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律法……並非最重(1/2)
佩劍的書樓先生,渾然不像剛剛殺人歸來。
天上星光逐漸暗淡。
雲霧捲土重來,暗淡的星辰先消失無蹤了。
高掛在天空中的,就只剩下幾顆燦爛的星辰,以及那顆……天官星。
「天官降神,雖然無法久留,但落在我身上,總能給自己爭一個順氣來。」
陸景只覺自己元神變得越發通透清明,點點星光好像融入其中,一道如同炙熱烈陽般的劍氣,縈繞在端坐於真宮中的元神周遭,變得越發鋒利,也越發璀璨。
「扶光劍氣,若氣性有違劍意中的煌煌正道,也就稱不上扶光二字,也就無法繼續精進,甚至我自身的元神之道也將崩塌。」
陸景就這般走在長長的舞龍街上。
天官星始終照耀著他的去路,也照耀著他的眼神。
天官降神石……
引摩挲素月,俯仰之間已然二百年的天官降下星光,在短時間裡以星光為引,接引天官神秘的力量,落於陸景元神之上。
而這位天官,自然就是整座大伏都在紀念地虎魄天官,早在大伏建國的年歲里,就有天官的記載,天官節也是大伏最為熱鬧的節日。
大伏百姓始終相信,已經許久不曾出現的天官星上面有一位騎虎的將軍,在庇護著凡間,庇護著凡間的大伏生靈。
天官降神石的力量正在消退。
可陸景劍出扶光,殺了屢次謀算於他,甚至此次以青玥相威脅的李雨師,陸景只覺得無論是自身的春雷精神,還是扶光劍氣都越發熾盛,越發厚重澎湃。
而當散落的星光融入於陸景的軀體。
原本就已經被天官降神石吸納來的元氣也幾乎不在逸散,而是瘋狂的融入於他的元神中。
於是陸景一邊漫步獨行,一邊運轉東嶽煉神秘典。
元神手捏印決,口誦咒言,元氣瘋狂融入於他金光大盛的元神中。
而陸景的元神還在不斷厚重起來。
元神第五境化真境界,神念、真宮、顯神三種層次。
此時此刻的陸景,不過眨眼間,就已然破入顯神境界!
而這似乎並非是陸景的極限。
顯神境界,元神神光四溢而出,可掌控諸多元氣,顯化神光,元神出竅而去,在這神光庇護下,再也沒有那般脆弱。
與此同時,顯神境界下所以掌控的元氣也更加龐然,能夠煉入元神中的元氣,自然也有諸般提升。
遠處天空,好像並未曾被星光照耀。
可陸景抬頭,卻好像看到遠處一位騎虎的天將,在那灰暗的夜空中,駕馭著雲霧,低頭注視著他。
陸景似有所覺,向那一位騎虎天將行禮。
騎虎天將也向他微微頷首,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流入黑暗雲霧中。
一剎那,雲霧也變得光潔無比,就好像其中孕育了一團銀河,銀河流動又歸於黑暗。
而那天上的天官星,依然高懸於虛空。
夜暗方顯獨星明,燈明始見一縷塵。
天上的天官星越發暗淡,卻因這太玄京中的夜太過暗了,反而變得越發明亮。
太玄京街頭,早已人聲鼎沸。
不知有多少人在這黑暗中走出房舍,看著天上的天官星。
陸景抬眼,忽然停下腳步,朝著天上一朵雲霧徐徐行禮。
那雲霧原本遮掩天際,看起來烏雲厚重,好像能夠遮蓋一切。
可當陸景行禮,又有一朵桃花花瓣緩緩飄零,落在陸景身旁。
「十一先生。」陸景眼神清澈,看著眼前這位書樓先生。
在衝突最前,他借著那倏忽顯現的星光,早已看清楚眼前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這數月以來不過與他說過幾句話的書樓先生,想要在今日這樁劫難中,護持於他。
其中的情誼自不必多言。
這數月以來,陸景入了書樓,自始至終都不曾對書樓起到什麼助益。
哪怕他在書樓里教書,書樓也給他豐厚的月俸,也讓他在這太玄京中揚名。
如今他腰間的玄檀木劍,他平日裡練字的持心筆,如今流轉在他氣血中的春雷刀意都來自於書樓。
「觀棋先生、九先生雖然不曾與我明說,但通過之前的種種話語,我也能從側面察覺到書樓必然背負著極大的壓力。
空山巷中,書樓礙於這種壓力,也礙於我的安危不曾出手……仔細想起來,書樓乃是傳道之地,並非宗派,若非這般特殊,也不可能開在各國各地。
在這種情況下,此次……十一先生卻想要護持於我。」
陸景並不愚笨,隱隱之間已經猜到書樓出手必然會付出極大的代價。
而他自身……也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爭鬥,需要一場神鬼辟易的殺戮,餵養自身精神以及劍氣,同時……夫少年者,若明知力能所及,如果還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始終隱忍,他手中的劍氣,又如何稱得上「扶光」,融入於自身血脈中的刀道精神,又如何稱得上「春雷」?
「你要去哪裡?」十一先生聲音幽然,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眼中竟然少有的露出些柔和之意。
陸景如實笑道:「殺了玄都李家三公子這樣的人物,陸景自然要找一處安全的地方,否則只怕明日,否則只怕夜半就要被京尹府捉拿。」
十一先生道:「你可先去書樓。」
「若無其他去處,我一定會去書樓。」
陸景搖頭道:「畢竟,我欠書樓,欠幾位先生的情分已經很多了,欠的債越多,添上幾筆自然也就不痛不癢。
只是當下,去另外一處所在更合適些。」
十一先生看到陸景臉上毫無慌亂,問道:「所以你殺李雨師,並非一時衝動,心中也有思量?」
「自然也有衝動。」陸景笑道:「可是衝動歸衝動,命還是要保的,並非學生自視過高,可我卻覺得若是與那李雨師一命換一命,我反倒是有些吃虧了。」
十一先生望著陸景。
陸景想了想,詢問道:「我殺許白焰之前,曾經前往書樓,觀棋先生說空山巷時,書樓若是保我,太玄宮中必然會有回應,對我而言會有更大的禍患,甚至會讓我性命不保。」
「可時至如今,十一先生卻願意為我出手,想來觀棋先生大概是覺得,此時書樓為我出手,太玄宮中的回應,不至於令我性命不保。
所以……陸景想要試一試,我這一位太玄天驕,這一位書畫雙絕的書樓先生,若能夠再強一些,是否也可以如那些權貴者一般,逃脫律法的束縛。」
十一先生微微怔然,旋即認真道:「權貴者並非獨身一人,他們往往站在一處,許多底蘊厚重的府邸連成一片,許多沉重的權柄累在一處,這般錯綜複雜下,才能夠在律法之劍下保全性命。
陸景,可伱現在是孤身一人……也許等你進了牢籠,太子一脈自會相助於你。
只是你不曾入太子麾下,卻與李觀龍有血海深仇,執掌律法之劍的大人們也懂得權衡。」
十一先生聲音越發柔和,輕聲開口,又道:「不如你與我一同回書樓,觀棋先生……」
陸景眼神清亮,又向十一先生行禮:「替我謝過觀棋先生和九先生。
許多事其實並無那般兇險,陸景心中有數。」
便如他所言。
今日在舞龍街上,陸景拔劍殺人,殺了李家三公子,並不是大凶之象。
反而留李雨師一條性命,劍道崩解、武道精神消彌,一身氣性歸於庸碌尋常……那陸景往後又該如何面對這太玄京中諸多的風波?
這……才是真正的大凶之象。
十一先生見陸景拒絕,又見到陸景胸有成竹,也就不再相勸。
「先生,陸景還有一事相求……」
「我知道。」十一先生轉過身去,朝書樓而去,聲音卻傳入陸景耳中:「你自去走你的路,行你的事,養鹿街上的院子、院子裡的人,你都不必擔憂。」
「我既然出了一趟書樓,總要做一些事才是。」
陸景難得出言相求,十一先生不等他說完就已經瞭然陸景在擔憂些什麼。
遠遠看到十一先生離去,陸景請她護持青玥,若放在往日,心中也許會有些難以為情。
可自從南風眠拔刀相助於他,自從重安王妃司晚漁留下那一封信,自從書樓多次相助於他,令陸景深覺……
在黑夜中獨行,自然頗為灑脫。
可身旁若是有些值得信任的人,也不乏一件幸事。
「其中情誼,往後再論。」
陸景繼續前行。
天上的天官星越來越暗,他身上天官降神施加的力量也不斷流逝,可他本身元神卻越發強橫。
直至……第五境巔峰。
「無論是天官降神,星光映照,還是我拔劍殺人,對我的修行之路而言,都受益匪淺。」
陸景心中這般思索。
而這太玄京中,卻不知有多少道目光注視著陸景。
陸景似有察覺,卻依然神色寧靜,昂首闊步行走在此處的黑暗中。
又往前走了幾步。
陸景突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腰間配刀,一身青色長衣,軀體高大,面容俊逸的南風眠,正背靠著一棵柏樹,雙手抱胸,遠遠望著他。
而南風眠身旁,南雪虎愁眉苦臉,手中還拿著一壺酒,兩盞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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