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此間寒山二十座,唯有劍氣動銀光(1/2)
木劍輕鳴,其中劍氣崢嶸,便只有腰佩木劍的陸景能夠感知。
而那崢嶸劍氣時隱時現,就好像是在因為眼前的三眼石人而感到雀躍。
正因如此,陸景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上這三眼石人掌中。
三眼石人低頭看著陸景,一道奇特意念忽如流光落入陸景腦海中。
「濯耀羅……先生……」
陸景側頭思索,道:「濯耀羅是你的名字?」
那三眼石人點頭,旋即石人軀體中,澎湃氣血涌動,一陣先天氣血升騰而起,竟然與虛空中的元氣連接。
下一瞬間,卻見這三眼石人一躍之下,便又化作一道流光騰飛而去!
陸景站在三眼石人掌中,只覺得澎湃、浩蕩的狂風席捲,令他身軀都有些踉蹌。
陸景當即運轉氣血,體內熔爐中,汨汨氣血流淌出來,落入他周身四肢百骸,他的軀體也變得越發沉重,穩穩站在濯耀羅掌心中。
這名為濯耀羅的三眼石人身軀龐然,托著陸景飛行在虛空中。
陸景能夠清楚的看到,濯耀羅那漆黑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流淌出一陣陣清泉。
便如方才一般,這三眼石人正在哭泣。
陸景有些不解,他輕聲開口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裡?」
濯耀羅看了眼陸景,目光又落於前方。
一座連綿高山屹立於此,山頂上,還有終年不化的積雪。
白頭的山嶽仿佛在俯視著遠方的太玄京。
「角神山……」陸景也望著遠處的高山。
山嶽對應著懸空的驕陽,一幕光輝灑落,令這山嶽都多出一些瑰麗的色彩來。
陸景想了想,並不曾多言。
腰間玄檀木劍迸發出來的劍氣、濯耀羅眼中的淚光,以及濯耀羅剛才前來見他時,口中的那一聲眷戀而又懵懂的「先生」,似乎都在告訴陸景,這三眼石人並無絲毫惡意。
也許,他是將自己認成了四先生。
「四先生以血肉灌注三眼石人雕像,使他化死為生,我如今配著玄檀木劍,木劍中又有四先生的劍氣,也許正因如此,這石人才會帶我去那角神山中。」
「角神山里……又有什麼?」
陸景這般想著。
風波呼嘯,太玄京廣大的城廓逐漸變小,繼而全然落入陸景眼中。
即便已是初冬,從穹宇中看向人間。
太玄京中央,滿目繁華,建築錯落,道路悠長。
許多穿著光鮮的人們或步行,或騎馬,或者乘車出行
川流不息,繁華喧囂。
可誰知道濯耀羅繼續朝著城外飛去,距離玄都中央越遠,便開始有些變化。
密密麻麻的百姓們正在勞作。
他們或遊走於街頭小巷,或艱難搬運整座大伏各府道湧入太玄京的貨物,或行其他事艱難謀生。
陸景對於這些景象,並不覺得有何意外。
若是沒有這些小民支撐,又如何能夠撐起太玄京的繁華與興盛?
對比其他貧瘠府道,絕大多數太玄京中的百姓起碼有事可為,還能掙一口飽飯。
從天空看去,無數的小民大約是這舉世繁華的太玄京中,一幅幅再尋常不過的圖畫、風景。
陸景便這樣低頭看著太玄京越來越小,越來越遠,隱約間又看到一些極偏僻的街巷中,還有許多百姓蜷縮、躲避,不知是在做什麼。
濯耀羅飛入雲霧間,速度極快。
轉眼間便是數里虛空穿梭而去。
「軀體隨心所欲,可大可小,血液沉重能夠壓塌宮闕……這是神相境界,卻不知濯耀羅這一尊石人修行到了第幾相。」
陸景心中也有許多羨慕、嚮往。
神相境界,是武道第七境,哪怕是在這大伏國中,也是一等一的強者!
南禾雨想要元神照星辰,所求的也是元神第七境。
由此可見這神秘三眼石人實力之強橫。
濯耀羅便如此騰飛於虛空,轟然氣血如若朝陽,烈烈生輝,其中隱隱有神聖氣息璀璨映照。
不過半個時辰時間,濯耀羅就已然飛臨角神山。
角神山連綿不絕。
陸景低頭看去,只覺下方雲霧繚繞,既有迭翠山巒,綠樹成蔭,就像是戳破蒼天的青色寶劍,又有許多冰峰雪崖便如若漫天飛舞的銀龍。
濯耀羅直飛一處奇峰絕壁,上面也有終年不化的積雪,卻又能看到皚皚白雪間有泉水流淌,淙淙潺潺。
更難能可貴的是,那泉水兩旁還有一棵棵古柏屹立於此,艱難生長。
濯耀羅落於這一處山峰,手掌落於地上。
陸景走下濯耀羅的手掌,神色微微有些變化。
卻見陸景眼前,又有一座山峰突兀林立而起。
山峰之上起山峰,又被堅冰覆蓋。
本就看起來頗為嶙峋怪異,可陸景發現,眼前這一座山峰表面,似乎太過平整了些。
就好像是被人一劍從中劈開,又落雪成冰,覆蓋在山峰表面,變得極為平整光滑。
「這山峰冰面上,有字。」
許多文字,被篆刻在冰面上。
那些文字並不出彩,俱都是由粗淺的行書寫就,可這筆墨中卻又充斥著許多灑脫之意。
「而且……這冰上的文字似乎都是用劍氣篆刻,有人在這裡練劍,又或者有人暢抒胸中之念。」
陸景側頭看了一眼濯耀羅。
濯耀羅就蹲在陸景身後,龐然軀體此時卻如同委屈的孩童一般,蹲坐著,抬眼間望著冰面上的文字發愣。
「這些字,是四先生的字。」
陸景看到濯耀羅的反應,又感知到自己腰間玄檀木劍劍氣猛然間變得越發熾盛,他就已經猜到這文字的主人。
「只是這些字,說是刻板卻又有些隨性。」
陸景自上而下,一行行讀過。
這些文字絕大多數似乎都是平日裡的一些隨手記錄。
「今日有酒,只是城南羅家夫婦的牛肉鋪子已經打烊了,有酒無肉,如何練劍?休息一日。」
「我樂意讀書,卻讀不出什麼名堂;不愛練劍,老師卻說我是難得的劍道天才,隨便練一練,就能直開天門。
這對那些苦練三百年的純陽劍仙並不公平。」
「今日觀日落,看到日落跌進迢迢星野,又看到人間山河這般繁華,便悟了一道山河劍氣,可斬周遭二十峰。」
……
就好像是頗為隨意的記錄。
自上而下,冰面上幾乎都是這等隨意的劍氣筆墨。
「四先生,倒是有些隨性。」
陸景自言自語。
正在此時,原本蹲坐在陸景身後的濯耀羅突然抬起頭來,身上有氣血浩大湧出。
便如同大日在濯耀羅身後浮現,綻放出燦燦神光!
濯耀羅眼中也有陣陣光芒綻放出來,落在遠處一座山石之後。
陸景似有所覺,也看向那山石。
「莫要激動,是我先來的。」
山石之後,一道帶著些笑意的聲音傳來,濯耀羅聽到這聲音,則更加警惕起來。
「大石頭,你若動手,這座山峰就保不住了。」
聲音悠然傳來,一位腰佩長刀,身軀修長,臉上帶著灑脫笑意的黑衣男子緩緩走出。
這男子眼神柔和,手裡還提著一壺酒和一個油紙包。
陸景看到這男子的瞬間,眼神也有所變化。
他見過這男子……
就在月余之前。
夜裡曾經有紅霞翻湧,明星燦燦東方垂,霧雲漫漫朝西墜。
他當時好奇,元神出竅升上高空,就看到這位看似只有二十七八歲的男子一手提著一具斷臂斷腿的屍體,另一隻手則拖著一隻二三十丈的巨鯨,漫步在天空中。
眼前這男子,便是曾經潛伏北秦山陰十二餘年,一朝刺殺,斬去山陰大都護岳牢頭顱的南風眠。
也就是南老國公第六子,是南禾雨的叔父。
濯耀羅似乎還帶著猶豫,浩大氣血如日中天,就連山上的雪都開始融化。
「雪要化了。」
南風眠輕聲提醒道:「我這許多日每日來此,伱們才是後來者,這一處山峰又沒寫你們名字,何必要大打出手?」
南風眠說著話,眼中卻沒有絲毫警惕,反而就如此坐在雪中,打開手中的油紙包。
「我聽說過你,你是四先生身邊的小石頭。」
南風眠這般說著,又看向陸景:「今日能在這山上見面,就是有緣,來,我請你吃城南羅家的牛肉。」
濯耀羅似乎還在猶豫,可身上如烈日般的氣勢已經有所收斂。
陸景想了想,朝後走了幾步,輕輕拍了拍濯耀羅的巨大石手。
「他沒有惡意,而且……若是真的打起來,這山確實要塌了。」
陸景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坦然道:「我現在修為還差上許多,你若是與他打起來,我只怕就是被殃及的池魚。」
濯耀羅明顯聽懂了陸景的話,他低下頭,額頭第三隻眼朝陸景眨了眨。
緊接著,他身上熾熱的先天氣血就被盡數收斂。
他仍然坐在雪地上,頭顱卻轉向南風眠,一動不動注視著他。
即便不曾氣血涌動,也有警惕之念。
陸景朝濯耀羅一笑,又走到南風眠身前。
南風眠推了推雪地上的油紙包,道:「趕緊吃,涼了反倒不好。」
看得出來,在北秦山陰待了十幾年的南風眠,也沾染了些北秦豪客的豪氣。
說話隨性,並沒有太玄京大府子弟的拘束。
南風眠這般豪爽,於是陸景就坐在南風眠對面。
「這酒不能給你喝。」南風眠搖頭道:「我已喝過了,你我是陌生人,請你吃幾塊肉可以,同喝一壺酒,就有些過分了。」
陸景張了張嘴,很想解釋自己並沒有想要喝他的酒,最終卻不再多言。
他也並沒有多少猶豫,探手拿起一塊牛肉放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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