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匹夫之怒,琴道三甲(2/2)
南雪虎語氣中帶著許多崇敬,對那李公子詢問道:「知雲公子,不知少柱國可曾從那燭星山中歸來。」
眼前是李公子,正是李家四公子李知雲。
李知雲答道:「尚且不曾回來,據說……遊歷的酒客,已然回了燭星山。
也許兄長與爛陀寺佛子會無功而返。」
南雪虎微微皺眉:「即便是封妖敕魔的酒客,也要顧及我大伏威勢!
燭星山大聖屠了一座龍宮,邪道宗難道還敢包庇不成?」
始終沉默,威勢最重的褚野山咧嘴一笑:「自從北秦崛起之後,這些絕頂的天人、人仙,反而好像少了許多拘束,更加隨意了。」
褚野山說到這裡,伸出鮮紅舌頭舔了舔嘴唇:「也許大伏也應當學那北秦,滅山拔宗,盡收天下豪傑於朝中。」
南雪虎和李知雲不發表見解。
此時,蒔花閣廣大的庭院中,已經開始有許多人聚集。
一處又一處,賞花的賞花,行詩會的行詩會……琴棋書畫樣樣不缺。
南雪虎聽著院落中的嘈雜,不由微微皺眉。
褚野山卻望著庭院盡頭的一處高台,解釋道:「我倒是知道雪虎公子和知雲並不喜歡吵鬧,只是今日乃是蒔花夜,柳大家也會撫弦一曲,便只能委屈二位了。」
南雪虎和李知雲俱都點了點頭。
眼前這位褚野山看起來極為粗獷,虎背熊腰,五大三粗,渾身氣勢澎湃,像是一位經年的將軍。
可實際上,褚野山如今在國子監中就職,是一位國子監博士!
經史典籍,琴棋書畫無所不通。
其中最為拿手的,便是古琴。
褚小國公琴曲,哪怕是在這偌大太玄京中,也有盛名。
而他每一旬月,必然會前來蒔花閣,聽柳大家撫琴,這幾乎成了他的習慣,玄都中人俱都知曉。
「我專程準備了一曲朝花曲,不知能否讓柳大家來我們這停舟台。」
褚野山興致勃勃,他盤坐在桌案前,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眼中光芒閃爍。
幾息時間過去。
褚野山輕輕擺手。
此處雅台上的其他幾位花芙立刻轉身,走到了輕紗之外。
李知雲心念一動,一道元神瀰漫而來,鎖住了這停舟台。
褚野山看向南雪虎:「上次的事,不知雪虎公子究竟做何打算?」
南雪虎並不猶豫,搖頭道:「褚博士,南府不願捲入這等大爭端。」
褚野山哈哈一笑,道:「大伏巨岳鎮壓南府,我褚野山便是自負,也不會想著遊說南府。」
南雪虎自然懂得褚野山的意思,卻依然搖頭:「雪虎那是南府之人,南家長輩不願捲入這等風暴,我區區一個庶子,便是入了七皇子麾下,又能起到什麼助益?而且……我既有南府身份,行事自然也要時刻顧慮南國公府。」
褚野山身軀前探,一雙怒目望著南雪虎:「雪虎公子,正是因為你是南府庶子,才可入七皇子麾下,替南府搏一搏浩大之機!
「你一旦入了七皇子麾下,南國公府自然會尋找緣由,將你逐出南家,也許會生出天大的風波,但是風波過後,你不過是南家棄子,與南國公府再無關係。」
南雪虎沉默不語。
李知雲卻有些敬佩的看了褚野山一眼。
褚野山看似粗獷,眼神卻越發深邃:「南家看似龐然,實際上已經千瘡百孔,無後繼之輩便是最大的問題。
南風眠和南禾雨都不願握斬草刀,便是承了爵往後的興盛,卻也只能依託在兩人的修為上,究竟是崛起還是衰敗,尚未可知。」
「可我卻知道你南雪虎心中視南府為求道信念,不過是以自己作為籌碼,在七皇子身上壓上一注!
若是七皇子勝了,南國公府自然因你而榮。
若是七皇子敗了,你早已被逐出南府,南國公府自始之終也不曾相助於你,自然並無罪責,這等買賣,難道不合雪虎公子的心意?」
褚野山三言兩語,就道明了南雪虎對於南家的心意,明明白白間,以南國公府榮敗相勸,讓南雪虎壓注於七皇子!
話語也毫不避諱什麼,明明白白,直截了當。
七皇子麾下,褚野山、李雨師俱都善謀!
只是風格迥然不同。
褚野山向來能看透人心,走的是陽謀一道。
南雪虎卻似乎頗為清醒:「博士,南雪虎論及天賦遠遠稱不上天驕之輩,哪怕是入了七皇子麾下,至多也不過是一位中庸之輩。
中庸之輩,無法立功,又談何惠及整個南國公府?博士大約是想用我南府庶子的身份,撬動整座南國公府,讓南國公府無聲無息間向七皇子傾斜而來。
雪虎看的,可對嗎?」
褚野山神色不變,搖頭道:「雪虎公子,你太高看你在南府的地位了,你不過一個庶子,你一旦入七皇子麾下,南老國公必然強勢與你決裂,甚至會派人殺你,以此劃清界限。
庶子……是無法讓南國公府向七皇子傾斜而來的。」
南雪虎一時沉默,側頭想了想,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那位九湖陸家的庶子。
恰在此時,褚野山眼眸中閃過些光彩:「除了庶子這一身份,雪虎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你修行天賦只是比不上南禾雨,比不上陸景,卻也仍然是頂尖之輩!
而且……我更看重的,乃是你四年前上江府一戰中表現出來的統帥之才,看重的是你積累下來的聲望!」
「這天下,並非只有修為至高的強者才可身登高位,我大伏首輔大人不曾修行,北秦大上將之一的公羊將軍自身修為,比起其他兩位大上將也有不小的差距,可他卻是大上將之首,一生立下功績無數……雪虎公子,如今你可懂了我的意圖?」
褚野山注視著南雪虎,南雪虎深深吸氣,足足過去二三息時間,這才道:「事關重大……且容我,仔細想想。」
褚野山隨手拿過酒罈,為二人豪邁倒酒,又隨口對李知雲道:「殿前試將至,你還要勤加修行,多加準備,我與李雨師都希望你能夠獲得優勝,拿下那一把喚雨劍,再由聖君輕點,以此途逕入仕。」
褚野山毫不避諱南雪虎,似乎已經將他當做自己人:「此次殿前之試,因為那一把寶刀、一把寶劍,而不同於以往,兩條天龍相爭,其他所有大族、大府俱都會相讓,你的對手還是太子麾下,我府中那位年輕客卿也同樣如此。」
李知雲徐徐頷首,原本面容上更露出些自信來:「我苦修二十餘年,天下人只知玄都李家的李觀龍,卻不知我李知雲,而那把喚雨劍便是我揚名之始,博士與三兄長放心就是。」
褚野山看到李知雲這般自信,鄭重提醒道:「太子勢大,麾下強人無數,此次前來爭奪呼風、喚雨兩把兵器的,應當有冠軍大將軍之子,也許有太子四少賓其中之一,甚至,持星將軍若能趕來,也有可能在此列,知雲,你絕不可掉以輕心。」
「冠軍大將軍之子……持星將軍……」
李知雲思索一陣,臉上的自信神色終於消散,就此點頭。
南雪虎就在一旁聽著,一語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
也正是在這時。
庭院更加吵鬧了。
褚野山三人轉頭望去,確定許多文人士子都轉過身去,遠遠望向蒔花閣門口。
「陸景?」
最先看到陸景是南雪虎,不由皺了皺眉。
褚野山、李知雲聽到南雪虎話語,聽到陸景之名,心中不免好奇。
二人俱都站起身來,扶著欄杆低頭看去。
卻見一位少年士子風姿如玉,神色和煦,一步步走入蒔花閣中。
許多人都遠遠望著陸景,有些人閉口不語,有些人則向陸景行禮,喊上一聲「先生」。
也有人十分驚喜,談及當朝幾位大儒對於陸景的評價,又覺今日有可能看一看陸景先生親筆草書。
二樓上,也有許多大府公子也都望向陸景。
方才做出幾首好詩詞,描繪出極好畫卷,成為眾人焦點的賓客,如今也變得暗淡無光。
原因則在於……陸景聲名太盛,少年書樓先生、草書大家的身份,也是他的明證!
在大伏,在這等閣樓中飲茶聽曲,本身就是風雅之事,莫說是國子監中的先生,許多大伏朝臣也熱衷此事,書樓中海納百川,一層樓中也有許多喜好風流的先生,看起來這一身份似乎並不出彩。
可陸景的年齡,卻是其中重中之重。
正因為這許多原因,陸景一路走來,不知有多少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褚野山低頭望著陸景消失在樓梯上,饒有興致道:「陸景的大名我聽過去多次,陸景真身我卻是第一次見到,沒想到確如傳言,極為出彩,神玉為骨,比我這大老粗俊美許多。」
南雪虎沉默不語。
李知雲也同樣看著陸景,最終卻搖頭道:「雖然是不世的天驕,可終究認不清太玄京中究竟何為上,何為權柄,若陸景未入太子麾下……他走不遠。」
褚野山沉吟一番,道:「若他入了太子麾下,也同樣走不遠,一位絕頂的天驕,絕不可讓他成長起來。」
「不過,如果不提立場,我卻十分敬佩陸景,少年之身,卻總能出人意料,而且書、畫二道,也有大造詣。」
說到此處,褚野山眼睛一亮,道:「只是不知這位陸景公子,是否懂音律?」
南雪虎終於開口:「天下間,天驕尚有,全才又有幾多?」
就在眾人交談時。
陸景卻出現在與這停舟台相對而望的一處觀雲台。
隔著那朦朧白紗,隱約可見陸景身形勾勒出來的影子。
「這便是天驕,哪怕元神大損,卻無人敢怠慢於他。」
褚野山嘖嘖稱奇,這一位小國公身上,除了些粗獷威勢之外,竟然還有些市井氣,行事並無什麼規矩章法。
也正是在此時。
庭院最盡頭的高台上,隱約有一陣朦朧霧氣瀰漫而來。
褚野山轉過頭去,神色突然變得興奮了許多。
「柳大家要彈琴了。」
此時的褚野山,便如若遇到極崇敬之人的孩童,一動不動的望著遠處高台。
琴聲傳來……
蒔花閣庭院中,瞬間安靜下來。
清澈明淨的琴聲便如流水一般潺潺流動。
只一瞬間,這蒔花閣中諸多人就依然被吸引了心神,只覺心曠神怡。
這蒔花閣花魁,之所以能得「大家」之名,便是因為她撫琴之道。
陸景坐在觀雲台上,鏡拾姑娘跪坐在他身旁,為他倒茶。
有大家琴聲一起,鏡拾連忙正襟危坐。
陸景聽了片刻,只覺得這一位借給他隱龍枝的神秘女子情深便如同來自深谷,來自於幽山。
琴音流淌,流通過許多人生的波折,流淌過許多歲月的顛簸。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甚諳音律的褚野山更是睜大眼眸,一動不動仔細傾聽!
琴之一道,即便天下之大,柳大家也得排三甲!
時間似乎過得極快,當一曲落下之後足足十幾息時間,眾人才緩緩回過神來。
而那高台上的煙霧已然消失不見,朦朧煙霧中的人影同樣如是。
陸景隱隱出神,心中不免感嘆。
停舟台上,褚野山低著頭,仔細思索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旁的李知雲側頭看著褚野山,道:「野山公子若是願意,就叫那柳大家前來這台上,與我等飲上二三杯……」
「不得無禮。」褚野山看了李知雲一眼,搖頭道:「我已準備了一首琴曲。」
「若能打動柳大家,她自會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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