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三鼎甲(2/2)
他又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而去。
隨即就到了日暮時分,鯨油蠟燭讓整個大殿燈火通明,許多士子們這才恍然天快要黑了。
理論上來說,殿試是一天一夜,是不拘於時間的。
不過策論不過幾百字,頂多千來字,謄抄,書寫,三個時辰足矣。
而皇帝,早就去往後宮,逍遙快活了。
實際上他要是經常轉悠,反而會影響士子們的發揮。
宮城春夜寂寂,案頭香茶裊裊,十四位讀卷官開始轉桌閱卷。
所謂轉桌,就是一份考卷從首席讀卷官開始評閱,蓋上一至五等標識和讀卷官印鑑,然後轉給下一位讀卷官評閱,一份卷子十四位讀卷官都要評閱並加蓋等級標識,最後加以總核,四、五等標識多的必列於三甲。
當然,這一切都要呈交給皇帝預覽。
皇帝要是覺得哪一個人名好聽,亦或者字寫的好,拍得馬屁舒坦,點個狀元也是尋常的事。
不然的話,怎麼會叫做殿試?天子門生呢?
文華殿靜謐安詳,殿角兩隻鍍金雙鶴口吐異香,在閱卷的摩挲聲中,時光慢慢流逝。
東閣里的讀卷官閉門閱卷,京城裡的那些會試榜上有名的士子已經開始縱酒狂歡,且不管殿試名次如何,不管傳臚大典尚未參加,這進士是跑不了啦,人生得意須盡歡,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經過一夜的加班,三百篇文章等級名列,然後按祖制,讀卷官閱卷完畢後要到皇帝帝前叩頭跪候。
內閣大學士,首輔趙舒親自呈交,將一甲三名的試卷讀給皇帝聽。
趙舒年歲漸大,夏天的陽光從窗外透出,照射在其身上,兩鬢的斑白顯露無疑。
操勞近十載,這位曾經孫傳庭的幕僚,已然位列官員之巔,名聲傳遍天下,誰不敬仰?
人皆道是李善長、諸葛亮一般的人物。
聲音圓瀾且略帶些滄桑,沙啞,聽上去確實不錯,抑揚頓挫。
策論就講究個氣勢,若是文章寫的好,就如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而要是寫的差,那就是沉悶,老調重彈,沒有絲毫的滋味。
「三甲文章都不錯。」
半晌,皇帝才睜開眼睛,微微點頭表示讚賞。
一旁的劉阿福則準備好御筆,伺候皇帝硃批,欽點三甲。
「今科士子文章顯著,一掃前朝之頹廢,而生機勃發,略帶有唐漢之風采。」
趙舒也贊了一句。
說白了,由於是等於再次開國,朝廷之中的一些關係網也被清掃,包袱也沒了,官場相較開明,讀書人的心氣也提高不少。
一朝有一朝的風氣。
例如宋朝,讀書人最大的特徵就是卷,先是壓制武夫,再壓制異黨。
而明初,讀書人則喜歡槓,硬骨頭有許多。
而如今皇帝大刀闊斧地改革,甚至不斷東進,西拓,將曾經的西域都收了回來,這極大的提高了國人的心氣。
「漢唐風采?」朱誼汐一愣,隨即啞然而笑:「這才幾年功夫,不到那個時候。」
「對了,附加題如何?」
「可有三道題全做對的?」
聽到皇帝這樣問,趙舒心中暗叫不好。
這三鼎甲,基本上只做了兩道。
而那做了三道附加題的,則只能位列三甲,畢竟策論做的中規中矩。
「三鼎甲中尚無,只是在三甲之中,有一廣東番禺的士子,三道題全部都答完。」
「哦?」朱誼汐面帶喜色:「快呈上來,讓我看看做的如何。」
「是!」趙舒無奈,只能讓人交上來讓皇帝御覽。
很快,文卷就出現在皇帝面前。
在策論上,此人高調贊同了驛站改革,但卻更為激進,言語這是治標不治本。
如今雖然官吏簡陋,但對於達官貴人們來說,只需幾年功夫,立馬就會糜爛。
所以他強烈要求,廢黜驛站接待功能,只提供官府傳信,從而更加減少耗費。
並且他開始舉例,如某縣驛站清貧,但一年的損耗卻達數千塊,及時報帳了,對於縣衙來說也是一筆重大的負擔。
隨後,他還列舉了商稅司任用前朝胥吏,一些陳年舊規還在,百姓們的負擔減輕了,但不多。
顯然,他在驛站方面的建言,完全被閱卷官們給否了。
要是免除了驛站接待功能,那豈不是一場浩劫?
要知道千里迢迢去當官,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家財萬貫,總會有窮的,要是朝廷不負擔,豈不是讓人家半路上餓死?
由此,他名列三甲倒數第一。
「哈哈哈!」
皇帝見之,竟然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這傢伙,就是典型的憤青。
雖然沒有明言,但是字裡行間之中卻敘述了他對官場的鄙夷。
尤其是拿商稅司舉例,這是在指桑罵槐,雖然說的是胥吏,但罵的是那些前朝官員。
這還真的是膽子大,指著人家鼻子罵。
附加題倒是做的不錯。
兩道幾何題都做正確,在對日本的認識上,卻頗為深刻,直指其日本國王,不過是竊權之臣,天皇淪為傀儡。
「不錯!」皇帝讚嘆了一句,瞥了一眼趙舒,將其放在了面前:「就讓其為狀元吧!」
雖然不符合規矩,但趙舒還是應下。
掀開其號,乃是廣東番禹,王詡。
年二十有三,祖為豪商,父也是商賈。
難怪對幾何題輕易答出,果然是有門道的。
不過對日本的了解,他家應該是海商。
「二十三歲,也算是年輕有為了。」
皇帝讚嘆了一句,感慨萬分。
這要是在後世,二十三歲的縣長,處級幹部,可謂是聳人聽聞了。
但在科舉時代,這著實屬於正常。
到了午時,司禮監秉筆太監田仁捧了御筆欽定的一甲三人試捲來到皇極門內閣,十四名讀卷官都在翹首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