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三合一(2/2)
「觸手便可及尋常人難以想像的榮華富貴,而這些珍寶也都是我的……」
陸景心中想著,嘴角卻露出些笑容來。
「可是,若我收了這些寶物,又會面臨什麼?」
他這般揣測著。
當陸景心念閃動,腦海里那華貴的虛幻宮闕猛然間顯現,展現出諸多光芒。
許許多多信息,也在頃刻之間落入陸景的腦海里!
【上六:戰龍於野,其血玄黃。】
【雨師買清氣,賣貴氣,大人思其貴賤。】
【大凶:答應李雨師。
利:自此之後財寶丹藥源源不絕,可獲貴人器重,平步青雲,獲六百道命格元氣,獲得一道明黃命格[蛟龍氣運],獲得一道明黃機緣,獲得一件奇物。】
當陸景感知到這些信息,心中不由有些驚疑!
大凶之象,獲利這般之多,足以證明這一道卦象究竟有多麼兇險。
果不其然,其後的信息也在此刻就此湧來。
【弊:龍爭!凡人不可見,見之必死!答應李雨師,則行從龍之事,若此龍無法成登臨大位,大人必死無疑。
答應李雨師,必觸怒太子一脈,太子無暇顧及,自有其門下出手,太子威嚴來勢洶洶,大人極大概率身死!】
果不其然。
便如同陸景心中猜測,一旦答應李雨師,便會捲入太玄京中最兇險的泥潭、漩渦,到時候再想抽身,則絕無可能!
「坤卦上六……龍戰於野,這卦象顯示七皇子想要和太子爭奪真龍嫡位?」
陸景心中思索,其餘卦象也接連到來。
【凶:拒絕玄都李雨師。
利:不捲入龍爭,獲兩百命格元氣,獲一道陽橙機緣,獲得奇物[行運符]。
弊:李雨師生怒,也將會起他猜忌。】
卦象致此,截然而止。
陸景眼神深邃間坐在桌前。
李雨師臉上仍帶著自信,注視陸景。
也許在李雨師心中,陸景這位少年心性不凡,心中也許也藏著許多學問,讓他得以成為書樓先生。
可即便如此,陸景終究只是一位十七歲的少年!
在陸府時,這少年又何曾見過這等珍寶?
可同樣在陸府時,這少年卻已然知曉何為富貴。
如今陸景知富貴而無富貴,再加上這許多即便他在陸府都不曾見到的珍寶,加上李雨師今日是做那貴不可言者的喉舌……
這許多條件迭加起來,這位李家三公子自然認為只要陸景有些少年心性,必不會拒絕。
更何況方才李雨師也說了,在成就神火之前,並不需要陸景做什麼。
這般優渥條件,區區一位少年又如何不心動?
實際上陸景確實也有幾分心動,身在太玄京,光有清貴卻也不可,就如同李雨師所言,身負才華,必然要承其重,否則一不小心便要落於不復!
若這位七皇子只是一個尋常皇子,而且不會耽誤他求學,往後也能讓他持本心,陸景也會考慮一二。
可當坤卦上六的卦象顯現,陸景已然知曉這七皇子心中必然有奪嫡之念,亦或者必將要行奪嫡之勢!
入七皇子府中,與太子奪嫡?
此時陸景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只見陸景看著桌案上的兩杯美酒。
良久之後,卻輕輕搖了搖頭。
「陸景……謝過雨師公子好意。」
陸景徐徐開口:「便如同雨師公子所言,在這等觸手可及的榮華富貴,以及世間珍寶面前,陸景確實極為心動。
只是……人皆有所持,陸景早已答應書樓九先生要在書樓中傳道授業,也曾答應觀棋先生趁著年少時立志、立身、求學,我雖年少,卻也知何為重諾……」
李雨師聽到陸景這番話,臉上的自信緩緩收斂起來,卻也並不失態,他側過頭來,正要詢問。
卻又聽陸景說道:「我知雨師公子之意,我只需答應下來,自然也可在書樓擔任先生,也可以仔細求學。
只是如今我無絲毫負擔,若是入了七皇子府邸,肩上便有了重擔,受了貴人恩惠,又無法償還,陸景求學之心必然晦暗、蒙塵,讀起書來事倍功半,反而不好。
念頭不通達之下,元神修行也必將受阻。
與其如此,還不如受些清貧,安安心心仔細讀書修行。」
「正因如此,陸景不得不拒絕雨師公子好意。」
陸景娓娓道來。
李雨師卻仍然仔細注視著陸景。
他一動不動得看著陸景臉上的表情。
足足過去幾息時間,李雨師突然問道:「陸公子可曾受了他人之約?」
陸景神色不變道:「自昨日伊始,李公子是第一個約我前來相見的。」
李雨師終有許多風度,即便陸景拒絕,他臉上也沒有絲毫慍色。
反而點頭稱:「陸先生心性令我敬佩,年少成名者有之,能如陸先生這般不動如山的卻十分少見……」
「可是我卻仍然想要勸陸先生一句,這太玄京中豪門無數,其中最貴者也貴不過朝中諸多皇子。
你可知今日所拒絕的,並非只有七皇子?」
李雨師看似是在相勸,可話語中也是句句敲打!
拒絕了七皇子,便不可再入任何一位皇子之府,否則便是對七皇子的不敬。
直至此時,李雨師話里也絲毫不顯露七皇子意圖奪嫡之念,滴水不漏。
「而且陸先生一旦拒絕雨師,可以稱得上一個清貴,卻同樣失去了大機緣。
少年當搏機!在這太玄京中最無用的便是所謂清貴。
若無權柄,便是有再多清貴也寸步難行。」
陸景原本不動聲色的面容上,終於顯露出一些不同的表情來。
卻見他輕輕搖頭道:「恕陸景不敢認同,行路雖難,可少年所求,不該只有權柄,若能始終在書樓中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書樓先生,對於陸景而言,也許是極好。
權柄雖好,卻同樣也要承其重,書樓中雖然清貧,但可時時明志,時時讀書,自有貴氣叢生。」
這些並非只是推辭之語。
書樓中確實清閒,書樓先生的身份也確實清貴,再加上不菲月俸,此時陸景也覺得書樓正是極好的去處。
只需日日讀書,日日修行,有朝一日總也能成為觀棋先生、九先生這等跳出凡俗的人物。
到了那時,雖然稱不上諸災不侵,卻能得許多自在。
李雨師聽聞陸景話語,嘴角的笑容更甚。
他就此站起身來,輕聲道:「陸先生令人敬佩,雨師若是再行強求,反而非君子之舉。
既然如此,雨師便就此告辭,望來日再相見,先生仍然是清貴之身。」
李雨師說到這裡,又朝著陸景行了士子禮。
陸景起身回禮,目送李雨師帶著那黑袍老者以及王殺熊離去。
黑袍老者始終不看陸景一眼。
倒是王殺熊離去時,也遠遠行禮辭別。
此刻,偌大的酒家三樓,便只剩陸景一人。
陸景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日若不是有趨吉避凶命格,陸景決然無法知曉自身很有可能捲入龍爭。
也許他也只會認為七皇子不過是尋常皇子,再招府中清貴門客。
在這等情況下若是一步行錯,必然招致殺身之禍。
「那李雨師最後行禮,又說下次相見之時希望我還是清貴之身,其實是在暗示我,莫要從其他皇子之約……」
陸景微微一笑,今日李雨師相約,他其實不得不來。
便如王殺熊今日早些時候的話語,若他不來,自然會有更多喉舌前來打擾。
可他今日來了,也說清楚了許多事,最起碼七皇子一脈不會再來打擾他。
「太子如日中天,這位七皇子卻欲龍爭……」
陸景輕輕搖頭,腦海里卻有諸多光芒閃現。
許多命格元氣化作流光碟旋於其中,又有一件奇物,一道機緣熠熠生輝。
「不過無論如何,這一場酒樓之行,也令我獲益頗多……再過上些時日,積累些命格元氣,修行奇才命格就可以提升至璨綠級別。」
陸景心中思索間,又看到桌上這許多美酒佳肴。
李雨師備下這般豐厚的菜餚,自己卻不曾吃上一口。
「小二,將這些菜餚俱都打包了。」
陸景並不覺得此事有違風度,他是清貴之軀,這些食物又何嘗不清貴?
帶回去也能給青玥嘗一嘗,吃不完的給古月樓店小二,這也不算浪費。
——
陸景手中提著兩大包吃食,迎著夜色漫步於街頭。
晚上的養鹿街人更稀少許多。
陸景便這般走在街上,想著出了養鹿街便可以找一輛馬車,回古月樓。
他走出數百步,耳畔突然有許多異響傳來。
陸景心生好奇,轉頭看去。
卻看到養鹿街里的一處幽靜小巷中,有幾個身影晃動。
陸景練體有成,眼神也自然好了許多。
雖然是深夜,周遭也並無什麼燈火,只有些昏暗月光。
可陸景仍然清清楚楚的看到的幽靜小巷中,一棵老槐樹之下,竟然蜷縮著幾個幼小身影。
是幾位衣衫襤褸的孩童。
此時已至初冬,誰稱不上天寒地凍,可當夜晚寒風拂過,卻也極冷。
可這幾位孩童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也有許多污跡。
四五個孩童便這般在槐樹底下圍成一團,狼吞虎咽吃著什麼。
「城中繁華之地,鮮有這樣的衣衫襤褸者……這些孩童是從哪裡來的?」
陸景這一個多月以來一直往返於書樓,也去過幾條城中街道。
街上很少看到乞丐,也很少看到流浪者。
陸景想了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打包來的菜餚,便朝著那巷子中走去。
為了不嚇到那些孩子,陸景刻意弄出些腳步聲來。
那槐樹下一位年齡較大的孩子轉過頭來,迎著夜色仔細看著,其他孩子也抬起頭,臉上還帶著些驚懼。
「不用怕。」
陸景輕柔出聲:「我這裡有些剩飯剩菜,你們要嗎?」
陸景柔和的聲音,並沒有打消那些孩子的懼意。
他們躲在槐樹後面,眼中既有警惕,又有恐懼,唯獨沒有將受施捨的喜悅。
很明顯,這些孩子並不相信陸景。
直至陸景一步步走近,迎著昏暗的月色,這幾位孩子終於看到陸景的模樣。
此時陸景一身藍色長袍,臉上帶著些如何笑容,眼神溫潤,再加上許多日讀書養成的書生氣……
幾個孩子看到這般模樣的陸景,彼此對視一眼,似乎放下了些警惕之色。
而走近的陸景,眉頭卻微微一皺。
他原本以為這幽靜小巷中只有幾個孩子,卻見槐樹之後,竟然還躺著一位婦人……
這婦人緊閉雙眸,面色乾瘦顯青,眉頭緊皺,身上的衣袍仍在,卻也同樣襤褸。
陸景看到這婦人的一剎那便已經知曉……
這婦人已經死了。
看她乾瘦、鐵青的面容,應當是得了病再加飢餓間斷得氣。
四個孩子中,一個年齡最大的孩子,還有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女孩臉上還掛著淚珠。
他們氣喘吁吁,手裡還拿著不知從何得來的少許饅頭。
很明顯,這些孩子趁著夜色將這死去的婦人帶到此處,不知花了多少氣力。
他們也許是為了躲避城中的差守,才來了這人影稀少的養鹿街。
陸景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就這樣看著這些孩童。
那稍大些的孩童舉起一根手指,噓了一聲,道:「這位……大人,我們只待一晚便走,這裡風小些……」
其他孩子也望著陸景,準確的來說是望著陸景手中散發著香氣的油紙包。
陸景回過神來,並不猶豫,蹲下身來仔仔細細拿出好幾個油紙包,將它們徐徐打開。
一時之間,這幽靜小巷中竟然香味撲鼻。
四個孩子狠狠咽了咽口水,卻仍然看著陸景。
陸景柔聲道:「這都是些貴人們不要的,你們儘管吃吧。」
他說話時,還將一個油紙包朝前推了推。
年齡最大的孩子仍然在猶豫。
年齡最小的女孩卻抹了抹因寒風而流出的鼻涕,小跑過來,抓住一小塊羊肉放入嘴中。
緊接著她眼睛一亮,仍然不忘身後這些同伴,轉過頭去高聲道:「哥哥、姐姐!這是由……」
小女孩口齒不清,連「肉」都說不清楚。
其他孩子卻都聽懂了,他們立刻跑過來,就和陸景圍成一團,圍著這些油紙包大口大口吃著。
陸景就蹲坐在他們旁邊,看著這些孩子吃東西,臉上無悲無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吃了足足好幾塊肉。
那小女孩卻突然站起身來,轉過身去,將要跑開。
那年齡最大的男孩連忙拉住小女孩:「阿妹,不要亂跑。」
「娘還沒吃呢,我要去叫醒她,她吃好了就有力氣和阿妹說話了。」
陸景一語不發,眼神也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他忽然想起方才李雨師的話。
一畝水鄉寶地,產玉稻米六十斤,六十斤玉稻米釀酒一兩,一斤酒需要十畝地的玉稻米才可釀成,可供一位貴府少爺痛飲一日。
可十畝水鄉肥沃之地,又能產出多少尋常糧食?
又能養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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