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看出破綻的那個人(1/2)
輸了。
當這句話說出口,圍觀的棋手們都將目光從齊平,重新挪到宋九齡身上,仿佛沒有聽清。
「太師……您……」一名棋手顫聲。
宋九齡搖頭,擦了擦額頭上汗水,忌憚地凝視著對面的南國棋手,精氣神如潮水般消退,整個人顯出一股強烈至極的疲倦來。
看到這一幕,一些人才意識到,原來老太師一直在強撐。
在方才的對局中,這名老人已經嚴重壓榨,甚至透支了自己的精力,只是全部心神注意在棋局上的他們並沒有意識到。
只有齊平看了出來,知道若是再強撐下去,可能會心神枯竭倒下,這才開口勸說……
畢竟,下棋是一件耗費腦力與體力的事。
沒人覺得是齊平看懂了棋局,判斷出了勝負輸贏。
只以為他作為鎮撫司的修行者,對人的氣息感應更敏銳,看出了宋九齡的虛弱。
這比較符合邏輯。
意識到這點,對齊平的憤怒便消散了幾分,當然情緒上仍舊說不上友好就是……而清瘦的院長更是扼腕嘆息:
「就差一點。」
他覺得,若是太師再年輕一些,精力充沛,是有機會取勝的。
「便宜此子了。」
「可惜可惜。」
人們嘆惋。
然而宋九齡卻在長長吐了口氣後,認真道:
「棋聖弟子,果真名不虛傳,是老夫小瞧你了。」
范天星神情平靜道:「他們還以為,是你體力不支。」
「難道不是?」有棋手說。
宋九齡看了眼圍觀眾人,搖頭嘆息:
「並非體力緣故,實乃棋力不如人,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以你棋力,便是我年輕巔峰時,也不及。可你莫要以為,可欺我涼國無人,程國手棋力遠超於我。」
范天星神情倨傲:
「京都棋院讓我很是失望,希望程積薪能給我一點驚喜。」
周遭,一群棋手在聽到宋九齡話語後,有些錯愕,也有些震撼。
他們都知道老太師的性格,故而,並未質疑話語真假。
所以,真相是,宋九齡的確不如,即便能支撐下去,也還是會輸。
這個結果讓他們難以接受,而范天星赤裸裸的貶低,更令他們情緒激動:
「狂妄!」
「竟敢直呼程先生名諱……」
范天星見狀嗤笑,站起身,掃視眾人:
「至於連棋局都看不懂的,還妄稱棋手,實乃貽笑大方。」
有人漲紅了臉,有人攥緊雙拳。
卻無力反駁,因為很多人的確看不懂,鬧出了笑話。
更有人心中生出強烈的忌憚,有些擔憂起來:
程先生,真的能贏嗎?
「棋戰還未開始,范公子話不要說得太滿,不然等輸了會臉疼。」忽然,站在一旁的齊平開口,平靜地說道。
范天星背負雙手,細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忽然說:
「昨日有一錦衣官差去了淨覺寺。」
齊平淡然道:「是我。」
范天星並不太意外,頗感興趣地看著他,說:「聽聞,你與空寂禪師論道。」
齊平說道:「只是簡單說了幾句話。」
范天星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棋盤:「看得懂嗎?」
齊平視線隨之移動過去,沒吭聲。
范天星嗤笑一聲,有些失望。
看來此人方才的確不懂,只是看出了宋九齡的虛弱才出言提醒。
想必,在淨覺寺中所謂的論禪,也是誇大過的故事。
周圍眾人不知道這少白頭的南國棋手為何與這錦衣說話,又在談論些什麼事,他們都還沉浸在失敗的氣氛中。
齊平忽然抬手,將棋盤右下角的兩枚棋子——代表認負的白子撿起,重新放在了棋罐里。
然後轉身說:「我們走。」
裴少卿與洪嬌嬌一頭霧水,忙跟上。
一行三人擠出人群,離開了棋院。
清瘦院長嘆息,心想到底是少年意氣,將棋子撿出去又有什麼意義?
想表達不服輸的精神?
可方才勸人人認輸的不也是你。
「到底是武夫。」有人咕噥,覺得這種幼稚的抗議太過丟臉。
不過倒也沒人苛責,畢竟,他們這些下了一輩子棋的都輸的無顏見人,又有什麼資格去嘲笑一名錦衣?
只有范天星臉上的笑容僵住,目光死死地定在棋局上……
齊平撿子的時候,隱晦地點了下棋盤某處。
他的笑容消失,露出凝重的神情。
宋九齡注意到了他的變化,於是重新看向棋局。
片刻後,范天星說:「走。」
接著,也帶著身旁的護衛離開。
等人走了,清瘦院長才回神,想要去請宋九齡去隔壁休息:「太師?太師?」
鬚髮皆白的宋九齡回神,臉上猶帶著不可思議:
「是巧合,還是……」
院長疑惑:「您說什麼?」
宋九齡搖頭,壓抑著心頭的震撼,忽而想起什麼,起身大聲道:
「來人,速將二十一盤棋局記下,送給程國手!」
……
……
內城街道上,三人騎馬噠噠噠行走著。
從後面看,洪嬌嬌的頭髮與黃驃馬的尾巴同頻甩動,讓人忍不住想揪一把。
「這個白頭髮的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女錦衣說。
齊平點頭:「棋力的確不凡。」
女錦衣鄙視:「說的好像你看的懂一樣,還『棋力』……」
齊平不樂意了:「我就不能看懂?」
裴少卿揭過這個話題,說:
「這種事咱們插不上手,反正有程先生對付他,接下來咱們去哪?」
也對……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呢……齊平吐了口氣,拋下此事:
「回去,喝茶看報。」
……
南方使團入京不到兩日,便發生兩起衝突,而相比於消息只局限於少部分人的淨覺寺論禪。
發生在京都棋院的一幕,卻迅速地擴散開。
皇宮,御書房。
「什麼?南國棋手橫掃棋院,連宋太師都中盤認負?」
皇帝正忙裡偷閒,看著雜書,突聞此事,驚詫莫名:
「仔細說來!」
前來稟告的小太監忙點頭:「是這樣的……」
等小宦官將這不知道幾手的消息轉達過來,皇帝陷入了深深的焦慮。
原本,他便對於這次問道信心不足,好歹第一場是有信心的,可如今,卻有些坐不住了。
「那范天星,究竟如何?朕此前全然未曾聽過。」皇帝問道。
侍立一旁的馮公公緩聲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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