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佛系府尹!廷議鎮奸邪!(2/2)
但由於皇帝陛下的有意控制,再加上門下省居中緩和,雙方竟然鬥了個不相上下。
朝野朝野,除了朝,還有野。
蔡京在野的勢力卻是比他秦檜強!
就如這天火又降的事,秦檜事先也曾得到過一些風聲,但卻終究沒能阻止其發生。
「父親,這要怎麼辦?」
秦禧急的額頭上都滲汗了:「如今周磊表叔也沒救出來,隴西又出了如此變故,照這麼下去,難不成要兩盤皆輸不成?」
秦檜還在皺眉思索,同在房中的王鳳卻笑著發聲了:「吾兒莫急。」
「蔡京都用了這種招數,那他得罪的人可就不止咱們了。」
秦檜抬頭瞥了一眼秦禧,沉聲道:「不錯,無論是陛下,還是滿朝文官,都不願意見到這種情況。」
任誰都看得出來,蔡京這次做的太過分了。
往常火龍燒倉,不過燒一個縣的糧倉,可蔡京的人這次竟然燒了一個郡,你這貪的有點太多了吧?
再說了,燒糧倉只是為了掩蓋虧空,但你燒軍營就是泄憤加威脅了,自此性質便不一樣了。
「哦……」
秦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豈不是不用咱們出手,就有人把他收拾了?」
「當然不是。」
秦檜的眼神有些無奈,王鳳也急忙解釋道:「你表叔還在牢房裡呢!」
「只要他們一直拿捏著你表叔,那咱們就有可能被威脅。」
「可是這陣子一來一直都沒事兒啊。」
秦禧不解道:「那蔡卞不是也沒讓人對他用刑嗎?」
「他若是用了刑,我倒有法子讓別的刑名官把人撈出來了。」
秦檜面色陰沉:「案情不明,他若動了刑,想強行定罪,就是屈打成招!」
「相公,你不是說這蔡卞是受他哥哥陷害嗎?為何他還這麼認死理呢?」王鳳在一旁不解道。
「我也不懂。」
秦檜皺著眉頭,起身踱了幾步:「蔡卞原本就是個極有才情之人,曾官至禮部右侍郎。後來因穆宗十九年的那次動盪,才被貶至京兆府推官。」
從正三品的侍郎被貶成六品推官,這可是從天上掉到地下了。
「別人不知道,但我卻清楚的很。」
秦檜面上露出一絲冷笑:「此事正是他哥哥蔡京暗中運作,到處詆毀他所致,只因蔡卞與他政見不和!」
嘶~
秦禧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親兄弟……」
「親兄弟又如何?古往今來親兄弟反目成仇的還少嗎?」
秦檜瞥了他一眼,接著道:「我早就派人將這消息告訴了蔡卞,還對他允諾,只要他放開這個案子,我就能給他升官。」
「蔡京從他手裡奪走的,我都能給他,甚至還能讓他站的更高。」
現在秦檜已經改了主意。
扶持蔡京的親弟弟來對付他,還有什麼比這更爽快的事嗎?
連親弟弟都公然出來和他唱反調,那蔡京此人是得有多不堪??
「他沒答應?」秦禧試探著問道。
「不錯。」
秦檜嘆了口氣:「要麼是他想捏著周磊,繼續討好蔡京,走那邊的路子。」
「要麼就是他連蔡京也不在乎,只認死理。」
「那過幾日表叔的案子要是再過堂……」秦禧皺著眉頭。
秦檜輕輕搖著頭:「無論他是哪種人,這案子都很麻煩。」
「我前些日子又讓人尋了王縉。」
秦禧難受的齜牙咧嘴:「父親,你又要幫他建佛寺了嗎?」
秦檜有些鬱悶:「這次建佛寺他也不答應了,待為父再尋別的路子看看吧。」
……
京兆府,後衙。
京兆伊王縉作為京兆府的正堂官,是唯一一個能名正言順鉗制推官蔡卞的人。
此間樸素的禪房中,香爐生煙,雲霧裊裊,桌案上擺著一尊小臂高的金佛,慈眉善目,於煙霧中若隱若現。
王縉一身土黃色右衽麻衣,赤著雙足盤坐在蒲團上,手中捏著一串紫檀木佛珠,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富樓那言,若此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無狀忽生山河大地……」
另一邊蔡卞則一身素服,跪坐在桌案前,手中提筆,在素箋上寫下一句句字形圓健遒美的偈語:「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有漏微塵國,皆依空所生……」
兩人神情莊嚴肅穆,一絲不苟。
直至夕陽西下,兩人才中止了誦經禮佛。
「府尊。」
蔡卞先是行了個阿彌陀佛的禮,然後皺眉道:「近日深讀了《楞嚴經》,下官心中疑惑更深了。」
或許是因多年修佛的原因,王縉整個人也顯得慈眉善目的,他微微一笑:「元度,是佛法上的問題嗎?」
蔡卞輕輕搖頭:「是也不是。」
「下官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首楞嚴大定,已經見到了這滿朝奸佞的真相。但當下官懷坦然之心,想踏過去的時候,卻不見烏雲散開,日月重耀大乾?這是何故?」
王縉笑著搖了搖頭:「元度,你解錯了佛經的意。」
「若本來是草繩,你將其誤認為了蛇,待坦然後自然能看清這是草繩。」
「可若本來就是蛇,你無論多坦然,看到的也只能是蛇。若還要踏過去,也只能是害了你自己。」
「這……」
蔡卞目中的迷茫更甚:「府尊,那下官習這楞嚴經又有何用?這滿朝污穢,又當由誰來清理?」
「習佛經是為了洞見佛意,度化世人,得見大慈悲之境。」
王縉笑的慈和安詳:「若人人都能得大慈悲之境,佛光普照,朝中污穢又有何容身之地?」
「是這樣嗎?」蔡卞的迷惑更甚。
王縉輕輕搖了搖頭:「元度,你當忍他耐他,隨他任他,妖魔自有滅亡之道。」
「府尊……我……」
蔡卞不解地搖著頭,這和他的理念完全不和。
「元度,你的心亂了。」
王縉輕輕嘆了口氣:「紅塵業火洗鍊,方能鑄就羅漢金身,你是時候該去那紅塵中歷練一番了。」
「待你洗盡鉛華,方能洞見大乘,悟得慈悲真意。」
蔡卞雖然不解,但對王縉卻很尊重,他躬了躬身子,緩緩道:「是,府尊,下官知道了。」
……
翌日,朝會。
晨光熹微,乾陽殿中,滿朝緋袍的大員剛剛坐穩,就見皇帝陛下從殿後走出來,坐上了龍椅。
「參見吾皇。」
大人們紛紛起身見禮,同時心裡也暗暗好奇。
這次皇帝陛下怎麼也來的這麼早?
難不成也聽了隴西的事兒,開始著急了?
「平身吧!」
李乾掃視了下方一眼,淡淡地道:「諸位卿家,是否有事要奏?」
要是沒人站出來說,他就打算先提出這事兒來了。
不是從隴西的事兒上開頭,而是從這陣子以來,朝中的亂象開頭……
只是李乾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鄢懋卿就如兔子一般跳出來了,生怕別人搶了先。
「陛下,大理寺卿臣鄢懋卿有事要奏。」
李乾眉頭一挑,沒想到是這貨:「鄢卿家?說吧。」
「謝陛下。」
鄢懋卿躬身道:「近日隴西郡『天火降世』之事頻發,而問審郡守宋昪之事又久無定論。」
「臣身為大理寺卿,身居三法司之要職,久久不能令此案水落石出,臣心中焦急,愧疚萬分。」
主要是被罰的俸祿太多了。
一想到那些俸祿,鄢懋卿就滿臉沉重:「是以,臣請開廷議,令朝中大人們公決此事。」
「廷議?」李乾的手摩挲著龍椅扶手,其實他今天本來也想的是這件事。
可沒想到鄢懋卿竟然也有同樣想法。
看來罰的那點俸祿還真有用,以後得多罰罰他……
打定了主意,李乾又往向下方大臣們:「諸位卿家有何見解?」
大臣們已經開始譁然了。
還不待所有人反應過來,通政使羅龍文就起身道:「臣以為此計可行,所有人群策群力,將此事儘快定下來,也好平息隴西亂象。」
戶部右侍郎關鵬也起身奏道:「臣附議。」
嚴嵩一黨的官員紛紛起身贊同,不少人一看,一下子回過味兒來了。
早有預謀!
但此時魏徵也起身了,他拱手奏道:「陛下,臣也附議,隴西之亂需儘快遏制。」
魏徵此舉帶動了很多人,文官們也覺得這件事兒是該有個結尾了。
唯獨和珅一黨的人回過味兒之後,面泛難色。
原因就在這個廷議制度上面。
以往的事情都是朝中的大佬們商量決定,但廷議的主要目的則是廣納言,聽取下面官員的想法。
廷議與朝會的不同之處主要有三點,一是參與成員。
除了滿朝文武之外,諫議大夫、給事中、御史……等等這些有言事權的官員,幾乎都可以參與廷議。
反倒是皇帝,自英宗以來,皇帝不參與廷議,漸漸成了一種慣例,百官只需要把事情商定出一個結果,然後交給皇帝陛下御覽就行了。
二是舉辦地點。
這廷議不在這乾陽殿裡舉行,一般都會放在承天門廣場上。
三是主持人。
沒錯,這個廷議需要一個主持人,或者說主筆人。
其職責就是主持廷議,然後記錄每個人的發言,送呈御覽。
在潛規則中,大乾朝廷分外內廷與外朝,想要區分也很容易。
在前朝辦公的中書省與門下省,屬於內廷,能最經常接觸皇帝;而在外面皇城裡的那些部門,比如尚書省、五寺……這些屬於外朝。
而廷議就是以外朝為主,其主筆人就得從外朝裡面選擇。
外朝以尚書省為尊,但兩個尚書僕射身份太高,不適合主持這種東西,否則就失了廷議的本意。
而尚書省六部中,則以吏部為尊。
所以廷議一般就由吏部尚書來主持。
但吏部尚書又被和珅兼著,也不能主持了,是以就得交給吏部侍郎來。
大乾以左為尊,官場潛規則是左侍郎高於右侍郎半品,所以自然是由吏部左侍郎來主持廷議了!
乾陽殿中,群臣的目光齊齊望向前列的一個身影。
吏部左侍郎王亶望。
好傢夥,接鍋俠啊!
到時候不管怎麼判,那邊都撈不著好!
還不待接鍋俠發言,秦檜卻突然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臣也以為開廷議可行!」
「臣請陛下親臨廷議,以揚正氣,震懾奸邪。」
這奸邪是誰,懂的都懂。
蔡京卻是臉色一沉。
畢竟這種事兒都做出來了,肯定在皇帝那沒留下什麼好印象。
要是讓皇帝過去,那肯定是落不著好的。
只是還不待他有什麼反應,王亶望就率先站起了身,拱手道:「陛下,臣以秦相為此策可行,陛下燭照萬里,定能還原真相。」
眾朝臣一下子回過味兒來。
要是皇帝陛下去了,那他這個主筆人就沒什麼存在感了,甚至沒有都行。
他不積極誰積極??
和珅黨羽們紛紛起身,奏報導:「陛下,臣等附議……」
這時候肯定要挺自己人一把。
此刻朝中四分之三的文臣們都表示了贊同,蔡京將目光望向另一側。
人丁稀少的武將們還沒有做出反應呢!
李乾也看了過去,目光玩味。
武將們肯定是希望繼續亂下去的,而且配合蔡京搞出亂子的人,大概就在其中了。
究竟誰會配合他呢?
眾目睽睽之下,李淵率先站起了身,拱手奏道:「陛下,臣也以為秦相所言有理。」
「陛下應當親臨廷議,以正視聽,肅清多日以來朝局亂象,還大乾一個朗朗乾坤!」
這話一出,文官們看李淵的目光滿是讚許。
唐國公果然識大體,是忠臣啊,不像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賊子……
楊堅與趙匡胤齊齊皺了皺眉,也起身附和秦檜的話,他們身後的武官們也表了態。
如此一來,朝中絕大多數的勢力已經有了決定。
蔡京面色不是很好看,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了。
他整了整官袍,剛欲起身。
但李乾的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
「既然諸位卿家都覺得秦相說得對,那便依你們之意吧!」
「今日未時,承天門外,帶隴西郡守宋昪,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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