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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殺生菩薩法,無慈悲之澤,無恩萬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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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殺生菩薩法,無慈悲之澤,無恩萬物之象

春種一粒粟,秋成萬顆子。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陸景眼裡並無憤慨,也並無埋怨世道不公的神色。

他只是覺得眼前這些孩童似乎不該如此可憐。

四個孩童最大者只有八九歲,那最小的女孩不過只有四五歲。

可此時那女童眨著眼睛,臉上污漬仍然擋不住她眼中的希冀和期待。

她也許覺得自己的娘親不過是生病了,不過是睡著了。

如今有了吃食,只需叫醒她,讓她好好吃上一頓,娘親就可以醒過來,就可以與她繼續說話。

可是世上的生死,哪有這麼容易逆轉?

陸景朝著那小女孩笑了笑,輕聲道:「你趕緊吃吧,這裡還有這許多,便都留給你們,等你娘親睡醒了再吃也不遲,伱現在叫她,反而打擾了他。」

小女童懵懵懂懂的看著陸景,就因為長久的流離失所,而不知恩謝,只是蹲下身去,繼續吃著油紙上的吃食。

陸景就這般看著,他現代人的靈魂和記憶作祟之下,總覺得這樣的世道其實並不算繁華,也並不算興盛。

可陸景卻也同樣理智。

他並不認為以自己如今的能力能夠讓這番世道變得更好些,也不認為憑藉自己,便可行天下大同之事。

只是路遇此事,自己送一些貴人們不吃的殘羹剩飯,卻也算力所能及。

就在陸景思索的時候。

那年齡最大的孩子手中拿著一塊白肉,仔細看了看,又將陸景腳下的兩塊油紙推了推。

那兩塊油紙距離陸景極近,這些孩子也許是怯生,並不曾吃其上的吃食。

那小男孩聲音如同蚊喃:「大……大人,你也吃上些。」

陸景側過頭來,仔細看了那男孩一眼。

極難、極餓時,還不忘身前的施捨者,心性也算不錯。

於是他點了點頭,拿起油紙上的一塊煨鹿筋,放入嘴中,咀嚼兩下才說道:「你們儘管吃吧,我都已吃過了,不餓的。」

陸景話語落下。

那小男孩連忙站起身來,朝陸景深深鞠了一躬,繼而繼續埋頭吃著眼前的東西。

大約過去十幾息時間,男孩轉過頭去看了看槐樹後的婦人,眼中浸滿淚水卻不曾哭出來,還偷偷瞧著身旁的阿妹。

也許是怕自己哭會嚇到那小女童。

正是在此刻,陸景卻好像聽到了什麼,他皺了皺眉頭,緩緩站起身來。

幾個孩子抬頭看他。

陸景拿起身旁那裝了玉稻清酒的玉石酒壺,對那幾個孩子說道:「你們包好這些吃食趕緊離去吧,有宿衛郎來了。」

此話一出,那幾個孩子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匆匆忙忙包好眼前的油紙。

那小女孩還惦記著槐樹下的婦人,小男孩卻在女童耳畔仔細說了幾句。

女童眼睛一亮,聲音稚嫩問道:「這槐樹下真的有神仙嗎?」

男孩重重的點了點頭:「有的,娘親只需要在這裡睡上兩三天,便能好起來了。

可是樹上的神仙不希望有其他人打擾……」

……

陸景耳畔,還傳來女童與男孩的聲音。

他已然轉身,提著那壺酒走出了這幽靜小巷。

拐過彎去,又在養鹿街走了十餘步。

便見到有三個紅差服,高差帽的宿衛郎腰配官刀,正朝前走著。

大伏太玄京並不行宵禁。

可卻同樣有宿衛郎夜中巡邏,維持秩序。

陸景雖然並不知這些宿衛郎發現那些孩童,又究竟會如何。

可是光看那些孩子懼怕的模樣,便知道結果必然好不到哪裡去。

於是陸景向前走著,手裡還拿著那酒壺。

隨著體內氣血涌動,他眼神有些恍惚,面容上也帶起幾分紅暈。

三名宿衛郎看到有酒醉之人走過,下意識便想要詢問。

又看到陸景不吵不鬧,身上衣著雖稱不上十分華貴,卻也值許多銀子。

再加上陸景一身少年書生氣,面容俊逸非常,宿衛郎們便也不願理會了。

夜晚的太玄京,飲酒作樂者太多,當街醉酒的也不少,若是所有人都要管,莫說是這些宿衛郎,便是值守的巡邏軍伍也管不過來。

可就在他們與這少年擦肩而過時,陸景手中的玉石酒壺突然間從他手上墜落。

玉石酒壺落在地上。

咔嚓……

隨著一聲脆響,玉石瞬間四分五裂。

其中那名貴的玉稻清酒也灑落在地上,清酒香氣撲鼻而來。

這些宿衛郎也都是修行過武道的,雖不曾修成氣血,可當他們聞到這酒香的那一瞬間,便覺得腦中清明了許多!

「此酒不凡……」

為首的宿衛郎立刻停下腳步,朝陸景而去,恭敬行禮道:「不知是哪府的公子?可是迷了路?」

這位年約四十歲的宿衛郎半躬著身子,朝陸景笑著。

陸景眯著眼睛道:「我住在京尹街,只是……尋了一遭,反而找不到京尹街在哪裡了。」

那宿衛郎聽到京尹街二字,立刻便招呼另外兩個同僚。

「你們扶著這位公子,這養鹿街人少,不必太過在意,我們且先送這位公子回去……」

其餘兩個宿衛郎立刻上前來,扶住陸景朝著回頭走向養鹿街口。

其實早先的陸景,不過只是想要拖延些時候。

幾個孩子帶著幾大包吃食,跑起來快不了。

可他也沒想到這些宿衛郎竟然如此熱情。

陸景就這般在宿衛郎的簇擁下,朝著京尹街而去。

諸人漸行漸遠。

可就在剛才那幽靜巷子的房舍屋頂上。

一位穿著白色碧霞羅,上身一襲緊灰短衣,長發束落,發色純黑的少女,就這般肆無忌憚的坐在屋頂上。

這少女羅衣飄飄,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

她看了一眼幾位孩童消失的方向,又看著那陸景和那幾個宿衛郎的身影。

這少女眼神清澈,在微弱月光下,都有幾分光芒透露出來。

她似乎一直坐在那房頂上。

可無論是那路過的行人,還是那幾位孩童、幾位宿衛郎,甚至是陸景,都不曾看到她。

少女皺了皺鼻子,又好像是聞到了街上的酒香。

「摻了血生草的珍酒……因為這幾個流浪的孩兒,就這般摔碎了?」

——

陸景終是在那幾位宿衛郎的「護持」下,回了京尹街。

幾位宿衛郎也如願以償地等來了這位年少貴公子的賞賜。

三兩銀子雖然稱不上多。

但他們橫豎不過是多走一遭,能有這份進帳,也已然是喜出望外。

這種事平日裡可無法天天遇到。

正因如此,當陸景搖搖擺擺走入京尹街,其他兩位宿衛郎分了銀子,對領頭者倒是由衷敬佩。

陸景入了京尹街,又回了古月樓,入了廂房。

卻發現青玥慌裡慌張地在收拾些什麼。

仔細一看,青玥卻買了許多針線回來,不知在繡些什麼東西。

陸景還想著今日的事,不曾敲門便進了房中。

青玥眼裡也並無埋怨,陸景看她藏得慌忙,也就只裝著看不見,也並沒有詢問。

「少爺,晚上你不在房中,竟有好多人托小二來問,有些是這古月樓中的住客,有些是外面的客人,都是說要請你一敘的。

他們還送了名帖過來。」

青玥指著桌上一沓名帖,眼睛發亮:「少爺,這些名帖我都不敢動,你且趕緊看看。」

這時的陸景臉上哪裡又有什麼恍惚之色,他隨意點頭,上前仔細翻看那些名帖。

卻發現這些名帖中,確實有幾位人物。

「當朝宣威將軍、寧遠將軍……還有玄都幾個頗負盛名的家族請帖。」

「這些人,大致是想要招我為門客的。」

陸景這般想著,又覺得有些頭痛。

這般多的請帖,他又如何去得過來?若是不去,他人遞了請帖,也總要回應一二,否則反而失了禮數。

陸景想到這裡,看了看百無聊賴的青玥,臉上突然露出些笑容來。

「青玥,我記得你往日裡不是最喜歡練小楷?如今怎麼不練了?」

青玥不曾想陸景會說到此處,臉色也有些晦暗起來,只說道:「沒人教我了。」

青玥並不曾明說,可陸景卻立刻想到她是在說什麼。

陸景娘親還在時,曾教他和青玥讀書識字,也曾教她們書法筆墨。

可後來,陸姐娘親因病痛而亡。

青玥就再也不曾練過字,開始一心一意侍奉陸景。

畢竟練字還需筆墨紙硯,每月二三兩銀子的月俸,光是供陸景一人練字讀書,供二人日常飲食就已經捉襟見肘。

哪怕陸景娘親生前對青玥極好,可是青玥卻始終知曉自己的身份,並不曾恃寵而驕。

「我再來教你,往後再有這樣的請帖,我看過之後,你就幫我用小楷回復了去。

等後日我們那小院拾掇好了,還會有許多請帖過來,你就當院中的管家,仔細打理著些。」

陸景一邊說著,一邊將放在客房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拿了過來。

親自磨墨、鋪紙。

青玥有些發愣,她那身粉色衣衫映襯之下,容貌越發顯得嬌美。

「快過來。」

直到陸景催促一聲,青玥才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來,來到陸景身旁。

「就從這個宣威將軍的回信開始。」

「我知道一種小楷寫法,名叫簪花小楷,我也只知些皮毛,你仔細學一學,也許還能將其發揚光大……」

「知道了少爺……」青玥仔細看著。

陸景落筆,那簪花小楷映入紙上。

青玥眼睛一亮,這一手小楷柔美清麗,婉然若樹,穆若清風。

許多筆墨高逸清婉,流暢瘦潔,竟然流露出一種清婉靈動的韻味。

「這一手簪花小楷若是讓許多閨中的女子看了去,只怕是會極喜歡。」

青玥這般想著。

陸景寫完兩三行字,又在紙上解構三五字,橫豎撇捺鉤點……一筆一畫,認真而又細緻。

良久之後,他才將手中的筆遞給青玥。

「來,你來寫一寫自己的名字。」

青玥接過筆,仔細在那紙上寫出一個「青」字。

中規中矩的小楷,並無多少美觀,也無簪花之意。

陸景搖了搖頭,走到青玥身後,右手握住青玥持筆的手。

「簪花小楷要有筋骨,要有筋勁,講究一個多力豐筋,求得則是一個風骨,看似柔美,實際上落筆不可飄忽。」

他仔細講解,又仔仔細細握著青玥的手,在紙上寫下青玥二字。

接連寫了三五次。

陸景這才放下青玥的手,詢問道:「感受到如何發力了?可曾有些心得?」

青玥紅著臉,低著頭。

她想了想,搖頭道:「青玥太笨了,不曾有什麼心得。」

陸景仍然有耐心,繼續握住青玥的右手。

青玥感知著而看少爺的鼻息,有些恍惚。

窗外一輪殘月升空。

青玥卻覺得月亮雖有圓缺,人間也有不足,可今夜的這一幕,卻已經可以彌補這些圓缺與不足了。

——

朝陽破曉,陸景就早早來了翰墨書院。

他進了九先生給他安排的那間房舍。

房舍中,他的幾樣東西仍在其中。

比如那幾本他精心抄錄的典籍,比如觀棋先生送給他的持心筆,還有那一株奇怪的瑰仙。

花盆中的瑰仙依然盛開,鮮紅欲滴,沒有絲毫衰敗的模樣。

其中還隱隱約約散發著妖氣。

陸景將這株瑰仙放在書樓中,卻也十分放心。

書樓中早已有許多妖怪存在。

觀棋先生、九先生也必然早已知曉這一株刺玫有些古怪。

可他們卻並不多言,自然是因為這株刺玫是陸景帶來的。

若是尋常刺玫,陸景也自然不會移植到花盆中,到處帶著。

陸景之所以將刺玫帶到書樓也有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南雪虎一事事發之後,就不能再將瑰仙放在陸府小院中了,否則京尹府派人來查,很有可能會發現瑰仙中的大妖。

另外一個原因則是……

陸景的洞妖命格發現,這瑰仙大妖散發出來的妖氣越發濃郁了。

再加上其中的大妖好像並沒有恢復力量,不能駕馭隱藏這些妖氣。

若是陸景隨身帶著,很有可能會被太玄京中某些強者發現。

那麼哪裡又是最安全的?

自然是書樓。

書樓居然不理俗世,也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凡的權柄。

可大伏朝中也同樣不會對書樓指手畫腳。

書樓中強者也不在少數,只要觀棋先生、九先生默認了這株瑰仙的存在,並不會有人說些什麼。

此刻陸景就低著頭,元神溝通鹿山觀神玉,低頭看著瑰仙中的大妖。

陸景用來蓋住大妖軀體的金葉紙,因為來回搬動有些偏了。

露出這隻大妖修長、白皙的雙腿。

這大妖氣色明顯好了許多,眼中的恍惚也逐漸消退,她也抬頭看著陸景,卻好像仍然說不出來話,也無法掌控神念。

陸景看到瑰仙大妖的氣色,不由點了點頭:「看來你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瑰仙大妖雙眸似水注視著陸景。

她臉上自然不施粉黛,卻仍然是一副絕色面容。

鎖骨清冽,肌膚雪白,美眸流轉間神情淡漠,就好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

陸景想了想,緩緩將兩隻手指伸入刺玫中擺正金葉紙,遮住瑰仙大妖的渾圓玉腿,繼而又仔細為她澆水。

那瑰仙大妖眼中不由閃過些感激之色,不過陸景並未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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