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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匣中既有三尺劍,敢入吳潭斬龍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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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諸多星辰顯現,星辰上有風吹來,吹散了厚重的雲霧。

原本黑暗籠罩的夜晚,反而有月色透出,緊接著一輪明月在天上雲霧中若隱若現。

星稀河影轉,霜重月華孤。

天上的孤雲稀月,令許多人都覺得今日的夜晚蕭瑟而又孤寂。

盛姿從十里長寧街走來,最終也不曾見到陸景。

舞龍街上的那棵槐樹在這冬日中,越發顯得寂寥。

甚至站在舞龍街口,遠望著悠長的街道,還在怔然出神。

南禾雨和持星將軍站在那巨大槐樹的枝幹上,望著盛姿的背影。

此時的盛姿發著呆,有些不知所措。

葉舍魚望著盛姿,臉上的白星面具上,星星點點的光彩還在不斷轉動。

「不惜深夜趕來,又孤寂而蕭瑟的站在這舞龍街口,你看……你南家小姐不曾珍惜的人物,總也有人迫切的惦念著。」

葉舍魚語氣有些可惜:「只是……陸景先生這一遭給他人抓住了把柄,原本他雖然是一介白身,卻頗有聲望,又是十三皇子少師,論及地位倒也有些。

只是現在……兩條天龍之爭,他已經與李家有了血海深仇,七皇子也絕不容許有這樣的天驕,站在他的對立面。」

南禾雨腰間千秀水此時此刻顯得越發平靜,就連微風吹過劍鞘,都不曾發出任何聲音。

她也遠遠看著有些慌亂的盛姿,耳中還迴蕩著葉舍魚的話。

良久之後,她卻微微搖頭:「當時我心有執念,不願意被拘束在玄都中,也不願意身上帶著家族的枷鎖。

時至如今,不曾與陸景先生成婚一事,我仍然不後悔,我劍心之所以有愧,是因為我作出決定之後,又優柔寡斷,不曾擔起這樁事中應該擔負的責任。」

「而陸景先生所修行的劍意惶惶如大日之光,烈烈如扶光之焰,我站在他的角度卻並不覺得他是衝動出劍……如果他不出劍殺人,我反而會覺得詫異。」

南禾雨想到這裡,不由低下頭來,想起冰峰上陸景刻下的四行文字,想起那四行文字中所夾雜著的鋒銳劍氣。

劍氣沖天,其中夾雜著希望,又夾雜著一往無前的銳氣。

他人看不懂,南禾雨那顆羽化劍心,卻能清楚的感知到。

「不論衝動與否,陸景先生面臨的劫難,終究十分沉重……而他如今去了皇宮,玄都李家想要以律法殺他,等到天亮之後,京尹府開案,就會上呈太玄宮,讓京尹府赤獅進宮拿人。」

「如今,李雨師帶人前去圍殺陸景先生這件事,反而並無多少證據了。

反倒是陸景持劍走入舞龍街,劍斬李雨師的事,被舞龍街上不知多少將軍,不知多少下人看見。

七皇子與玄都李家,必然要解決這件事情,置陸景先生於死地!」

葉舍魚說到此處,語氣中的可惜越發明顯了:「我在玄都許多歲月,以我的年歲,尚且不曾看到過如同陸景先生這般出彩的少年。

他身上自有清正之氣,容貌、天質自不必多言,又有可稱天才的天賦,只是可惜……這樣的人物,卻終究躲不過權力的傾軋。」

南禾雨默不作聲,又遠遠看到原本呆呆站在舞龍街口的盛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離去,步伐匆匆。

她想了許久,又轉身看向太玄宮:「陸景先生前往太玄宮,也許並非僅僅只是想要短暫避一避災禍。」

「明日便是……殿前試,卯時初,參加元神、武道兩試的修士,便會入朝面聖,可京尹府開案、上呈太玄宮,等待太玄宮內務府批閱,總需要一些時間。

陸景先生……也許是想要以殿前試破局。」

持星將軍先是微微頷首,旋即又微微搖頭,她認認真真看向南禾雨,詢問道:「便是得了優勝又如何?雖說得了殿前試優勝,便可向聖君提請,可他終究犯下大案,想要讓聖君在朝堂上赦免他的罪過,並不容易。

你我皆知大伏律法如何,可既然此事已經擺到了檯面上,終究要給玄都李家一個說法。」

「而且……陸景先生天資不凡,可他卻身受重傷,元神大虧之相尚且不曾被彌補。

他自身劍意自然玄妙,可就算劍氣玄妙,能夠引動喚雨劍,可以他如今的元神,想要掌控三品的寶劍,只怕極難。」

南禾雨側頭看著太玄宮,看了許久,忽然轉過頭來,望著持星將軍道:「其實,陸景先生刻在冰峰上的四句文字與我而言有著不小的裨益,在那之後他也曾出言指點我。

如果他與我相爭……」

南禾雨話語至此。

葉舍魚瞬間明白過來:「伱想要讓出喚雨劍?」

南禾雨微微思索,旋即搖頭道:「陸景先生的元神自有玄奇,他明明元神大虧,元神上布滿裂痕,卻仍然能夠突破境界。

也許以他自身元神,也能承載三品寶物。」

東宮。

朱雀仍然一身青紅二色的長袍,站在殿宇中。

太子禹涿仙正低頭寫字。

仔細看去,他寫的卻是陸景曾經寫給他的「學道須猛烈」五字。

朱雀望著自己身軀前方一丈之地,不曾抬頭直視太子,道:「陸景先生底蘊厚重,我在他身旁清晰看到他捏碎一枚寶石異寶,引天上天官星降神而來,殺出一條血路,又前往舞龍街,殺了李雨師。

只是……陸景先生成於自身的氣性,卻也同樣敗於自身氣性。

他劍道以及胸中正氣,俱都來源於他一身猛烈氣性,也正因如此,舞龍街上他也被自身的氣性裹挾,不得不劍斬李雨師。」

朱雀說說自己的理解,語氣中還夾雜著清晰的感嘆,眼眸中頗有敬佩。

太子和陸景飲茶時,朱雀曾經在太子身旁斟茶,當時的朱雀還不明白太子為何要對陸景那般客氣。

可今夜之後,朱雀心中才明白……

陸景能夠修出那道扶光劍氣,並不是因為運氣,也不是因為傳承,靠的是自身那一口真材實料的中正、勇猛氣魄。

「這樣的人物,若是不遭此難,往後前途不可限量,可越是如此……七皇子、玄都李家、褚國公府則越是容不下他。」

不知不覺間,朱雀在太子面前,竟發出這樣的感嘆。

太子臨摹陸景文字,又拿起紙張吹乾上面的痕跡,仔細端詳著自己寫就的猛烈二字。

他一邊看著,一邊隨口道:「無論天資如何,氣性一物,總需要磨礪。

陸景之所以能修出這般中正勇猛的氣性,與他在九湖陸府的遭遇脫不開關係,以徹頭徹尾的白身斬去許白焰、獨身走一遭舞龍街面對諸多將軍威壓鎮壓也讓他的氣性越發圓滿。

此事雖然是大劫,若陸景能夠不死,以他那一身劍氣,雖然僅僅只是化真修為,尋常神火虛境,只怕遇到他的劍意,都要退避三舍。」

朱雀聽到太子這般評價,眼中不由露出現驚異。

神火九重,每三重一個元神大關。

神火虛境,便是指神火一重至三重。

陸景雖然殺過大至比丘這等的神火一重,也就是虛境入門強者,可終究靠的是其他底蘊。

他只憑藉自身修為,自然無法和神火虛境爭鋒。

畢竟……

修行一道,第五境和第六境之間,有著莫大鴻溝,並非輕易就能彌補。

元神第六境,九重神火之間也同樣如此。

「只是可惜,陸景所遭遇的這樁劫難,確實有些困難。」

朱雀心中這般想著。

太子則是放下手中的紙張,腦海中突然閃過二字。

書樓……

又想起高坐在帝位上的聖君。

「陸景一旦憑自己越過這一劫難,在這太玄京中以他一身扶光劍氣,即便是南禾雨、北闕龍王三太子,都不可與他相提並論。」

——

此時的陸景正在槐時宮中。

即便已是深夜,炎序皇子和璃芸女官並未休息。

炎序皇子就坐在陸景對面,那稚嫩的面孔上滿是緊張和擔憂。

這向來堅強成熟的年幼孩童,此時眼中滿是淚水。

「先生,我現在就去竹中闕見七皇兄。」

炎序皇子道:「我也不知為何會鬧成這般樣子,可我與七皇子一母同胞,我去求他開恩,也許這件事情還有……」

「炎序皇子。」

陸景寬大衣袍遮住軀體,與炎序皇子一樣,跪坐在軟榻上,喝了一口璃芸女官斟來的茶水,望著炎序皇子道:「天龍之爭,乃是大勢之爭,而我如今已經站在七皇子對立面,李霧凰不久之後便是七皇子正妃,少柱國李觀龍是七皇子強有力的支撐。

所以當我與李雨師之間有了嫌惡的那一刻,七皇子就絕不可能因任何事與我交好,否則就代表著他會與玄都李家生出隔閡。」

「炎序皇子今日便是去求了,也無濟於事……更何況……這太玄京中,並非只有七皇子有人格,我陸景同樣也有人格……就好像我曾聽到坊間傳聞,許多人評價我與南國公府之間的糾葛,說是南國公應該按照禮數,招我為婿,不應讓我入贅,以此保全我的尊嚴,讓南國公府錦上添花,讓退婚一事不至於讓南國公府丟了那般大的臉面。」

「可是這樁事裡,那些如此評價的人們,想到了南國公府的抉擇,也想到了南國公府的臉面,覺得這樣一來,便能解決我與南家的糾葛。

可他們卻唯獨不曾想過我的想法!

南國公府說讓我入贅我就入贅,說要召我為婿,我就立刻同意,去南國公府當女婿?

他們想要召我為婿,總要問一問我的意見,所以依照那些人的想法,是覺得我不應當有我自己的想法,南國公府提出來我就要答應?」

陸景小聲地講述著,語氣卻十分平靜,一字一句好像是在教授炎序皇子什麼道理。

炎序皇子低頭細想了許久,這才點頭道:「南老國公大約也是想到這些,如果想要讓先生做他們的女婿,就要問過先生的意見。

可陸景先生卻有可能不答應,正因有了這樣的顧慮,南停歸才會手持婚帖,想要先將先生迎入府中再說。」

「先生此時與我說這些……想來也因為你心中自有不屈,在七皇子一事中,同樣不願妥協。」

陸景凝視著炎序皇子:「往後等你開府,御下迎賢之時,也要明白……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他日若你站在雲端,不要覺得站在雲端者就不會引起他人的怒意以及恨意,更不要覺得你身份貴重,天下人就要全然按你的意來。」

小小的炎序皇子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有聽懂,只是眼中更加煩憂起來。

「可是……先生,等天一亮,京尹府……」

陸景看著十分擔憂的炎序皇子,笑道:「不必擔憂,許多事等事到臨頭,才能夠下定論。」

「明日,自有明日的恩澤。」

禹炎序十歲的面容上,清晰的閃過愧疚之色。

「先生,我在諸多皇子中最為勢弱,您乃是我之少師,可今夜有人要圍殺於你,我起不到絲毫助力。

如今你身陷險地,還不忘教我開府待人之道,我卻只能……」

禹炎序說到這裡,不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站起身來,轉身走入自己的寢宮中。

大約過去十幾息時間,並不高大的禹炎序雙手捧著一把長劍,徐徐從宮中走出。

「先生,以我的年歲,還無法輕易出槐時宮,明日先生無論做何打算,還請先生拿我這柄槐時劍前去!

槐時劍乃是大匠造為我打造,自有其珍貴之處,乃是一柄三品寶物。

可這把槐時劍自從入我手中,卻從來不曾出鞘,倒是讓這把寶劍蒙塵。

今日先生有難,炎序無以為助,唯有以這柄寶劍為贈,希望先生能夠得脫厄難。」

禹炎序雙手捧著寶劍,遞到陸景身前。

陸景看著這般青褐色的槐時劍,望向炎序皇子的眼神,越發柔和。

這許多日子以來,陸景不止一次看到過禹炎序十分愛惜的擦拭著這一柄槐時劍,有時這小小的孩子,還與這柄劍竊竊私語。

可陸景卻沒想到,這般愛惜槐時劍的十三皇子,竟然會將這把劍拱手相送,這讓陸景頗為意外。

炎序皇子看到陸景不接,又道:「先生曾經教我仁愛,先生自為我少師以來,也傾囊相授,教我良多,其中雖有聖君之命,我卻也能感知到先生話語、文章中對我包含的期許。

先生自有期許,炎序總要報師恩……」

他這般低語。

一旁的璃芸女官低著頭,很想要提醒炎序皇子……

陸景此時的元神頗多裂痕,就算陸景先生受了這把三品寶劍,也只能當做一柄鋒銳的菜刀,無法以元神祭煉,無法以此催發先生那玄妙無比的扶光劍氣。

可這位始終陪伴在炎序皇子身旁的女官,看到炎序皇子憂慮而又期待的眼神,就不再多說什麼。

陸景聽到炎序皇子這番話,探手接過寶劍。

這柄三品寶劍落入他的手中,只覺其中一道道鋒銳的劍氣此起彼伏,浩大的元氣儲存在其中,又有種種神秘的力量穿行於劍身,讓手持這把槐時寶劍的陸景,元神在剎那間都變得凝實厚重許多。

三品寶物……確實不凡。

尤其是這一柄寶劍,出自大伏大匠造手中。

「這把寶劍,哪怕是在三品寶物中,也稱得上頂尖。」

陸景右手落在劍柄上,輕輕一動,銀白色的劍身就映照出一道劍光,原本有些昏暗的殿宇,因為這銀色光輝,而變得燦亮。

炎序皇子看到始終晦暗的槐時劍,落入陸景手中便迸發出這等光輝,眼中終於有了些神采。

而陸景拔劍出鞘,手腕一動。

數道劍氣噴涌而出,落在身前的桌案上。

璃芸女官眼神不由一滯,炎序皇子也低頭看向桌案。

只見桌案上,陸景數道劍氣,刻出一個文字來。

——「骨」!

「修行一道,自有其韻,劍之一道,自身的劍意也要有自身的骨,修行劍道若只是想要求一個平庸,倒不必講究許多,練劍便是。

若是想要得一個大成,要找到自己的骨。」

陸景收劍回鞘,將槐時劍遞給炎序皇子。

炎序皇子抬頭,有些不解。

陸景搖頭笑道:「這柄劍並不適合我,我雖然不曾見過大匠造,可看到這柄劍,就知道大匠造鑄造著槐時劍,並非是隨意為之。

他看透了你的心性……這是一柄仁義之劍。」

禹炎序還想再堅持一番,陸景持劍的手,又朝前幾寸。

禹炎序思索幾息,終於從陸景手中接回槐時劍。

「既然是仁義之劍,自然是適合先生的……為何……」

「我前路坎坷,且不論我心中仁義與否,我想要走過劫難,就需要更加磅礴浩蕩的劍。

而你不同……炎序皇子,你如今端坐於槐時宮,只需仔細修行,認真讀書,心中持仁義良善,往後自有所得,不必在乎其他磨難。」

陸景話語至此,又對炎序皇子行禮道:「時候已經不早了,皇子與女官自去休息,明日清早,我恐怕不能再教授炎序皇子,就准皇子一天假,讀書之餘,可臨摹著桌上的骨字。」

炎序皇子站起身來,向陸景行了一個弟子禮,又深吸一口氣,抬頭強笑道:「先生,你身上自有諸多不凡,不凡者多遭劫難磨礪,卻總能遇山越山,遇水渡水,總能參破眼前迷霧,得見世界之真!

炎序還在槐時宮中等你,這桌案上的骨字看似簡單,看在炎序眼中,卻有諸多疑難,還望先生回來教我。」

炎序皇子話語至此,又轉身離去,一路前行,還時不時轉頭看向陸景。

璃芸女官看著炎序皇子,起初有些不解,突然又明白過來……

自從娘娘逝去,在這廣闊的槐時宮中,尚且幼小的十三皇子便獨身坐在宮中。

除了她這位隨身女官之外,極少見其他人。

國子監那些先生前來,多數只是各司其職,又礙於皇子的身份,教授起學問來上來刻板,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唯獨陸景來了槐時宮之後。

炎序皇子才多了一位朋友,也多了一位真切關心他、教導他的長輩。

正因如此,炎序皇子才會這般敬重陸景先生。

陸景所教授的「仁愛」二字,也被炎序皇子認真記在心中。

「生而大丈夫,莫要扭扭捏捏,炎序皇子,往後我還會教你,仁愛之餘也要有些霸道之勢才是。」

陸景看到炎序皇子這般模樣,又出聲提醒。

而這話語裡……好似又是一種承諾。

他還會回到這槐時宮中,還會繼續教授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聽到這番話,低頭細想,又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寢宮而去。

璃芸女官又為陸景添茶,恭恭敬敬向陸景行禮。

「璃芸就在殿外等著,若先生有所需要,輕喚我的名字便可。」

「璃芸女官也去休息吧。」陸景聲音柔和:「我讀一讀十三皇子珍藏的典籍便是。」

璃芸女官低頭想了想,也並未堅持。

槐時宮前殿中,就只剩下陸景一人。

陸景坐在桌案前,讀了好一陣書,讓自己心緒越發平靜。

這才轉頭看向殿宇之外,虛空中那若隱若現的月亮。

「迎戰蕭樓將軍、李雨師,以及諸多強者,無論如何都是凶象,天官降神石這等珍貴的奇物,也因此戰而消耗。」

「可是天官降神之後,我修行得以突破,扶光劍氣越發熾盛如陽,強盛無比……還有……趨吉避凶命格之下,許多收穫。」

迎戰李雨師以及諸多強者,讓陸景收穫一道【兵骨】命格,這道命格乃是【璨綠】命格。

【一應刀劍寶物落入陸景手中,則威能大盛】……

除了這一道璨綠命格之外,陸景還收穫二百命格元氣。

而舞龍街上,陸景玄檀木劍出鞘,殺了李雨師……

當趨吉避凶命格流轉,陸景就察覺到,舞龍街前,陸景不殺李雨師,反倒是大凶之兆。

陸景一身氣性將因此而崩解,扶光劍氣、春雷精神俱都會消散於虛無。

這就意味著……陸景最大的依仗都將化為塵煙,消失不見。

自身強盛才能在這世道下活得久遠一些,若陸景身上沒了扶光劍氣,沒了春雷精神,修為戰力哪怕仍然稱得上「不俗」二字,卻已經不算真正的蓋世天驕!

而且就算陸景不殺李雨師,也並不意味著七皇子、玄都李家,會就此停手,不再對付他。

就像他方才和十三皇子所言……

天龍爭鬥,爭奪的乃是大勢,七皇子絕不容許一個與他有殺身之仇的天驕存活於當世。

而陸景殺李雨師,卻是吉象……

「舞龍街前殺了李雨師,無論是我的春雷精神,還是我的扶光劍氣,都有莫大進精……

尤其是扶光劍意威能大增,氣性所至,又有頗多明悟,不久之後,應當能夠衍生出第二道劍意來。」

吉象當頭……又有殿前試機會近在眼前,再加上陸景對於自身劍意、精神,本來就頗多自信,陸景才會義無反顧,佩劍進這太玄宮中,想要在九死一生中奪一奪生機。

「這吉兆之下,也有所獲,並無什么元氣,倒是有一道明黃機緣。」

「璨綠命格兵骨,三百命格元氣,一道明黃機緣……此乃我之諸多所獲,莫說其他,光是一道璨綠命格,就算得上所獲甚厚。」

「而加上之前的命格元氣積累,也已經能夠提升匹夫之怒命格。」

陸景心念閃動。

他腦海中,諸多光芒映照之下,一道道白色流光融入明黃色的光團中。

明黃命格匹夫之怒在剎那間崩碎重組,化為了璨綠命格!

「【君子之怒】……」

陸景眉頭微跳。

【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

【璨綠命格,去除限制,去除時效,於敵五步之內,自身氣血大幅度提升、肉體強度大幅度提升,武道玄功威能大幅度提升(自身武道境界修為越強,加成幅度減弱)…】

當匹夫之怒蛻變為君子之怒,陸景周身氣魄變得更加深邃。

而他體內的氣血也已轟然而動!

剎那間,陸景氣血流通的速度變得越發熾盛,九神持玄法不斷流轉,其中帶著一道道春雷精神的氣血,變得越發熾盛。

陸景所構築出來的氣血雪山,變得越發高聳,氣血流轉間,透露出浩大威嚴。

「雪山之後便是大陽……有九神持玄法,又有春雷精神,我距離武道大陽已經不遠。」

陸景長出一口氣。

抬眼看去,卻見天上的月亮竟然變得越發皎潔,比起之前不知清晰了多少。

而這月色下,許多人都在努力。

南禾雨、持星將軍就在這深夜中,站在太玄宮之前,等待著宮門大開,去那太乾殿之前,見一見聖君威嚴,也看一看陸景是否真就能締造些奇蹟來,讓聖君開口,保全性命。

盛姿先是匆匆回來府中,求自己的父親,太樞閣次輔嘆了一口氣,答應盛姿,會為陸景求情。

在這之後,盛姿又寫下一封信件,遞入宮中仙遊公主處。

仙遊公主親派自己的轎子出宮,迎接盛姿入宮。

而此時此刻養鹿街、空山巷中……

裴音歸見陸景未曾歸來,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擔憂起來。

她自然知曉陸景殺了這繁華太玄京中,立於最高處的家族之一的公子,也知曉陸景入了太玄宮。

她不知陸景會被如何處置,心中只期盼著……陸景先生能夠安然歸來。

「此心安處是吾鄉。」

「凜冬散盡,星河長明。」

「……願籠罩在先生身上的凜冬也儘快散去。」

空山巷另外一處小院中。

十一先生和青玥坐在院中。

原本刺骨的寒風,此時卻好像因十一先生的存在,不曾入這小院裡。

青玥捂著自己的心,皺著眉,與還是宮中的陸景一般,抬眼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色灑下清輝,照在青玥身上。

「公子也應該在看月亮。」

沉默良久,青玥忽然站起身來,走入主屋,說道:「往日裡一旦有月亮出來,公子總會讓我磨墨,他好親自畫一幅明月圖。」

「今日不知公子去了哪裡,若是他突然回來,又想要作畫,無人給他磨墨,總歸掃了他的興致。」

青玥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可聽在面色如霜的十一先生耳中,卻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十一先生並不曾和青玥說什麼。

陸景也不曾和青玥說什麼。

可不知為何,青玥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眼中隱隱有淚光浮現,原本就有的心悸,也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十一先生看到青玥的模樣,手腕輕轉,一縷桃花香氣飄散而去,落入青玥鼻腔之中。

青玥心悸的毛病,卻並無絲毫好轉,她強自支撐著身體,不斷磨墨,卻一語不發。

十一先生有些詫異……不過心悸而已,她這位天下有名的名醫,竟然無法藥到病除。

「世上唯有心病最難醫。」

十一先生明白過來,看到嬌弱的青玥,不知為何向來心硬如鐵的她竟生出些惻隱來。

「我只是來見陸景,陸景今日不歸……想來是……」十一先生難得開口。

青玥轉過頭來,對十一先生強笑道:「您是書樓的先生,來看公子也是應當的。

公子今夜不歸,也許是去了蒔花閣聽曲,也許是和其他幾位先生一同討論學問,青玥不懂這些,只是怕慢待了先生。」

青玥呼吸越來越急促。

十一先生不動聲色,一道神念轉瞬即逝。

青玥身體霎時間軟了下來,似乎失去了意識。

十一先生看似緩步前行,卻又在眨眼間來臨青玥身旁,托住青玥的身體,將她放在床榻上。

她做完這些,就坐在一旁,也如同青玥一般望著天上的月色。

上一次看月不知是何時?也許是在那桃山上。

轉瞬間幾息時間過去。

青玥睫毛微動……

十一先生更加驚異,卻又看到青玥睜開眼睛,床沿支撐的軀體坐了起來。

「你如何醒了?天還未亮,再睡……」

青玥搖頭:「要給公子磨墨。」

十一先生怔然,良久之後,她也站起身來,對已經下床的青玥道:「我來幫你。」

……

卯時初。

一身青衣,脖頸之間還有一道青龍印記的青龍君,已經有幾位貂寺接引,來臨太先殿之前寬廣的殿宇之前。

太玄宮自然恢宏無比。

太乾殿作為朝會所在,自然要容納文武百官,而殿前那偌大所在,白玉為磚,又配上明珠點綴,又有十八根華表上,篆刻著一種種瑞獸。

五方龍宮中,除去天龍位格的中央龍君之外,其餘四方龍王,甚至不曾被雕刻於其上。

此時此刻。

各方朝臣俱都已經入了太乾殿中。

太乾殿前方,卻懸浮著一道閃爍的金光。

金光閃爍間,隱約可見一柄白色的長劍,懸浮在天空中。

那長劍周遭雲霧升騰,又有諸多水汽浮現。

一股股沉重的威壓從長劍上迸發出來,瀰漫著這廣大的殿前玄台。

此乃殿前第一試,元神之試。

太乾殿中門庭洞開,其中文武百官,俱都望著殿外玄台。

可從外朝殿宇中看去,卻只能看到一片朦朧。

而這廣大玄台兩側,一座座頗為遙遠的宮闕上,也站著許多人。

盛姿、仙遊公主乃至太子妃,都在這些宮闕中,為珠簾所遮掩,遠遠注視著殿前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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