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出宮行之李老爺,小魏和小布(1/2)
管城、中牟兩縣的鄉紳地主都要去尋和珅和大人,但高山縣那邊很快就放出了話來。
和大人不會在高山縣久留,會儘快趕往另外兩縣,視察災情。
兩縣的人這才稍稍安穩下來,只等著和大人來了後,立刻就惡狠狠地撲上去……給他送糧食。
一條黃河百丈寬,這邊的消息一夜也傳到了黃河北岸。
嚴嵩聽了佟秋風的稟報,眉頭微微皺起。
別人不知道和珅為啥急呼呼地修堤,他還不知道嗎?
定然是為了要爭先一頭,儘快把這賑災的差事辦好。
本來嚴嵩是沒多少心思與和珅等這個頭名的,只是有了那次陛辭,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也想要陛下的那個不翻舊帳的許諾!
嚴嵩沉吟了片刻,起身踱了幾步,思索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嚴相可不覺得這是和珅的主意,他就不能用了。
只要好用,你的就是我的!
一旁侍立著的佟秋風眼巴巴地看著他,有心想試探一下嚴相的態度,可又有幾分畏縮。
沒錯,今日他也是帶著任務過來的。
消息昨夜就傳了回來,武陟縣的鄉紳地主們當時就坐不住了。
憑什麼他們南邊能有石頭堤,我們北邊就不能有?
不就是借點糧食嗎?誰拿不出來啊?
只不過嚴嵩卻不是和珅,有了昨日那場歡迎大會,鄉紳們都以為嚴相是個兩袖清風,鐵面無私的人了,根本就不敢跑過來和他談這種條件。
是以,他們都一氣兒跑到了佟秋風那,哭訴著請求老父母也幫他們謀來這個福利。
大堤上刻名字,獨門牌坊是名,而有了石頭大堤,數百年不再遭水災,那就是實實在在的利了!
名利雙收,誰不想要才是腦子有問題。
佟秋風表面上是拗不過他們,十分為難地答應下來,要替鄉紳們去求求嚴相,獲得了鄉紳們的感激。
另一邊心裡美滋滋的,願意的不行。
這石頭大堤立在那裡,可是實實在在、響噹噹的政績啊,若是真能修出來,比他佟秋風站的年頭都要久的久!
雖說這東西是嚴相牽頭的,可只要開始修,又怎能繞過他這個武陟縣的父母官呢?
就算他的任期內修不完,他佟秋風也算是大堤的發起人之一了。
聽聽,與嚴相一同發起了武陟縣石頭大堤,這名頭多響亮?多有派頭兒??
日後在官場上混,誰見了他都得先有三分敬意!
而且放在眼下,這修堤還是和嚴相名正言順,多打交道的藉口!
只有讓嚴相記住他佟秋風,日後這官運才能亨通……
見嚴嵩皺眉久久不言,佟秋風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道:「嚴相,您看看咱們武陟縣能不能也修一道石頭大堤?」
「縣裡的鄉親們苦黃河水患久矣,如今嚴相過來了,正是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的時候啊!」
嚴嵩沉吟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可以。」
「不過此事急不得,待老夫傳信京師,請工部的人來勘察地貌,先定下要怎樣修,才是正理。」
佟秋風大喜:「嚴相深謀遠慮,如此百年大計,必然要好好籌謀一番才是!」
「不過現在縣裡的鄉親們都等急了,是不是要下官先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讓他們籌集糧食?」
嚴嵩瞥了他一眼:「籌糧的事慢慢來就好。」
「和珅身負皇命,才著急前往中牟。」
「本相沒那麼多顧慮,先把武陟縣的事定下來,再去另外幾個郡縣。」
那點小心思被看穿,佟秋風躬身訕笑道:「是,嚴相,下官明白了。」
……
京城,大乾皇宮。
今天的李乾早早便從床上爬起來了,連飯都沒吃,就跟著魏忠賢在皇宮裡左拐右拐,來到了一處他叫不上名字的宮門前。
「陛下,咱們就從這齣門,呂布就在門外等著呢。」
「好!」
李乾抻了抻身上的青褂,對這種感覺頗為新奇。
今天的老太監也是一身簡便的麻灰色直裰,頭上帶著一隻棕色方巾,看起來頗不顯眼。
他領著李乾和幾個小宦官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出了宮,守門的羽林衛見了老太監之後,果然對這一行人視而不見。
李乾也沒露出什麼異樣之色,一行人一直走出宮門,遠處隱隱有喧譁熱鬧的動靜傳來。
出了宮門,李乾頓住腳步,眼前一條寬闊平靜的護城河奔流而過,漢白玉的石橋飛拱其上,兩岸錯落的綠柳絲絛輕搖,帶來拂面清風。
再往遠處望去,則可見來來往往的行人,推著小車的貨郎,連綿錯落的坊市,林立而起的樓閣……充滿了人世間的煙火氣。
李乾又跺了跺腳下的青石板地面,這才感覺到一股腳踏實地的感覺。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老太監後退幾步,小聲幫李乾指了指右邊:「陛下,就在這邊。」
隨後他又順著老太監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遠處停著一頂兩抬的黑呢小轎,兩個轎夫,兩個護衛,還有穿著一身月白色湖綢夏袍,帶著黑色網巾的呂布,正在焦躁地走來走去。
「好!」
李乾加快腳步走過去,他對這次出宮之行更加期待了。
呂布聽見動靜,遠遠望見一行人,尤其是人群中的李乾,登時大喜:「義……義父!」
剛想大叫出聲來,又突然想起現在不是時候,急忙把話憋了回去,差點咬到舌頭。
「奉先。」
虎背熊腰,鬚髮茂盛的呂布套進儒雅的月白袍子裡,這副充滿反差打扮差點讓李乾笑出聲來。
來到轎子旁,老太監還有幾分忐忑道:「陛下,宮裡條件不比宮外,只能先委屈委屈您,坐這種兩抬的小轎了。」
「無妨。」
李乾望著遠處的熱鬧情形,擺了擺手:「朕其實是想自己走過去,順便也見識見識京城裡的坊市,再好好買些吃食……」
出都出來了,必須得逛個痛快!
李乾覺得自己不能虧待了這次出宮的機會,他早就在心裡做好了計劃,此刻笑呵呵地道:「不都是說東貴西富嗎?」
「朕要先去東市看看究竟是怎麼個貴法兒、再看看秦相、蔡卿家他們那些大官的住處、再去西市看看波斯商人、他們帶來的新鮮貨物、還有胡姬……」
李乾一樣樣地數著自己的目的,一旁的老太監和呂布卻已經呆住了。
回過神後,老太監急忙道:「陛下,您要去的地方太多,坐轎子走一天都不見得能逛完,更何況是您走著去呢?」
呂布這次竟也和老太監站到了同一立場上,訕笑著勸道:「是啊義父,這大熱天兒的,在外面走一會就是一身汗,一會連胃口都沒了,逛一會兒就沒心思了。」
李乾一聽,覺得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行,那就依你們的吧!大伴,先去東市!」
「陛下請放心。」
老太監抹了把汗:「肯定很熱鬧。」
所謂的兩抬小轎,其實比抬輿大不了多少,裡面的空間更是十分逼仄。
所幸現在還是早上,天不熱。
等中午大太陽高照的時候,坐在這樣的黑呢小轎里才是真正的折騰人。
不過李乾也沒要求太多,他這次出宮,本來就是低調行事的。
如今這也算微服私訪了吧?
不過似乎還少了點儀式感……到底是什麼呢?
李乾琢磨了片刻,突然對轎子外試探地喊道:「老魏!」
魏忠賢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啃泥,爬起來後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才忐忑地望著轎子裡:「陛下?」
「您是在叫奴婢嗎?」
「那是當然。」
李乾倚在轎廂里,望著晃晃悠悠的轎簾,理所應當地道:「咱們出了宮,總不能再叫什麼陛下、大伴了吧?要不然被人聽到,豈不是直接露了餡?」
老太監腳步一滯,似乎說的很有道理。
「陛下深謀遠慮,奴婢竟然沒想到這一點,還是陛下周全啊!」
老太監緊跟在轎子旁,諂笑著對轎窗道:「陛下,叫老魏不如叫小魏,您就叫奴婢小魏好了。」
呂布在一旁鄙夷地望著老太監這副模樣,心中自然而然冒出了一個四字成語:奴顏婢膝。
這個詞似乎就是為這老閹狗而造的,好生不要臉啊!
李乾在轎子裡也是一陣無言:「都說了不要叫陛下,奴婢的!」
「你就叫朕……叫我老爺吧!」
李乾開始找到了一絲角色扮演……不,微服私訪的儀式感和快感,眼睛發亮地道:「今兒個我就是李府的老爺,你就是我的大管家!魏大管家!」
老太監無力反抗,只得乖乖享受起來:「是,陛下……老爺!」
李乾繼續笑著道:「奉先,朕還是繼續叫你奉先吧!」
呂布一怔,急忙換上笑容,快走幾步湊到轎子旁:「義父,奉先也太不親近了,要不您還是叫我小布吧?」
老太監鄙夷地望了他一眼,此人好生諂媚,當真毫無底線!
小布……
李乾嘴角抽了抽:「還是奉先吧,親不親近不在稱呼。」
呂布笑呵呵地當即應下:「是,義父,那布就是李府李老爺的義子了。」
李乾剛想直接答應,話到嘴邊又突然停住:「對了!奉先,京城裡認識你的人是不是很多?」
呂布臉上笑容一僵:「這個……義父……」
「應當有很多人都知道你是朕的義子吧?若你在外面一叫,豈不是露了餡?」李乾皺著眉頭。
呂布怕被扔下,急忙辯解道:「義父放心,今日出行絕對露不了餡!」
李乾一怔:「為什麼露不了餡?」
呂布剛想解釋,就感覺到身側傳來老太監惡狠狠的眼神,急忙把話憋了回去。
他急中生智,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一會兒到了地方,布就喬裝打扮一下,保准不會讓人認出來。」
李乾皺眉想了片刻,還是道:「不用打扮了,看著怪彆扭的。」
「你還是也叫我老爺吧!」
「你呂布,就是李府新任的武功教頭,幫本老爺訓練家僕,如此一來,即便被人認出來,也能說得過去。」
呂布一怔,表情有些古怪:「是,義父老爺,不過請問老爺……」
他悄摸悄地瞥了一眼老太監:「布這個武功教頭能訓練所有家僕嗎?包不包括您的大管家?」
老太監聽出了話里的意思,登時大怒。
我踏馬還沒想著管你呢,你倒要先管起我來了!
「陛下……老爺,要管人也是咱這個管家管著教頭是吧?」
老太監委委屈屈地湊到轎子旁:「哪有教頭反過來操練管家的?」
「怎麼就不行?」
呂布義正辭嚴地道:「你是管家,是老爺身邊的親近人,自然也得會點武藝,方便遇事保護老爺了!」
「我本來就會武藝!」老太監梗著脖子怒道。
「那也不夠!」
呂布抬起胳膊,秀了秀月白色袍子下面的肌肉,強調道:「保護老爺,自然是越強越好……」
李乾坐在轎子裡,無語地扶住了額頭。
這兩個奇葩只要湊到一塊,說幾句話就能吵起來……
黑呢小轎晃晃悠悠,走過鬧市區,李乾似乎都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吆喝聲,馬蹄噠噠聲,隔著轎簾聞到街上買的吃食香味……
有好幾次他都想掀開轎簾下去走走,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不過老太監和呂布也沒讓他多等,又走了一會兒,小轎便在一處街口停了下來。
轎子向前一傾,李乾掀開轎簾,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太監果真沒撒謊,眼前是一條極其熱鬧的大街,市肆林立、掛滿各行各業的招牌幌子,行人如織,販夫走卒,男男女女往來如雲,非常繁華。
李乾當即來了興趣,喊上老太監和呂布就往前走。
「老爺,咱們今兒個早上去吃什麼?」老太監笑著緊跟在李乾身後,對大管家這個角色適應的很快,他本來就是大管家。
「吃什麼……」
李乾打量著大街上叫賣的、擺攤的,各式各樣的吃食,早就看花了眼。
有什麼米糕點心店,早點小攤,酒樓飯館,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吃,什麼肉包子、龍龕糍、羊頭簽、香辣罐肺、沙糖冰雪冷丸子、雞頭穰……
說實話,在皇宮裡也不是吃不到美食,只是那些東西都是廚子精心炮製的,過於精緻匠氣,反而缺少了一種煙火味。
只有在這種鬧市上吃到的東西,才是最接地氣兒的!
李乾左看右看,最終選定了一家早餐攤:「就吃那個吧!」
老太監和呂布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發現那是一家粗布棚子下,賣涼麵的小攤。
「走!」
李乾興沖沖地走了兩步,突然又轉回頭望著老太監:「對了,老魏,我可沒帶錢,今天的花銷可得你付帳。」
「老爺您放心。」
魏忠賢笑呵呵地跟上來:「都由老奴來辦就好!」
幾人來到麵攤前,老太監快走幾步用袖子幫李乾拂了拂長條板凳上的塵土,這才笑著請他坐下。
「這位客官,您要吃什麼?」
麵攤的小二跑過來笑著問道,一雙帶著油光的手不斷在圍裙上攥著,看起來頗為緊張。
李乾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小二的著裝,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又向後面打量著店家那兩口冒著騰騰白氣的大鍋:「你們家有什麼面?」
店小二攥了攥圍裙,咽了下口水,笑著介紹道:「客官,咱們這兒的面可多了去了,您想吃什麼的,就澆上什麼滷子。」
他指著後方的幾個盆道:「不過咱們這兒最好吃的招牌面還是涼麵,您要不嘗嘗?」
李乾向後打量了一眼正在案板上啪啪摔面的攤老闆,這才點點頭:「好,就吃涼麵!」
「你們倆呢?」
「咱和老爺一樣!」
「布也吃涼麵!」
呂布和老太監立刻點了菜。
「好嘞!」
店小二笑呵呵地應下,不一會兒就端回三碗面,放到三人的矮腳方桌上。
香氣撲鼻而來,淡黃色的筋道麵條上蓋著胡麻醬,還有切成細絲的胡瓜條……就是芝麻醬和黃瓜絲,還有帶著大肉丁的黑色肉醬,豇豆炒雞蛋……最後上面還澆上了半勺香醋,半勺花椒水,點上了幾滴香油。
李乾看得食指大動,也顧不得再管別的,隨意拌了拌就要開吃。
只是老太監又突然攔住了他,悄悄地湊過來:「老爺,試毒。」
李乾一滯,僵著脖子轉頭望著他:「這也要試?」
老太監訕笑著道:「老爺,畢竟是出門在外,小心,小心為上!」
李乾無言,看著老太監從自己碗裡挑了一筷子麵條進他碗裡,又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根銀針戳了戳,最後嘗了一口,這才點點頭。
「老爺,能吃了!」
李乾沒等他,早就開始動筷子,這麵條放一會兒就不好吃了!
三人吃飽了之後,就在這大街上逛了起來。
李乾從人群中穿行,一會兒走到這個布店裡看看,一會兒又對那個當鋪來了興趣,一會兒又去看看雜貨店,興致高得很。
逛累了之後,三人又坐在街邊的茶攤上,叫了一壺涼茶歇息起來。
「不愧是東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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