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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真龍懸雲而動,先生指叩玄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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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雲台上,因為柳大家的到來,又掩上了朦朧輕紗。

鏡拾姑娘跪坐在二人身側,低頭打理著桌案上的杯盞。

陸景和柳大家相對而坐,柳大家青絲垂到頸前,又點綴著一枚小小的青色寶石,襯的別有一番風情。

可此時陸景的注意力,卻在柳大家放在身後清台上的古琴上。

這把古琴在散發著淡淡的妖氣,琴身墨綠,又有簡單花紋點綴,便如同有綠色藤蔓纏繞在古木上,除此之外並無其他裝點。

可看在陸景眼中,這把古琴卻好像有生命一般,裊裊妖氣極為淡薄,卻仍然瀰漫於虛空,飄散在風中。

「它叫綠綺。」

柳大家開口,音韻清越,聽在耳中讓人如沐春風:「我年少時,它便隨我一同來了太玄京,十二年時間匆匆逝去,它卻始終陪伴著我。」

陸景坐在桌案前,軀體如一棵松柏,他仔細注目良久,那古琴突然傳來輕柔撥動琴弦之聲,陸景回過神來,朝那綠綺古琴頷首,臉上還帶了些歉意。

鏡拾姑娘不曾聽到那琴音,心中覺得有些怪異。

柳大家臉上露出些詫異,轉頭看向綠綺,又看了看陸景。

陸景道:「那日在陸府,還要謝過柳大家慷慨,讓我行事更有許多餘地。」

柳大家搖頭:「王妃……是我的閨中好友,年輕時我們曾相伴而游,只是後來因為一樁災禍,王妃不願見我。

這件事到頭來,其實是我要謝你,若無陸景公子相求,也許我此生再無法和姐姐說話。」

陸景並不知二人淵源,只道一碼歸一碼。

柳大家說起王妃,眼中又多了些愁緒:「少柱國與那爛陀寺佛子,親自前往燭星山,即便道宗宗主也親去燭星山,可大伏森嚴威勢即便是道宗宗主,也不可輕易拂去,也不知少柱國歸來時,是否會帶回王妃之女。」

陸景注意到柳大家稱呼封妖敕魔的酒客為宗主,邪道宗也被稱為道宗,卻也不知其中原因,也並沒有多問。

他思索片刻,道:「無論那位燭星山大聖究竟犯下何等錯事,她終究是重安王之女,重安王一生不知立下多少功勞,聖君登臨大位,周遭七國中,其中四國都是由他所滅。

混去一輪大日天戟也曾插在那神關上,獨身鎮守神關十三載,一人阻擋北秦六萬精銳之士,聖君顧念重安王功績,也許會網開一面。」

柳大家嘆了一口氣,輕輕搖頭,這也並不多說什麼,足足過了幾息時間,才詢問陸景道:「景公子可知北闕海龍宮所犯下的惡事?」

陸景久在書樓中,自然也聽過許多傳聞:「聽過一二,據說是北闕海那條老龍命不久矣,又不知從何處得來了一座天上陣法,可以以平凡生靈血肉鑄造一座血肉天關,以此隔絕自身老朽,從而延壽……只是不知這樣的傳聞是否屬實。」

柳大家並未直接回答陸景,她脖頸間那青色寶石微微閃光,她伸出白皙雙手握了握那青色寶石,才道:「不論北闕海龍宮犯下了何等錯事,他終究是五座龍宮中,最早歸屬於大伏的龍宮,他北闕龍王的身份乃是聖君親封。

燭星山三位大聖剝了他的龍皮,抽了他的龍筋,屠殺龍宮半數龍屬,就已經是大罪,再加上重安王……已然年老……」

她說到這裡也並不願多說了,沉默下來。

陸景微皺眉頭,大伏這些上位者之間的博弈,以他如今的層次尚且無法接觸到。

可因為柳大家的話,陸景依然敏銳覺得,聖君派人捉拿燭星山三位大聖,態度這般堅決,其中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

君王心術又哪裡是那般好猜測的?

「不提這些煩心之事。」柳大家望著陸景道:「琴棋書畫中,我撫琴尚可,其餘三道造詣平常,平日裡清閒慣了,總想要學一學這些,只沒有什麼天賦,後來我也不願學了,只喜歡欣賞、收藏名家畫作。」

「正是因為這般,我才會不惜用自己種出來的許多名貴花卉作為酬謝,收集許多人的書畫。」

柳大家聲音溫婉,面容清婉,對陸景道:「我收藏了不少書畫,唯獨你那幅龍首雲霧圖讓我遺憾,今日我請你前來,就是為了此事。」

陸景自然記得自己的第一幅畫作,他神色間也頗有些不好意思:「我畫那一幅畫時,筆墨技法其實十分拙劣,之所以不畫上龍眼,只是覺得雲霧遮罩下,未曾畫完的真龍才更加顯目,不過是些小心思,倒是讓柳大家見笑了。」

聽到陸景坦誠話語,柳大家搖頭道:「筆墨技法雖然稚嫩,但卻勝在奇、韻二字,能夠以稚嫩筆墨,畫出浮空異象,令人身臨其境,本來就已是不凡,陸景先生又何須自謙?」

陸景詢問:「所以柳大家請我前來,是想要讓我補全那一畫作?」

柳大家坦誠點頭:「我之前見過一人,她覺得若是補全了這龍首雲霧圖,這雲霧圖中的真龍也許會騰飛而出,咆哮虛空。

正因如此,我心中又生出好奇來,就想著趁陸景先生與我有些淵源,這才請伱前來。」

陸景聽聞柳大家的話,也並不遲疑,只笑道:「從這蒔花閣中的第一幅畫開始,我每日修行讀書之餘,也總會練一練勾、皴、擦、點、染等等基本技法,也曾觀摩名家的臨摹畫,比起以前也有了很多進步,補全一雙眼眸,自不算什麼。」

正在為陸景倒茶的鏡拾聽到他的話,手腕都不由輕輕一顫,卻終究沒有灑出茶水來。

柳大家遲疑間問道:「所以那夜在蒔花閣,是陸景先生第一次作畫,之前不曾學過?」

陸景坦誠道:「以前……只是頗喜歡看些水墨畫,後來我運筆的功力越發深了,元神修行又有精進,能記起許多以往看過的名畫細節,就試著畫了一幅。」

柳大家、鏡拾姑娘都只是頷首,卻也不再多說些什麼了,鏡拾看向陸景的眼神,卻越發像是在看一位謫仙人。

於是陸景執筆,柳大家探手間,也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副已經配上了畫軸的畫來。

停舟台上。

向來粗豪狂放的褚家小國公今日有些悶悶不樂。

南雪虎正在低頭思索,也許是在想著褚野山之前提到的事,李知雲在轉頭看著對面觀雲台,那台上輕紗朦朧間,可以見到陸景、柳大家的身影。

李知雲看到陸景,總是想起自己那如同高山一般永遠無法逾越的兄長。

他兄長也是少年成名,十七八歲時就已名動天下,是那一時代華光大放的少年之一,便如同現在的陸景一般。

他過往二十年,一直在仰望大兄長的背影,一直想要跨上醞釀漩渦的風暴中,以此揚名,以此追上那赫赫有名的少柱國的腳步。

只是二十年匆匆逝去,無論是自己那如同山嶽一般不可逾越的兄長,還是溫柔待她的姐姐,都不願讓他走出玄都李家,去朝中,又或者去天下闖一闖。

直至大柱國在那雷劫海中獲得兩件寶物,殿前試在即,也許只要在那殿前三試上奪得一試魁首,他那大兄長才會另眼看他,將他當做玄都李家的男兒,而非一個長不大的少年。

李知雲想得出神,卻又忽然長長呼出一口氣,搖頭間心中自語:「天下奇才有許多,卻只有一位大伏少柱國,陸景即便有天縱之姿,我也不該拿他與兄長比較。」

這時一旁的褚野山狼嚎一聲,道:「這李雨師行事並不穩妥,那日在七皇子面前,也許是信誓旦旦能讓陸景歸入七皇子府中,卻又灰溜溜拿回了那九神蓮,若是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放一放府中之事,多著眼於這陸景。」

李知雲無奈於這褚家小國公一驚一乍,勸慰道:「小國公倒也不必多想,柳大家不是說了?他今日早些時候就已經請了陸景。

她又持琴而去,也許接待了陸景,就會前來這停舟台上……畢竟,小國公兵將一曲,也足以在琴之一道上開宗立派。」

褚野山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知雲的肩膀。

李知雲並不瘦弱,可體格雄壯的褚野山拍他肩膀,李知雲神色都微微變了變,想來是拍疼他了。

卻聽褚野山笑道:「陸景的草書能開宗立派,能得諸多大儒名家點評,我這兵將一曲必然也可以自稱一派。

這一曲我初創不久,明日我就親自去見一見太玄京中的琴道名士,讓他們也評價我一番!」

南雪虎氣性耿直,隨口說道:「太玄京中沒有幾個如同柳大家這般不受權勢影響的琴道大家,至於其他名士,褚博士就算去問了,礙於褚國公權勢,又豈會說什麼不好的話?」

「褚博士這一曲兵將不俗,在場的人有口皆碑,又何須平白和陸景賭氣?」

李知雲聽到南雪虎的話,不由笑了笑。

褚野山眼珠一轉,笑道:「我以往都是以褚國公府的名氣行走在這太玄京中。

可我今日見了陸景,又想起我乃是國子監博士,身上確有些才氣,陸景能靠滔天的名氣,讓柳大家親自見他,我自問我的琴道造詣,和他在草書一道上的造詣相差無幾,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以我才華揚名……」

吼!

褚野山尚未說完,對面觀雲台上,剎那間風雲大作!

虛空中,裊裊雲霧升騰而來,庭院中的賓客俱都抬頭,旋即他們臉上全然露出驚異之色。

卻見!

那迷迷濛蒙的雲霧仿若一幅畫一般,可緊接著這幅畫就好像活了過來。

雲霧波動,已然衝出觀雲台白紗,甚至衝出這蒔花閣庭院,飛上虛空。

轟隆隆……

雲霧中一聲雷霆乍現,蒔花閣所在的流花街上許多人就此矚目抬頭望上天空……

下一剎那……

無數人便看到驚人的一幕。

那雲霧朦朦朧朧,流動之間,一顆龍首竟然緩緩穿雲而出……

那龍首漆黑,只有獠牙森森,鱗片閃著光芒,盤結於天空中。

光影綽綽,虛空生白,那一條真龍緩緩遊動,威儀棣棣、不可一世!

此時此刻,不光是蒔花閣庭院中的人,流花街上許多路過蒔花閣的行人們,也都看到這浩大景象。

那真龍遊蕩而出,氣勢洶洶,廣大天空似乎都被遮掩。

「龍……真龍!」

有行人張大嘴巴,當如此龐然的異獸出現在天空中,自有大恐怖從他們心底升騰而起。

褚野山、李知雲、南雪虎也都高高仰望,天上那條氣魄雄渾,仿若從天而降的真龍。

「這……」

褚野山盤膝坐在桌案之前,吞吐口水。

這種種景象,不過幾息時間。

可哪怕是幾息時間,也令著庭院中的景象混亂萬分,有人已然開始驚聲尖叫。

李知雲尚且不解:「竟然有龍屬敢在太玄京上宮現形……」

「那不是真龍!」南雪虎搖頭:「那是畫中異象……」

褚野山一動不動的盯著虛空中的真龍,不曾開口。

南雪虎話語一出,李知雲眼中滿是驚疑:「畫……中異象?」

恰在此時。

陸景不知何時出現在觀雲台欄杆前,他皺了皺眉,也屬實未曾料到仙儒命格觸發,竟然會鬧出這般大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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