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請太子飲茶!(1/2)
天下多紛爭。
哪怕是在這看似繁華、看似興盛的太玄京中也有暗流涌動。
北闕龍王三太子那神龍角上隱約有光芒閃動,他看著臉上始終掛著自信笑容的李雨師道:「這陸景心性怪異了些,莽撞間敢持劍去那煙雨橋下,斬落許白焰的頭顱。
雨師公子應對這等衝動少年也要謹慎些,他看似冷靜,實際上胸中自有一股野夫之氣,這等人想要掌控起來反而沒有那般容易。」
李雨師臉上笑意不變,隨意搖頭道:「這裡是太玄京,許白焰那等人物雖然自有他的不凡,可終究起於微末,即便功成名就,也要被槐幫裹挾,偌大槐幫想要控制他,便不允許許白焰完美,所以才有了善堂這般的破綻。
否則以許白焰的心性,以他善於偽裝的本領,也許就要持楚神愁之威脫離槐幫,正因如此,許白焰終究有不足為道。
陸景看似衝動,實際上若是相信他一時衝動而殺人,便是小覷了他。」
北闕龍王三太子仔細聽著,他身上那一身黑衣隱隱閃爍奇光,激昂氣血在他身上若隱若現。
李雨師道:「我起初也以為是陸景衝動了,後來仔細想想,許白焰之所以能夠安然躲過諸多人的目光,其實也是他借勢的結果。
一旦有上位者將目光落於他的身上,查一查這位自小生活在玄都的許白焰,查一查他與槐幫的關係,便能查出因果來。
而在這件事情上,陸景有那行文奇峻、直入人心的殺孽檄文,有那『野夫怒遇不平事,磨損胸中萬古刀』這兩句詩文在,再加上他刻意寫入其中的聖言,自身又有絕頂天賦,又是書樓先生,便足以攪動漩渦,足以安然脫身!」
「這種種依仗下……陸景註定不會被犧牲,註定不會被用來掩蓋這些動風波,這才是斬妖孽一事的前因後果。
陸景在這件事中,稱不上運籌帷幄,卻也值一個洞察時局的評價。」
李雨師認真說著,對於陸景似乎頗為認同。
北闕海龍王三太子卻挑眉搖頭道:「若真是如此,這陸景天賦鼎盛,少年人又有一雙慧眸,豈不是更難掌控?」
「只要陸景用九神蓮修復自身元神,他便已然落我掌中。」
李雨師雙眸炯炯有神:「我並非那許白焰,我代表的是玄都李家,我兄長乃是『坐而觀龍,龍不敢起舞』的李觀龍!
七皇子將要開府,七皇子身後還有一位『呼風喚雨觀星落』的褚家國公,正因如此,陸景一旦入了瓮中,便只能被種種恩惠、種種敬畏裹挾,而且七皇子也自然會善待於他,讓他歸心。
說到底,他不過只是一位早慧的少年,是一位極有天賦的庶子,即便是天才也還未曾成長起來,又如何能躲過大伏最具權勢者的掌心?」
北闕海龍王三太子站起身來。
微風輕拂,這位臉上始終有些陰鬱的三太子顯得儀表堂堂,俊美無比。
「雨師公子既然有這等信心,倒是一件好事。」
三太子眼眸中隱隱泛出絲縷清冷涼薄之色:「只是他與重安王府交好,我北闕海龍宮與重安王府之間尚有血仇未報!
若他入了七皇子麾下,有朝一日卻想相助於重安王府,我必殺他。」
李雨師臉上終於露出些肅然來,對三太子道:「你放心,此事我自然會早做打算。」
三太子徐徐頷首,背負雙手走出化生亭。
李雨師目送三太子離去,隨著虛空生漣漪,那面容枯瘦的黑衣老者出現在他身旁。
「大柱國前往雷海,從雷海中得到一柄寶刀,一柄寶劍。
太玄宮正為這寶刀、寶劍尋找年輕的主人,不久之後的殿前試除了四弟之外,還有褚家養的一位少年客卿最有希望,這幾日還要勞煩你和祁老,助四弟養一下他的刀意。」
雨師公子輕聲開口。
那黑衣老者躬身應是。
這件事之所以能讓雨師公子這般上心,除了那寶刀寶劍本就珍貴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聖君既然拿出這兩件寶物作為獎賞,殿前試優勝者,必然能得相應的權柄官將之職。
七皇子一脈與太子一脈早已經彼此較量,拿下寶刀、寶劍尚在其次,拿下殿前試頭籌,才真正重要。
恰在此時。
原本臉上風輕雲淡的李雨師神色驟然變化,皺起眉頭來。
「太子……」
——
陸景正坐在一處庭院中。
這庭院就在書樓旁邊,陸景坐在其中,只覺天上白雲悠悠飄蕩,蒼穹湛藍如洗,清泉流水、亭台樓閣、百木蒼翠,偶爾又傳來鶯雀的婉轉啼鳴。
渾不似冬日。
這庭院正中央,種著一顆棕櫚樹。
棕櫚樹高只怕已過兩丈,花序粗壯,具細圓齒,此時正葳蕤盛開。
陸景朝那棕櫚樹看去,隱約間可以看到流動在這棕櫚樹上的淡淡妖氣,又有濃郁的元氣從中散發開來,覆蓋了這庭院。
這一棵棕櫚樹……是一隻妖物。
也正因這妖物,庭院中綠意盎然,就連吹來的寒風入了庭院中,也變得宛若春風一般柔和。
青絲裊裊春滿園,春風悄入閒庭院。
陸景有些感慨,這權貴庭院有頗多奇異。
元神修士恐受雷劫,不敢隨意改變天時。
可許多妖物天生就有奇異本領,就比如長在院中的這棕櫚樹,能夠令周遭氣候溫暖宜人,能夠令草木生長,萬籟自然。
與陸景相對而坐的,是一位寸許短髮,體魄魁梧,面容英武俊美的男子。
他隨意盤坐在庭院中,陸景看到此人身後有雷漿流動,又隱隱約約可見諸多殺伐氣沸騰。
這些殺伐氣勾勒出模糊身影,便如若一尊俯首觀音相!
觀音俯首,眼中卻並無慈悲之色,無生萬物之相,反而滿是殺生氣,激盪湍流,幻化作許多經文誕生、消散。
陸景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看到這等景象,只是感知到元神之後的大明王焱天大聖,正在散發出點點光明。
此人自然是當朝太子禹涿仙。
陸景原本要前往書樓,中途卻又被請來至此。
之前在京尹街上,太子親自騎馬前來,解開陸景手上的鐐銬,也算是有幾分人情在。
所以陸景並未拒絕太子相請,來了此處。
「這處院落原本是我為七先生準備的,只是七先生重傷之後,就越發眷戀書樓,總說自己不知何時身隕,死在書樓才更好些。」
禹涿仙身上那一襲銀色長衣上,偶爾有流光閃過,周遭的元氣以不斷吸附而來,落於其上,隱約間又可見雷霆閃過,玄妙非凡。
陸景仔細聽著,心中有些好奇,書樓向來不參與朝事,為何七先生會入東宮,成為太子太師?
「這是蘇南道盛產的松陽銀猴,得天獨厚,品質優越,尋常人喝上一口也能令筋骨展動,血脈流通,陸景先生,你來品上一品。」
禹涿仙說話間,二人側面,還有一位身穿流彩暗花束腰紗裝的女子為二人斟茶。
那女子稱一句國色天香也不為過,她此時跪坐於地,在紫砂盞中倒上茶水,緩緩放在陸景身前的桌案上,一舉一動隱隱勾勒出皎美體態。
陸景並不去看那女子,反而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此茶陸景摘錄典籍時也曾見過描述。
松陽銀猴是一種極其名貴的茶葉,茶葉身披白毫,條索粗壯,捲曲如弓,沖泡起來,活靈活現,如一隻「小銀猴」在杯中跳躍。
陸景拿起紫砂盞仔細嘗過一口,入口滾燙,入喉中卻轉為清涼,沁人心脾,茶葉中又有濃厚的元氣透露出來,輕而易舉便融入陸景氣血熔爐中,繼而升騰出一縷縷氣血。
「確實是好茶。」陸景頷首,語氣中也帶著讚賞。
禹涿仙臉帶笑意,氣魄越發豪壯,他轉頭看向這庭院中:「我原想將這庭院贈送給先生,只是仔細想來,以二層樓先生的身份、以先生的天賦,若想得些蠅頭小利,只需放出風聲,自然有許多豪奢者蜂擁而來,得一個金玉滿堂,安富尊榮想來並非難事,我又何必這般氣短?」
陸景並不多言此事,語氣中有多出些謝意來:「太子那日在京尹街上解我鐐銬,當時無暇,今日既然能與太子坐而對飲,容陸景道一聲謝。」
禹涿仙隨意一笑:「此事緣由,我也不願遮掩,先生天賦堪稱人間第一流,我有愛才之心,也知這天下大事變化紛紛,需要有人助我。
我那日前往京尹街乃是專程前去,便是為了給先生留下一個好印象。」
太子頗為坦誠,即便他修行了霸道絕倫的大雷音寺殺生菩薩法,語氣中卻無絲毫霸道,反而禮賢下士,與陸景說話時,語氣中也多有客氣、禮數。
陸景自然明白禹涿仙的意圖,他對於太子的印象其實不錯,於是他想了想,這才輕聲道:「太子不知我深受重傷,元神受損,已然稱不上所謂人間第一流。」
禹涿仙咧嘴一笑,放下手中的杯盞,剎那彈指!
霎時間,這周遭景象陡然大變,卻見一道道雷霆轟鳴作響,渾厚的殺伐之氣肆意而動!
「先生,我曾遨遊雷禍,見過那雷禍中不知有多少異寶;我曾經見過燭星山大聖摩挲龍珠,映照龍勢;我也曾見過那遊歷人間的人參果,據說吃他一塊血肉,天下諸般疾病俱都藥到病除。」
「先生身受重傷,元神大損,對許多人而言自然是束手無策,可是這裡是大伏太玄京,我乃是大伏太子,大伏之勢落於我軀,我一聲令下便有無數強者聞風而動,為伱尋來療傷之寶雖不敢稱易如翻掌,卻也有幾分把握。」
陸景好奇看了一眼禹涿仙:「太子,陸景雖有些天賦,可如今卻仍然弱小,以太子的身份又何須親自前來見我?實不相瞞,七皇子開府在即,也曾拉攏我,卻一直是玄都李家李雨師前來見我。」
禹涿仙氣息雷動,哈哈笑道:「七弟並非不願自己來見你,只是現在他思過之期不曾圓滿,輕易出不得宮來,也不可隨意接見他人,正因如此,許多事才由李雨師出面。」
「至於你弱小與否……」禹涿仙一頓,道:「這番爭鬥只是剛剛開始,有人要奪的乃是太子之勢,聖君強盛,爭鬥只怕還要持續許多年,我若能得先生相助,自可以等二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時光!」
禹涿仙神色真摯,他再度彈指,周遭雷禍景象俱都消失不見,剎那間無有蹤跡。
「而且……我今日來見先生,並非空手前來。」
禹涿仙看向那女子:「朱雀。」
那名為朱雀的貌美女子直起身來,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件,雙手遞給陸景:「先生,請。」
陸景不動聲色,接過那信件,緩緩攤開,逐字逐句看去。
十幾息時間過去,陸景才將那信件放在桌上。
他面色始終不改,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靜,還不忘喝上一杯松陽銀猴。
禹涿仙並不開口。
那名為朱雀的女子聲音婉轉動聽,道:「黑石堂堂主掙扎一生,也想做那槐樹上的枝幹,正因如此,他才會左右逢源,既為槐幫槐葉,又為玄都李家賣命。
玄都李家一路供養,令他也能成就神火,甚至成為黑石堂堂主,這是玄都李家之勢,卻也有著黑石堂主的籌謀在其中。
可他並非蠢人,知曉陸景先生聲名大噪,展露的天賦也越發鼎盛,正因如此,他也越發明白一旦陸景先生入了七皇子麾下,必要得掌莫大的權柄,而他的存在卻是隱患。」
陸景少年面容上,並無多少意外:「所以,黑石堂主便在離京之前,奉上此信,將這樁消息作為禮物送給太子,以求未來能夠保命。」
禹涿仙眼中饒有興趣:「先生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陸景低頭看著桌上的信件,搖頭道:「原本我便懷疑李雨師,只是後來查到許白焰和槐幫的聯繫,這等想法才在我心中擱置了去。
如今有這封信,又想起我和李雨師的幾次會面,以及那一株及時的九神蓮……這件事倒也並不值得意外。」
禹涿仙又詢問陸景:「先生信我?」
「為何不信?」
陸景輕拂衣袖,並不猶豫:「太子既然要以誠待我,若在此事上弄虛作假,豈不是如那李雨師一般?
或許有朝一日,還要因這些虛假伎倆與我反目,得不償失。」
禹涿仙聽聞陸景話語,眼中更多些讚賞,語氣卻多了些輕蔑:「褚家公子與這李雨師,都在為七弟奔走。
可李雨師卻看低了你,覺得你不過一位庶子少年,能夠輕易拿捏於你。
這一著棋若是被七弟知曉了,他只怕還要呵斥李雨師。」
陸景聽出禹涿仙話語中對自己那一位七弟評價極高,似乎確確實實是將其當作一位相稱的對手。
「無論如何,這封信對我而言頗為重要,那夜養鹿街上有人刺殺我,卻無絲毫留手。
想來李雨師便是借著許白焰相托,以此作為遮掩,想要廢了我的元神,再以奇珍異寶讓我歸心。
而那幾個黑石堂修士可隨意動手,若是我死在了養鹿街上,也就死了,他也並不在意。」
陸景眉目如畫,眼眸溫潤似潺潺流水,並無多少凶戾之色,可他身上卻隱隱醞釀出一道劍意,凌厲而又熾熱。
倒茶的朱雀身軀一僵,卻又皺眉,望向陸景的眼神都多了些詫異。
這區區一位神念化真的修士,竟能夠令她遍體生寒?
禹涿仙自然也感覺到陸景身上的劍氣:「這道劍氣叫什麼名字?我曾經見過禹星島的洛公子,他所修風雨劍氣去去平吞萬里空,風波過處雨落滔滔,劍氣縱橫。
陸景先生這劍氣,並不如風雨劍氣那般連綿不絕,卻自有浩大劍意,如同烈日中有虎嘯龍吟,換巢鸞鳳,竟有些神聖氣。」
「劍氣名扶光,是我偶然所悟,方才是我失態了。」
陸景似乎意識到什麼,那沖天而鳴的劍氣驟然收斂,他又如一位平凡少年般,安靜坐在桌案前。
「扶光劍氣……」
禹涿仙點了點頭,看到陸景收斂了劍氣,卻輕輕搖頭:「少年時得鋒銳劍氣,有時卻不可藏鋒而行,劍氣長則山嶽崩退,劍光起風雲變色!
若得這等煌煌劍氣,卻仍然要臨淵而行,如履薄冰,這道劍意只怕無法繼續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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