仙境之主,享壽千二百載,乃至三千六百載,這樣豈不是更好?」
「我來天下一遭,既然修了四先生的劍氣,拜了觀棋先生為師,讀遍了修身塔中的典籍,得了呼風喚雨的權柄,悟了天地之真成了那人間守門客,就必然要做出一些事來,否則等到這天下亡了,等到天下凡人都被圈養,都淪為牲畜,等到人命凋零,我便是修上純陽,成為道君,甚至踏上那傳說中的八境第十重又能如何?無非是端坐高天,冷眼看天上歲月變遷罷了。」
陸景好像是在和姜首輔說話,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進而明志。
他腦海中卻還閃爍著金光,那一道從來未曾出現過的卦象逐漸消散了。
姜白石看著眼前這少年,忽然覺得有些可惜,於是他出聲提醒道:「你也想成為那太梧的瘋王、大伏的太祖?也想要如跋扈將軍一般?」
陸景扶著劍柄,不曾回答,眼神卻已經清楚的告訴姜白石他的答案。
姜白石仔細看著陸景,忽然哈哈大笑,道:「少年有此志,有如春雷乍響,令人敬佩。
只是往後—————-就如那天上不肯散去的雲霧,必然有殺劫接而至,陸景先生———還請小心。
姜白石說罷,雙臂大開,雙掌交疊,極為鄭重的向陸景行禮。
「還有———」-你要為天下開藥方,聖君與我、大燭王與韓辛台、乃至商晏等等人物,都想要醫治這天下。
往後藥性與藥性碰撞必有死傷,還望先生莫要怪老朽。
姜白石聲音極為平靜,陸景卻嗅到一絲不尋常,他也向姜白石行禮:
「先生有此志向,我也不再多說,我已經老朽,便只與你說了這麽一會話,就已經疲倦不堪,
且容老朽回府休息,明日我府上人就會將那中天要錄其餘的二卷送來,希望能對先生的道路起到一些作用。
姜白石上了馬車,與陸景道別,馬車悠悠,又去了那平坦的青雲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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