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退耕還湖(2/2)
王世鏡眯著眼睛,聽他說完這話,思量起來。
好傢夥,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姑且不論什麼影響力,就是說讓百姓們出讓這數萬頃私田,不亞於斷人財路,這話要是說出口,不知多少人罵他。
關鍵是,人人貪利,沒多少人會聽他的。
吃力不討好,不外如是。
「府台,在下有心無力啊!」
王世鏡苦笑不止。
齊靖聞言,嘆了口氣:「若勸不動,朝廷可就來真的了。」
「此話何意?」
「工部欲治鄱陽湖,所以將踏平崇禎十年後的所有土地,無論公私。」
「到時候,巡防營將會直接出動,不顧一切踏平,只為治湖。」
「那百姓呢?這可是他們的衣食所在。」王世鏡急了。
為了一個將來不可預知的澇災,就讓成百上千的百姓流離失所,這可不是官府能做出來的事。
「免除五年徭役,並從遼東獎勵一倍的土地。」
王世鏡忽然就笑了:「這是為了治湖?怕不是填充邊境,隨便找出的理由吧。」
齊靖自己也是這樣的想的,實在是這理由太荒唐了。
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道:「算是兩面兼顧吧。」
「那就恕我冒昧,若果真如此,在下必然號召江西上下士子,一同上書朝廷,遏制此等暴政,並且追究其人。」
王世鏡拱手,滿臉的拒絕,堅定,以及些許的火熱。
沒錯,這的確是個大出名望的好機會。
可惜,齊靖卻不慌亂,直言道:「巡撫衙門抄寫文書,要求各縣巡防營出動,鎮壓民亂。」
「鄱陽湖巡檢司更是嚴陣以待。」
「至於萬民書,恐怕都抵達不了皇帝的桌案。」
王世鏡猛然一震,他認真地看著這位知府,訝然道:「你來白鹿洞,他不是讓我勸人,而是來監督我的吧。」
「沒錯。」齊靖拱手,苦笑道:「此乃國策,不得不為爾。」
「況且,據我所知,近些年百姓雖然太平了些,但開墾荒地卻有心無力,九成以上都是地方士紳大戶主導。」
「此次換地,只殃及士紳,不涉及百姓,王公莫要生氣。」
聽到這,王世鏡氣得直哆嗦,士紳也是民啊!
無奈,到了最後他只能遵從。
江西巡撫衙門態度堅定,行動果決。
首先,派遣各地主官去往大大小小的書院,勸說他們安守本分,莫要讓地方動盪。
小小的江西,大小書院一百餘所,其就相當於一百多個發聲口,只要將他們控制住了,民間的輿論會平靜下來。
隨後,自然是馬踏山河,鄱陽湖已經種下的土地,一律被圈起,待到夏收後,不得不再動。
至於那些新近開墾,還在除草開荒的土地,田壩被毀,人員被驅逐。
涉及十三個縣,百姓十餘萬。
可整個江西仿佛失了聲,朝堂之上聽不到一絲的聲音,而除了那些鄰湖的縣,其餘府縣也一如既往地安靜。
鄱陽湖面積因此擴充三成,被拆毀的土地不可計量。
當然,這個契機來自於鄱陽湖的枯水。
紹武七年的鄱陽湖,相較於去年,水面縮小了一半,大量的湖底露了出來,青草茂盛,甚至可以養羊了。
而根本原因則是於流向鄱陽湖的河流,五成以上斷流,亦或者成了涓涓細流,數百萬畝的土地遭受旱災。
江西省上下格外的恐慌,不得不接受朝廷的諭旨,進行護湖養湖行動。
夏天來了乾旱,要是再來一場洪澇,江西百姓就別想活了。
小冰河期的威力,開始展現。
實際上,在面對全國的湖泊、水渠、河流治理上,朝廷分成了三種。
一種是非常重視,如長江,黃河,淮河,珠江,漢江等大江河,設立水師,
負責緝私,清剿水匪,維護堤壩安全,疏通河底淤泥等事宜,規模隨著地方安定而定。
直接隸屬於兵部。
第二種,則設巡檢司,如鄱陽湖、洞庭湖等,則負責管理漁民,清除水匪等事宜,規模都控制萬人左右。
巡檢司衙門受到地方總兵,巡撫的雙重領導。
至於第三種,也是巡檢司,則是一些小湖小河,直接受到縣衙,或者府衙管理,規模都控制在百人左右。
不過鄱陽湖退耕還湖如此的安靜,平靜,讓皇帝始料未及,頗為驚訝。
「地方太平如斯,甚至沒有多少生員闖衙門,真是稀奇啊!」
朱誼汐不由得感嘆道。
明末最顯著的一點就是,衙門權威被削弱,代表事件就是生員闖衙門。
由於這些秀才們關係極大,往往免於受罰,以至於地方衙門威嚴盡失,更加助長了土地兼併的風潮。
要知道在之前的新政下,地方官,士紳,頻頻上書通政司,訴說,貶斥著對新政的看法,直讓人頭大。
然後官員們也湊熱鬧,總之都是一些廢話,討人厭的。
而這場涉及鄱陽湖十餘縣的大事,在整個朝堂之上,竟然沒有絲毫的波瀾。
錦衣衛呈報,與九江府一江之隔的安慶府,也沒有一點風聲傳出。
「這是何故呢?」
皇帝思量著,然後寫了書院二字。
這些民間的書院,就像是私人大學,是一個個的輿論風暴中心。
一則消息,由此四通八達至天下。
江西省上下,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了書院,從而遏制了輿論蔓延。
「這——」忽然,朱誼汐覺得,這就是控言啊!
我終究成了自己最恨的那波人。
不過,書院的厲害,仍舊有些讓人有些出乎意料。
「本來以為是私人大學,認真一鑽研,他麼竟然是私人黨校——」
一瞬間,朱誼汐感覺到了威脅了。
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毋庸置疑,能夠上書院的都是有功名的,他們是預備役官員,以及未來的地方士紳。
當年東林黨,就是靠著東林書院,幾十年如一日的積累講學,從而打敗楚黨、齊黨,從而遍布朝堂。
「再次取締書院嗎?」
一瞬間,他的腦海里冒出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