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琴酒(2/2)
距離亞力葬禮那天已經過了很久了,他得不到答案。
他不知道用冰冷的槍管帶走生命是否就是強大,他不知道無視法律行走於黑夜是否能被稱為自由。
啪,打破的玻璃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幾個從摩托車上下來的青年,看來是衝著新丁酒吧來的。
「就是這兒哈,啊?」一個雞冠頭青年踹翻一張椅子。
「請問幾位需要什麼嗎?」酒保微笑著擦了擦杯子。
「草,上次你就這麼問,結果你這破酒吧什麼都沒有,上個酒也磨磨唧唧的,還TM死貴!」
「瞧不起我們是吧?知不知道我哥是誰?Tm的住吉會凶狼!」
「給我砸!」
看了眼停在酒吧外沒有駛遠的保時捷,酒保嘆了口氣。
「很抱歉給幾位帶來了不快,我願賠償幾位受到的損失。」
他取出十萬円擺在桌子上。
幾個小混混互相對視了一眼,酒保看到了貪婪,那是一種如果無法控制,就會讓人墮入深淵的東西。
那是魔鬼為這世上帶來的東西,讓人進步,也讓人受苦。
也許有人會因這貪婪,從流浪漢,變成了企業家,越走越高,享盡榮華富貴。
也許也會有人,因此後悔終生,如果還能有終生的話。
「打發叫花子是吧?啊!?」為首的雞冠頭緊緊抓著十萬円,塞進褲兜里。
在他準備開口繼續勒索的時候,一個黑影覆蓋了光線。
幾個小混混茫然回頭,與那雙冰冷的綠瞳視線相交。
高大的身材給了他們極大的壓迫力。
但這時候,小混混們成群結隊的效果就可以發揮出來了。
他就一個人,怕毛啊?
「你想怎麼的?」
「噓,你看他這頭髮,都蓋住屁股了,是個娘炮吧?哈哈哈...」
覆蓋手套的手掌按住說話人的腦袋,猛地撞在吧檯,濺起了木屑。
這是他的酒吧,不宜動槍,但依舊可以見血。
而血不只有槍才能帶來,在更早先的時候,他更慣用的,是手。
在小混混們反應過來之前,人就已經倒了一地。
「草,點子有點硬!」雞冠頭伸手扯向了琴酒的頭髮。
琴酒的雙眼微微失神,被扯住頭髮,向雞冠頭的方向拉動。
砰,肘部擊打在雞冠頭的腹部,讓他吐出一口酸水後躺在地上,再也不動。
「收拾一下。」琴酒撿起半高禮帽拍了拍,轉身走了出去。
他想起了一件以前的事,那個夢的後續。
那之後,他受罰挨餓,或是關在小黑屋時,卡莎薩依舊會偷偷帶點東西給他吃。
有時候是半塊麵包,有時是整個蘋果。
記得一次在食堂,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故意撞了他一下,然後扯住頭髮,拽著他往後拖。
沒人阻止,很多人在笑。
卡莎薩衝進廚房後台,搶過一把菜刀沖了上來,切斷了琴酒被扯住的那截頭髮。
但那之後,兩人沒有成為朋友,當天晚上還大打了一架,打的雙方滿臉是血。
因為他們的配合太爛了,琴酒想踢人的時候,卡莎薩總是撲過去把人按在地上。
卡莎薩想繞過去從背後勒人的時候,琴酒總是按著人的腦袋往膝蓋上撞。
二打一,大孩子躺在地上哭,卡莎薩和琴酒的臉上全是傷,對方打的。
琴酒發動了保時捷,左手伸向腦後把頭髮向上拽了拽,不壓在屁股底下。
保時捷安靜地駛向了米花町拱橋區的綠美容室。
門口的迎客鈴開始晃動。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要關門...啊,這不是土田先生嗎?」
挎著包正準備離開的理髮師認出了來客。
「嗯。」琴酒看了眼牆上掛的時鐘,「要關門了?」
「嘛,雖然是這麼說...」三井美香看了眼琴酒那蓋住屁股的銀髮。
「您每次都要留這麼長的頭髮後才來嗎?」
「對。」琴酒點頭,語氣又冷又硬。
「呼,好吧,您先找個位置坐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三井美香眨了眨眼,「誰叫您是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熟客呢,就給您些優待吧。」
「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三山小姐。」琴酒坐在了位置前,用手挽住頭髮放到椅背後。
「是三井,不是三山,您真是...我都懷疑您是不是故意的。」
三井美香將遮布蓋在了琴酒身上,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那麼這次是....?」
琴酒沒有說話,就這麼目視前方,看著鏡子中,被一個布圍著,只留著脖子腦袋,好像被砍頭了一樣的那個傻傻的自己。
「好好,我知道了,和以前一樣,只許剪到後背,剪刀不可以抬的比背心更高是吧?」
理髮很快就完成了,因為琴酒的頭髮打理得很好,不需要再洗頭,打護髮素,並分開纏在一起的頭髮什麼的。
而且琴酒也不願意讓別人給自己洗頭。
「多少錢?」琴酒從風衣內取出錢包,用戴著手套的左手撐開。
「不用了,現在是下班時間,我也只是隨便剪剪,不弄醜就行。」三井美香聳了聳肩,隨後眼皮向下耷落,「而且我也要辭職了,準備去新的地方工作。」
「嗯。」琴酒點了下頭,自己解開遮布,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還有...」三井美香叫住他。
琴酒的腳步在門口頓住。
「以後還想找我剪頭,可以在育新美容館找到我,不預約也可以給你剪哦~」
三井美香眨了眨眼,「以及...少喝酒少抽菸哦,您身上的菸酒味,我離得好遠都能聞到。」
琴酒微微偏頭,墨綠色的眼瞳緊緊地盯了她三秒,像是在記她的臉,然後沉默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