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再見李泌(2/2)
其實,對於這一點,前漢宣帝有一句名言,「王霸道雜之」大致概括了這種情形,至於更進一步的則是「內聖外王」,這在孫秀榮看來再過個幾千年也不會實現,因為在物質有限這個絕對前提下,自私總是存在的,而只要自私存在,內聖外王就是一句空話。
在李泌的理想中,內聖外王恰好是他心目中的理想,這也是他大量研究佛道,並聯繫到儒道上來的唯一動機。
無論是李泌,還是李光進,抑或王昌齡,至少在此時都不是什麼優秀的軍事人才,在手裡人手不夠的時候,肯定想不到還要來個三十里、五十里遮蔽的,故此,當康孝榮從克孜勒蘇河北岸的山上,檜柏樹林中見到龐大的移民隊伍時,他們都沒有發覺。
這也不能怪他們。
常言說得好,蜀道難難以上青天,那是因為山勢險峻,但畢竟深處亞熱帶,受到氣候襲擾的情形並不多,也不會凍死、餓死,但在蔥嶺,本身就是高原,天氣苦寒,氧氣稀薄,夏天也有突降大雪的時候,平素大風沙都是司空見慣。
加上要穿越雪山,而北側的拔汗那盆地,南側的蔥嶺高原都控制在唐軍手裡,在他們看來應該是萬無一失而已。
但萬事沒有絕對。
在克孜勒蘇河進入奧什驛道南面那處寬闊河谷後,那裡將是一處東西長約兩百里,南北寬約四十里的平坦荒漠河谷,兩側則是連綿不絕的雪山。
刨去這一段河谷,剩下的克孜勒蘇河都是在兩岸崇山峻岭中流淌著的。
在平坦河谷的南側大山有一處湖泊,此時叫喀拉湖,後世叫喀拉庫爾湖,喀拉湖北面有稍緩一些的山谷可以通往克孜勒蘇河河谷,就在那裡,移民隊伍被馬賊盯上了。
馬賊的頭目就是以前聶敘丹樨的手下,高仙芝擊破拔汗那國後,部分人員跟隨碎葉軍來到了怛邏斯,但也有一部分人員心有不甘,主要是聶敘丹樨的部分侍衛,按照苯教的傳統,當你的主人蒙受冤情而死,作為僕人(聶敘丹樨的侍衛都是他的奴隸)的他們如果不能為主人報仇雪恨的話,死後必下地獄。
故此,馬賊得知有一大堆唐人要經過克孜勒蘇河河谷時,眼睛立時亮了。
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搶劫人丁和財物那麼簡單。
在無法針對真正仇家的情形下,打擊與仇家有關的人,利用血祭的方式也是可以避免下地獄的。
於是,李泌他們剛剛踏入那一段寬闊河谷,立時被馬賊們發現了,並通知了以喀拉湖為中心,方圓兩百里的所有馬賊。
高仙芝說的不錯,由於供養資源的不同,蔥嶺高原的每一夥馬賊都不超過一百人,人都是其次,主要是這個地方能夠供養馬匹的草料是在太過稀少。
但為了某一個特定目的,他們完全是可以匯聚在一起的,他們自有特殊的聯絡渠道。
等李泌等走完這處兩百里的寬闊河谷,再次踏入兩岸都是險峻大山的狹窄河谷(通往後世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別)時,正好在康孝榮他們的對面匯聚了。
那個地方,由於有大量雪山形成溪流流下來,便形成了一處寬約二十里的茂密檜柏樹林、梣樹林!
這樣的地方,既是盜賊或者不懷好意者藏身的地方,又是旅人歇息的地方,於是,三股人馬都在這裡碰面了!
馬賊們選擇這個地方,除了有樹林藏身之外,還有一個原因。
克孜勒蘇河之所有有這個名字,是因為她流經的地方大多是紅褐色的砂岩地,大多地方都是荒蕪一片,就算在春夏之際河水最豐沛的時候,在這些地方奔騰一段旅程後,河水都會變得越來越窄,水面也越來越淺,除非又遇到兩岸都是大雪山的情景,否則這種情況是不可逆的。
此處雖有溪流流下,但附近雪山的雪水並不充沛,遠沒有喀拉湖附近充沛,故此,到了這裡河水陡然收窄,最淺處也堪堪沒過馬脖子。
這還是在豐水期,眼下兩側雪山干剛開始融化,最淺處估計只能抵達馬肚子。
這才是馬賊們選擇此地的最關鍵原因!
這種微妙的地形,是剛剛正式占據整個克孜勒河河谷的唐軍所沒有重視的,如果識匿鎮的鎮守使田珍或者蔥嶺守捉使邊效忠是像班超那樣的有心人沒準會注意到這一點。
可惜的是,田珍是五大三粗的陌刀將出身,而邊效忠根本就是突騎施小部落里的人,你讓他們上戰場打仗那也是不會含糊的,但要做到細細勘察轄下關鍵地理情形那也是萬萬不能的。
如果封常清此時還在高仙芝麾下,以他的細心、悟性,沒準也會將整條克孜勒蘇河細細探查一遍,但可惜封常清如今又到碎葉軍那裡去了。
此時的唐軍,能保證招募到的軍將大部分的軍餉,能保證軍將的訓練,能保證他們遵守軍紀,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存在了,加上武備強橫,若是沒有內亂,對周邊部族肯定是處於碾壓態勢的,在這種威勢下,將事情進一步做細、坐實根本沒有必要。
於是,包括李泌、李光進在內的所有人除了感嘆旅途疲累,略有警惕外,都是松松垮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