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江心奪屍,秦檜入宮爭辯(1/2)
伯嚭的擔心不是沒道理,夫差出了宮,一邊下令侍衛去將伍封抓回來,一邊召集侍衛,乘輿向伍子胥的大夫府趕去。
繁華的姑蘇城許久沒見到如今這般陣仗了,大隊著白衣鐵甲,腰配吳鉤、手持長戟的王宮衛士簇擁,護衛著吳王的儀駕,向城西而去。
與此同時,伍子胥的大夫府也被包圍了起來。
見到這一幕的吳國百姓紛紛大驚,這是什麼情況??
剛下令要圈禁伍大夫,王上又過去了?難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不明所以的百姓們遠遠跟著,想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是圍觀的百姓越多,夫差的臉色就越難看。
不過他終究還是沒讓人去驅散這些百姓。
因為夫差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伍子胥偽善的面貌,讓人們都知道,他們崇拜了這麼多年的伍大夫,究竟是個怎樣的小人!
前方兵甲林立,衛士長戟鋒寒,吳鉤雪亮,占住了伍府附近的關鍵位置。
任裡面的人身手再好,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夫差臉上帶著煞氣,恨恨地望了伍府一眼,低頭盯著身側隨行的衛士:「伍子胥的兒子抓回來了沒有?」
衛士面帶苦色:「王上,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夫差狠狠瞪了他一眼:「孤要儘快看到他!」
「是!」衛士向後方一路小跑而去。
夫差的肩輿到了伍府門前,但他卻並未再上前:「進去把伍子胥叫出來!孤有事要問他!」
跟在肩輿之側的伯嚭苦著臉,張了張口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地閉嘴。
「是!」
夫差身側的衛士卻毫不猶豫,上去就要撞開了伍府的大門。
但還沒等他動作,伍府的大門卻自己開了。
一身白色麻衣、身材高大的伍子胥從門後緩緩踏步而出,眼神冷冷地盯著肩輿上的夫差,蒼白虬髯如鐵絲般,風吹不動。
見他這副模樣,夫差怒氣更盛,冷冷問道:「伍子胥,你就沒什麼想解釋的嗎?」
「吾是要解釋。」
伍子胥聲音冷冽,不帶感情:「但卻是死後要對先王解釋,而不是對你!」
夫差砰地一拍肩輿,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來:「放肆!」
「你眼中還有沒有孤這個吳王!!」
伍子胥卻一轉頭,根本不想理會他。
遠處遙遙圍觀的百姓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紛紛譁然。
發生什麼了?
王上怒斥伍大夫,可伍大夫竟對王上如此不屑一顧?
「伍子胥!」
夫差氣沖沖地走下肩輿,怒指著伍子胥罵道:「爾就是無君無上的小人,是逆賊,是天下最大的無恥之徒!」
「如今朝廷兵馬將至,爾卻私通他國,為自己謀求後路!更是想把你兒子送出吳國,孤要問問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周圍的百姓們聞言當即譁然。
「真的嗎?伍大夫竟然是這樣的人?」
「不是說朝廷的兵馬根本到不了咱們吳國嗎?伍大夫為何要這樣?」
「王上應該不會說謊吧,但伍大夫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來……」
百姓們大多對這話持懷疑態度,但他們看伍子胥的目光卻不可避免地產生了變化,等著伍子胥的解釋。
伯嚭在夫差身旁暗暗叫苦,沒想到事情竟然激化到這個地步!
失控了啊!
要不……把銀子和那幾個小美人退回去?
夫差望向伍子胥的眼神帶著強烈的快意。
你不是賢臣、能臣嗎?人們不都是喜歡你,崇拜你嗎?
現在你要怎麼向所有人解釋?
夫差只恨現在沒抓到伍子胥的兒子,要不然把他押到這裡來,比什麼證據都有說服力!
只是,伍子胥的話卻出乎了他的意料,也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他根本沒做解釋,而是直截了當地承認了。
「不錯,我就是想把兒子送出吳國!」
伍子胥環視四周,坦言道:「吳國就要亡國了!我陪著吳國覆亡即可,至於我的兒子,他沒必要死在這裡。」
這話猶如在人群中拋出了一顆炸彈,百姓們的反應比剛剛要激烈數倍!
亡國?
這個詞彙聽起來太遙遠!
他們現在的生活安逸祥和,就算有戰爭的消息,也遙遠的仿佛在天邊。
多少年了,這姑蘇城有多少年都沒經歷過硝煙戰火了??
如今這碩大的亡國二字一下子擺到他們眼前,讓眾多百姓的腦子裡一時間有些發蒙,愣著說不出話來!
「放屁!」
夫差氣的直接爆了粗口:「就算你這賊子死了,孤的吳國也亡不了!!」
「你非但私通敵國,還在此散播謠言,擾亂民心!」
「伍子胥!你真是狼心狗肺之徒!父王待你甚重,你就是如此回報他的恩典嗎?」
不想這話卻刺激到了伍子胥,他怒視著夫差,高聲道:「正是因為要回報先王之恩,我才一次一次地給你出謀劃策!任你驅策差遣!」
到了這種地步,伍子胥也不再顧忌了!
他指著夫差的鼻子怒罵道:「你若早聽我之言,吳國豈有亡國之危?可你這昏君逆剛愎自用,倒行逆施,非要全一己私慾,置整個吳國於不顧!」
「夫差小兒!你本無緣王位,賴吾向先王冒死力爭,你方可成太子!你成太子後要將吳國分一半給我,但我並未接受!」
「如今吾深恨當時識人不明,聽信了你的花言巧語,讓你這自私小人竊居大位!」
「日後吳國要遭兵戈之災,百姓塗炭,皆為我之過也!」
「大膽!」
夫差的老底被揭開,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他氣的青筋暴起,臉上通紅,如熟透的螃蟹,氣急敗壞地抽出腰間寶劍,向著伍子胥殺氣騰騰地衝過去!
「伍子胥,妖言惑眾之徒!孤今日就砍了你,你死了,吳國也不會亡!」
周圍的百姓、王宮衛士全都傻眼了。
王上要殺了伍大夫?
還有,伍大夫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王上真曾要分一半吳國給他?
現在吳國真要不行了?
「王上,王上冷靜啊!」
伯嚭飛身撲向前,一把抱夫差的大腿,苦苦哀求!
「滾!」
夫差一腳就要踢開他,然而伯嚭卻抱的很緊,盛怒中的夫差舉劍就要連他一塊砍了!
然而伯嚭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硬生生止住了劍勢。
「王上!伍子胥不過胡言亂語,妖言惑眾而已!」
「您現在當場將其砍殺,豈不會讓人誤以為,他的謊言是真的??」
夫差舉著劍,冷冷地環視了周圍一遭。
果不其然,那些刁民都在望著這裡,瞠目結舌。
伍府大門前,伍子胥一心求死,不再瞻前顧後,非要罵個痛快,把之前的積鬱的不快都罵出來。
「伯嚭小人!禍國殃民之狗賊!爾等昏君奸臣,腐蠹爛肉,狼狽為奸!待吾命歸黃泉,必將生噬爾肉,啖爾骨……」
伯嚭打了個哆嗦,胳膊上冒起一層雞皮疙瘩,更加苦口婆心地勸起夫差來:「王上,殺伍子胥不急在一時,至少您不能親自來!要不然真會有小人將此污名安在王上身上……」
夫差用餘光望著周圍的百姓,看著他們的表情,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寶劍。
伯嚭說得對。
若真當場砍殺了伍子胥,別人豈不是覺得他氣急敗壞了?
「王上聖明……」伯嚭下意識鬆了口氣,還要再說時,夫差卻已經轉身向肩輿走去了。
「回宮!」夫差面色青黑,怒吼一句。
現在不殺,不代表他會讓伍子胥活到明天。
當場砍殺,別人會以為他氣急敗壞。
但回宮再以大不敬、污衊君上的罪名將這賊子賜死,別人就沒法說什麼了,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說什麼。
至於暗中議論的人,殺就是了!
肩輿啟程,伍子胥依舊在後方痛罵:「昏君!將吾曝屍於吳都城門,吾要親自看著吳國滅亡……」
伯嚭氣急,對著一旁幾個侍衛怒罵道:「還愣著做什麼?快把伍子胥這老賊拖回去關起來!莫要讓他再口吐穢語了!」
幾個侍衛這才如夢初醒,急忙把伍子胥押回了伍府深處,看緊了大門。
伯嚭這才抹了把汗,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土,剛想邁步走,就感覺腿肚子一陣發軟,差點又倒在地上。
無論如何,他剛剛都差點被夫差砍了,這是冒了多大的險?
太宰大人覺得,自己都這麼努力了,讓他們加錢不過分吧?
他回到街邊轎子上,對家僕耳語吩咐了一番,這才安心追著夫差的行駕離去。
吳王宮。
「還沒尋到嗎?」
夫差怒視著下方侍衛:「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都能跟丟了,孤養你們莫非是吃乾飯的不成??」
「王上,定是有人暗中幫著伍封。」
侍衛的臉上汗涔涔的,急聲辯解道:「我們有兩個人一塊跟著他,但都同時遇上了麻煩。」
「一個蹭翻了路邊的貨郎的推車,另一個被人當成小偷糾纏起來……等他們意識到不對的時候,那伍封已經沒影了……」
夫差卻不聽他解釋,怒道:「這是孤的吳都!」
「明日若尋不回那伍封,你就提頭過來吧!」
「是,王上!」侍衛應了聲,急忙向殿外跑去。
夫差冷冷又盯向伯嚭和另一名侍衛,解下腰間鑲金嵌玉的佩劍擲了過去。
咣當~~
寶劍掉到下方玉階上。
「將此劍送至伍子胥府上,令其自盡!」
方才不能親手砍了他,現在讓這把劍殺了伍子胥,也算是稍緩心中之恨!
但即便如此,夫差還是覺得不夠。
一想到方才大庭廣眾之下,伍子胥說的那些話,夫差就恨不得生生剁碎他。
夫差咬牙切齒地道:「他還想曝屍城門,看著大吳滅亡?孤偏偏就不讓他如願!」
他本想抓回伍子胥的兒子,當著伍子胥的面把他殺了。
但那些侍衛實在是太過飯桶。
夫差不想再等人抓回來了,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只有現在、立刻就讓伍子胥死,才能稍解他刻骨的仇恨。
伯嚭也上前一步,恨恨地進言道:「王上,伍子胥那賊子還想化作厲鬼,食臣之血肉。」
「臣請將他戮屍,以鴟夷革裹之,沉入江中,受魚蝦啃噬,江水沖刷,令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好!」
夫差陰沉,對伍子胥的下場很滿意,他望著伯嚭,恨聲道:「這事就由你來辦,孤要讓這老賊死了也不得安生!」
「是,王上!」伯嚭領命後,帶著侍衛快速向伍府趕去……
夫差要賜死伍子胥,還要把他戮屍,沉江的消息很快在姑蘇城中傳開,理由則是叛國通敵,污衊王上。
不知情的百姓先是愕然、悲慟無比,隨即他們就聽說了伍府門口的那場衝突!
「伍大夫也太……放肆了吧?竟然敢那麼罵王上……」
「伍大夫說的不對嗎?別說當今王上了,就連先王不都是得到了伍大夫的幫助,才能登位的嗎?現在他竟然要殺伍大夫,真是忘恩負義!」姑蘇城中確實有不少老人都知道當時的情況。
「唉,伍大夫真是所託非人,如果現在還是先王在位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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