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退耕還湖(1/2)
「紹武七年,四月二十九,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第二甲六十七人賜進士出身,
第三甲二百三十人賜同進士出身。」
宣制畢,傳臚官開始唱名,大殿上文武官員和諸進士屏息傾聽。
傳臚官唱道:「第一甲第一名,王詡——」
此言一出,跪在陛下的貢士們一片激盪。
許多人頻頻回首,面露驚詫和不解。
考官們更是悚然,懷疑自己送錯卷子了。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豈止是他們,就連王詡本人,都渾身毛孔開張,一股熱氣直撲或腦勺,臉蛋立馬從白皙變成了漲紅。
從倒數第一,變成第一,這是多麼得讓人激盪。
三年一科,一科三百人。
大明朝兩京二十二省,三年出一個狀元,皇帝欽點,金榜頭名,傳臚夸街,備極尊榮。
接下來的名次,他都沒能聽到。
從皇城長安左門到東四牌樓,雙腳不能著地似的,到處都有人簇擁哄抬,觸目皆笑臉、耳邊盡諛詞,暈暈乎乎,無法淡定。
一路上的喜鬧自不必提,三年一屆的狀元郎是京城士民們最津津樂道的。
雖然後世都說,狀元無用,言語沒幾個入閣為首輔的,但這不過是倖存者偏差罷了。
據調查,明朝九十個狀元,官至大學士入內閣或非大學士入閣的,前後有胡廣、馬愉、彭時等17人,占到狀元總數的19.1%。
近一半狀元為高官,或六部尚書、侍郎。
可以說,狀元前途之遠大,讓人羨慕。
翌日,內廷開始刊印殿試廷策文卷,然後就刊發天下。
一瞬間,殿試情況被人所共知,輿論譁然。
誰都沒有想到,進入殿試後,竟然還有附加題。
消息從北京,如風一般的蔓延至天下。
江西省廬山五老峰山下,有一座書院,天下聞名。
其喚作白鹿洞書院。
唐時洛陽人李渤與其兄李涉在此隱居讀書,養了一頭白鹿,所以叫白鹿洞,後來朱熹在此為官,重修了白鹿洞書院。
其後,成為宋末至清初幾百年「講學式」書院的楷模,成為當時我國一個文化中心,被譽為「天下書院之首」。
在明朝,朱元璋重視社學,鼓勵官學,輕視屬於私學性質的書院。
嘉靖、萬曆時期,官場腐敗,思想大發展,尤其是王陽明提倡書院,走到哪裡就開學講課。
可惜,朝廷對於異端思想格外的警惕,結黨營私分外壓制,屢次禁學,在張居正時期,「詔毀天下書院」。
當然,天啟年間的力度更強,九千歲魏忠賢直接下詔毀天下東林書院。
「今科廷策出來?」
「是廣東人?奇怪了——」
「竟然不是我們江西吉水?可惡啊!」
一群書生聚攏在院中,一個個身著襴衫,頭戴方巾,最次的也是個秀才,口不擇言的議論起來。
「咦——」忽然,某個消息靈通的,直接拿到了從北京城刊發的廷策。
「竟然有附加題?」
「九章算術題?該死的,如此簡單,我要是去早就應該中了。」
兩道算術題,一道地理題,讓眾人憤慨不已。
仿佛他們入了北京城,就能中進士一樣。
「咳咳——」忽然,身著青衫的先生走過來:「都坐下,我有要事說。」
說著,他攤開懷中的書,開口道:「今科殿試,狀元郎之所以獨占鰲頭,就是因為做了幾道附加題。」
「想必你們都知道,第三題甚難,惟有狀元寫出,陛下龍心大悅,特此點為狀元。」
「而若在之前,他可是三甲之列——」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那先生,八股也就罷了,殿試不為策論嗎?」
有的書生忍不住道。
「今上重附加,策論就不提。」
先生搖頭晃腦:「你們將要考取舉人,亦或者將要入京參加會試,此等變化不得不察覺,莫要疏漏——」
眾書生點點頭。
書院的興起,一開始都是因為思想變化,如宋朝的理學,明朝的心學,但到了後期,書院就成了高級補習班。
到了後期,逐漸演變成了結黨營私的工具。
東林黨,不就來自於書院嗎?
換句話來說,要麼關係到位,學問八股極其精通,不然根本就進不去書院。
學堂議論紛紛,而在後方,山長(校長)王世鏡,在著名景點思賢台,會見了九江知府。
「府台大駕光臨,實乃稀客,稀客啊!」
面對九江知府,王世鏡卻一點也不給面子,冷冷地拱了拱手。
他也有這個資本。
作為天下矚目的白鹿洞書院山長,他甚至能跟江西巡撫稱兄道弟,學生遍布江西,這股勢力堪稱龐大。
對此,九江知府齊靖只能苦笑道:「王兄,不就是沒答應重修書院嗎?何至如斯?」
「你也是知道,鄱陽湖最近乾涸的厲害,朝廷要求我將精力踏平那些私田,恢復舊況,實在對書院無能為力。」
白鹿洞書院三百餘間建築,鼎盛時期能容納三千人就學,規模極其龐大,但時久境遷,世事滄桑,建築恢復不及三成。
為了生存,白鹿洞甚至進一步官學化,邀請府司推官主持洞務,但只不過是監督罷了。
就算是如此,半官學的地位,就能理直氣壯的要求朝廷支援,重修學院。
王世鏡聞言,不由一愣:「據我所知,鄱陽湖廣闊無垠,近些年雖然有所乾旱,但所幸其田開闢能生養百姓,何來踏平修復?」
齊靖則無奈道:「工部下發的章程,說是大旱之後必有大澇,如今要是貪戀土地,幾個月後就是一場滔天大水。」
「到時候恐怕就要殃及半個江西了。」
「踏平私田,就是要涵養水源,大水來時也好有去處。」
王世鏡一愣,覺得這番話是有道理的:「府台何來我這?」
「白鹿洞的學田,可不在鄱陽湖。」
「學田雖然不在,但學子在阿!」
齊靖端正道:「某區區一介知府,論在江西之影響,不及山長半分。
如今鄱陽湖附近民眾士紳,趁著今夏乾旱,開墾了數萬頃私田,在下有心無力,只能讓山長呼籲了。」
「您之一言,抵我萬句。」
王世鏡眯著眼睛,聽他說完這話,思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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