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清官風骨!嚴嵩為民做主!(1/2)
紫微殿,政事堂。
武媚娘和呂雉兩人分坐在李乾左右,以筆在小票上寫下她們的票擬。
李乾則盯著眼前一封奏章,陷入了失神中。
自從那天從平康坊回來後,李乾就對舉人這個群體產生了一些想法。
舉人這個階層很特殊,民間歷來都有窮秀才,富舉人的說法。
也就是說,根據百姓們的常識,窮光蛋秀才很多,但有了舉人這一身份,基本上就沒有再窮的了。
原因很簡單,考上了舉人,便可以大量免除田賦與徭役,當一個人成了舉人,便會有大量的同鄉、士紳將自己的土地投獻到舉人的名下。
如此一來,只需要每年給那舉人上交一部分孝敬,便可不用給朝廷交稅,而這部分孝敬的數量是要小於朝廷賦稅的,所以才有許許多多的人熱衷於投獻。
此外,舉人還可憑藉自己的身份,免除十幾戶人的徭役,其實這一點才是許多人最看重的。
對一些有錢人來說,他們也許不會缺那些糧稅的差價,但是這個免除徭役的特權卻是他們無比看重的。
所謂徭役,包括力役、雜役、軍役等等,就是說官府召集老百姓去幹活,還不給錢,沒報酬。
如力役,最明顯的便是今年朝廷禁軍出征,徵調的那些民夫。
他們要幫朝廷大軍一路運糧草和軍械到吳國,跟在大軍的前方或者後方。
運氣好的還能回來,若運氣不好,剛好遇到敵軍截糧草或者別的什麼意外,受了傷,或者乾脆直接身亡,這可能就意味著一個家庭的破滅,而且百姓們還沒地方說理去。
這年代可沒什麼工傷賠償,朝廷也不可能賠給你一個小民撫恤,只能自認倒霉。
不管你有錢還是沒錢,只要稍微攤上一個困難艱巨的徭役,很可能就鬧得家庭元氣盡失,甚至家破人亡。
因此,人們都喜歡託名到舉人、進士的名下逃避徭役,但朝廷需要的民夫總量卻不會減少。
這些總量不變徭役便只能加派到剩下的那些無憑無依的百姓頭上,應役的百姓越少,徭役就越來越繁重,壓的他們越來越喘不過氣……
在李乾看來,每一個舉人的出現,就是在小民的脊樑上又加了一副擔子。
當然,帳也不能完全這麼算。
朝廷要依靠這些舉人、特權階層來治理國家,依靠他們來為百姓們謀福利,指望著他們來調理國家弊病……
這是一個相互抵消的過程,若特權階層們有作為,勤政造福百姓,那就能抵消他們所享受的特權,甚至還會有盈餘,讓大乾變得越來越強盛。
但並不是每個特權階層的所作所為都對得起朝廷為他們的付出、減免的糧稅和徭役,甚至有些人在其中起到的還是副作用。
兩者無法相互抵消、平衡,如此的結果就是大乾漸漸走到了下坡路上……
香爐中已不再青煙裊裊,龍首、仙鶴的爐嘴漸漸冰冷下來,爐中提神的薰香早已燃盡,只餘下一點紅亮還在殘燼中微弱地呼吸。
老太監想上去再換上一根,卻被李乾制止了。
先帝喜歡這玩意兒,他卻不怎麼喜歡,總覺得有點像興奮劑,會破壞神經系統。
他手中持著筆,在紙上無意地寫寫畫畫,自舉人以上的階層,包括朝中的文官,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以現在的局勢,李乾根本無法對他們做任何事情,諸如削減舉人們的待遇,那就是自取滅亡。
有一位偉人曾說過,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這才是真理。
李乾只能順勢引導,團結那些欲要有作為的特權階層和官員,幫助他們,讓這個抵消的平衡漸漸回歸正常,以此漸漸扭轉大乾的頹勢。
而轉變平衡就要儘量選用廉潔奉公的官員、或者是有能力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能臣……
想到這裡,李乾就翻出了一封奏書,這並不是下面官員寫的奏報,而是一封和珅寫給李乾的信,算是私人信件。
雖說提到能臣,李乾頭一個想到和珅有點諷刺。
但不得不說,這個小胖子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僅把李乾想搞的貪官懲治了,而且把賑災搞的有聲有色,還想出了這麼一個打壩淤地的法子來賺錢,減少成本,增加朝廷收入。
這封信上面介紹了他在滎陽、汴州兩個災地的所作所為,包括借糧食、修河堤、打壩淤地等等事情。
這可比一些只會空談的人強多了。
或許他在修河的時候也撈了好處,但最起碼他讓沿河兩岸的百姓能吃上了飽飯。
而且,若這大堤真的能建成,那必然會極大地改善滎陽、汴州兩地的土地狀況,讓這兩個地方成為朝廷繼關中平原後的又一產糧區,讓朝廷減少對各地的漕糧依賴性。
但事情的關鍵也就在這裡。
李乾覺得,自己看到了這裡面蘊含的龐大利益,肯定還有別人也看到了。
憑空多出來的上百萬畝上等良田,誰不想要?
想必朝廷的官員,地方的鄉紳大戶,都已經死死盯著了。
這種情況下,和珅與嚴嵩會怎麼做呢?
李乾盯著信紙,久久出神,琢磨著這件事,清廉的人不一定是干臣,就比如說有部分御史,平時趾高氣昂地指指點點,但到了真事兒上未必能立得住。
和珅、嚴嵩這種能辦事兒的人,手上卻不怎麼幹淨,有可能借著這次機會,大撈特撈……
「陛下,這是和珅和大人與嚴相送來的信。」
正在他怔神的時候,老太監卻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兩封密信。
「拿過來。」
李乾饒有興趣地招招手,這次難道又有什麼新花樣?
武媚娘和呂雉也停下了筆,好奇地望著李乾。
李乾先打開了和珅的信,上面說托陛下的福,在滎陽的一切都很順利,最近馬上就要動工,並且向百姓和災民宣布打壩淤地的事了。
此外還要多謝陛下提出的,限制百姓買賣土地的辦法,讓那些大戶無法兼併田產……
李乾讀著讀著突然一愣。
「朕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李乾思索了片刻,突然明白了和珅的用意,笑出聲來:「他不會是要朕給他背鍋吧?」
和珅的原則大概就是與人為善、和氣生財。
就算他能抗住那些鄉紳大戶的壓力,也不會完全地與那些鄉紳大戶站在對立面上,更不會同那些人撕破臉。
「陛下,和大人也太自作主張了吧?」
武媚娘皺著繡眉道:「這不是給陛下惹麻煩嗎?」
呂雉卻輕輕笑著道:「怎麼能說是惹麻煩呢?」
「和大人在信上都說了,此話一出,必將為萬千黎民稱頌陛下之恩德,那些因此而受益的百姓必然會感念聖恩,難道這也算是麻煩嗎?」
武媚娘輕輕搖搖頭,丹鳳眼咪出兩道清冷的弧度:「百姓的讚頌又有何用?」
「此舉卻得罪了那些鄉紳大戶,得罪了他們在官場中的親朋好友,對陛下何利?」
「和大人倒是精明,把好的留給自己,壞的卻扔給陛下……」
「不要這麼說。」
李乾笑著搖了搖頭,又打開了嚴嵩寫來的信。
這封與和珅那封信的內容大差不離,查重率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九十左右,讓李乾一時都有點拿捏不定,這兩人是不是湊一塊商量著寫的信,要不然為何能這麼像呢?
但嚴嵩的信最後,卻另外道,災情緊急,他已經開始在北岸施行修築堤壩,打壩淤地一事了。
此時爭議頗重,必將惹來許多非議,還請陛下莫要相信小人讒言等等。
李乾看完,輕輕笑了笑:「看來嚴相也有憂讒畏譏之心啊……」
他收起了兩封信,放到一邊,笑望著武媚娘:「媚娘,其實和卿家做的還是蠻合朕的心意的。你說的這些小民,才是我大乾的根基所在。」
看武媚娘的神情,似乎還有些不服氣。
不過李乾也能理解她的想法,畢竟她們沒有如李乾從小經歷的教育,也不知道一些道理。
但這樣的道理李乾必須要和她講明白,這是最根本的分歧。
平日裡可以有意見上的相左,但這種最基本的道理卻不能含糊。
若理念扭轉不過來,這種分歧一直有,兩人就會在政務上不斷產生矛盾,最終導致李乾不得不放棄武媚娘……
「朕知道,大戶們有錢有糧,朝中有人,關鍵時刻又能組織起兵員來。」
李乾對她道:「但媚娘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何能做到這些?」
武媚娘輕輕蹙了蹙眉毛,有些不解地望著李乾:「陛下,難道不是因為他們和朝中官員有勾結嗎?」
李乾笑著道:「大戶們之所以能呼風喚雨,並不是因為他們本身厲害,而是因為他們得到了小民的支持。」
「娥姁應當知道,那些地主大戶雖然一直壓迫那些小民,收租子,占田地,但往往一個村子裡,最有權威的還是那些地主大戶。」
「有時候甚至連官府的話都不如他們好用。」
呂雉輕點臻首,頗為認可李乾的話:「陛下,許多小民都要靠地主才能活下去。」
「那些租田的佃戶就不用說了,沒有地主租田給他們,他們肯定要生生餓死。即便是那些家裡有地的人,平日裡也願意跟隨那些大鄉紳、地主。」
「畢竟萬一遇到什麼荒年,他們都得靠著大戶家的存糧才能活命……」
「呵呵~」
李乾輕笑了兩聲,搖搖頭:「看看,老百姓都不肯相信咱們朝廷了,遇到災荒首先考慮的都是大戶,而不是相信朝廷的賑災。」
呂雉俏面上微微變色,急忙低頭道:「陛下,是妾身失言了。」
「沒有失言,這不是朕讓你說的嗎?」
李乾坐的太久,起身稍稍活動了一下筋骨,負手走到窗邊。
茵茵翠綠,花木嫣然,掩映著遠處大紅的廊柱。
帶著絲絲涼意的微風拂面,裹來一陣清香的花香。
李乾順著花香望去,金秋九月,但見一朵朵如繡球般的菊花盛放,赤紫黃橙,各具姿態。
「說起這個來,朕也覺得很丟人。」
李乾收回視線,轉身望向呂雉和武媚娘,輕輕嘆了口氣:「咱們朝廷的大臣官員們,做著官卻不思為民做主,只想著大把大把地給自己撈好處。」
「時間長了,還有誰會信任這些人呢?更不會信任朝廷了?就如前陣子隴西的常平倉之事,這事傳出去,讓百姓怎麼信任的起來?」
「等到需要倉里的糧食救命之時,卻發現那只是一個空倉,我們的宋郡守卻連個空倉都要付之一炬,一點東西也不給百姓們留下……」
說到最後,李乾的聲音漸漸小了幾分。
信的人可能早就餓死了,現在只剩下不信的。
這也是李乾面臨的致命情況之一,朝廷公信力缺失。
「陛下……」
呂雉輕咬著紅唇,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
武媚娘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向上伸出雙臂,輕輕揉開李乾皺著的眉頭。
「陛下,您不是已經把宋昪懲治了嗎?」
她柔聲道:「以後這樣的貪官有一個殺一個,百姓們見到了,自然會再重新信任起朝廷來。」
鼻端傳來陣陣幽香,眉宇間柔軟的觸感讓李乾心中的疲憊感稍稍減輕了幾分。
他笑著道:「要是真的如此,恐怕馬上就有人起來造反了。」他可不是反貪先鋒朱元璋,掌著全國的兵馬,有無上的威望,能把貪官們剝皮充草。
「這些當官的很多都和世家大戶們有關係……就算不是出身於大戶的官員,做官之後也少不了和他們牽扯在一起。」
李乾輕輕搖搖頭:「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大戶和小民身上。」
武媚娘點點臻首:「是,陛下,妾身受教了……」
李乾伸出手,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臀尖:「不,你沒明白!」
「陛下……」
武媚娘聲音都軟了幾分,背過手捂著屁股,俏面羞紅地抬頭望著李乾。
「大戶們驅使著小民,是以他們有同朝廷作對的底氣。」
李乾笑著道:「若有一日,所有小民都能信任朝廷,而勝過信任他們,天下萬事,皆可成也。」
皇權不下鄉,鄉村中的權利其實是被大戶們牢牢把握在手中,任何官員到了地方,都要尊重他們的意見。
孟子言:為政不難,不罪巨室。
連和珅、嚴嵩這樣的大臣到了地方,都要尊重滎陽鄭家和當地大戶的意見,可見那些大戶的影響力之大。
但若是有一天,朝廷的話比他們還好用,可以直接組織起下方的小民來,那這些大戶存在的根基就會被大大削弱了。
「陛下……」
武媚娘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疑惑,抬眼望著李乾:「但是小民只能掙扎求生,稍遇到災荒,便不能為繼,大戶們有錢有糧……」
李乾輕笑著搖搖頭,不知道怎麼和她解釋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小民的數量是百倍、千倍於大戶的。」
李乾笑著道:「只要朝廷能讓他們信服,這些人的力量絕對是大戶們無法比擬的。」
他只能以這樣的話來告訴武媚娘,等以後哪天她見識到其中威力的時候,就會明白了。
「是,陛下。」
武媚娘低下頭,聲音有些沉悶。
李乾攬著她柔軟的腰肢,笑著走向桌邊:「先不急於一時,這件事要慢慢來,才能見識到其中的厲害。」
「陛下,那和大人與嚴相的信要怎麼回他們?」呂雉在桌後問道。
「回?不用回。」
李乾輕聲笑著道:「咱們什麼都不用做。」
「既然他們都做了這種事,早晚會有不滿的人跳出來。」
「和卿家雖把事情都推到了朕的頭上,可別人就不會因此找他們兩個的麻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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