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富貴人家（2/2）

茶具方面的差距就更大了。

蕭茂是德宗朝駙馬蕭升那一房的，與蕭遘、蕭蘧兄弟離得有些遠。但蕭蘧如今已是宰相，刻意拉攏之下，蕭茂與他的關係倒是近了不少。

只見她有條不紊地操作著整套茶具，直如行雲流水一般，讓人眼花繚亂，偏偏還有一種獨特的韻律美感。

「明瑞，臨朔宮到底修到幾時，你可有所耳聞？」蕭蘧招呼兩位子侄坐了下來，問道。

「好累。阿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給那些人跳有甚意思。」十五妹將蕊黃擦掉，又將髮髻上的翠鈿取下，道：「沐浴去。」

先是銀鞍直內多了不少河北籍武人，聖人多番賞賜，示之以恩。

聖人對蕭迭在薊州的工作很滿意，發展前景看樣子是不錯的。

「二哥，目前在建的寶華、勤政、仁德三殿修完之後，可能還有。」蕭茂用很確定的語氣說道：「府城西面這一帶，聖人已讓人覓址建亭台樓閣，水泊竹林，宮室多半也少不了。」

蕭府就位於遼西坊。

但如今出現了變故——變故其實不大，也就是小小的隱憂罷了，遠遠談不上大患。

前唐曾置燕州安置靺鞨部落，州理就在城內西北角，並在幽州城外置遼西縣，安置靺鞨城傍蕃民。朱滔任節度使時，廢燕州。建中年間，遼西縣併入幽都縣。但城內靺鞨人的聚居地依然存在，名為遼西坊。

蕭蘧看著精心培養的女兒，心中默嘆。

煮茶之水是雪水，這是唐代風雅之士的最愛。白居易就曾有「融雪煎香茗」之詩，陸龜蒙還有「看煮松上雪」之句。蕭家這壺茶，用的便是後院林間的落雪來煮。

他用的茶葉，大部分都是靈州、華州茶，為的是向草原推廣，打開關西茶葉的銷路，為他基本盤的老百姓代言。

北都的蕭府其實並不完全是新修的，而是以董府為基礎，吞了隔壁幾家靺鞨酋豪的房子，重新改建的——董府，即前唐盧龍節度衙前兵馬使兼知舩坊事，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兼監察御史，上柱國，隴西董慶長之府。

「唔……」蕭蘧一聽，心中大概有數了。

甚至在玩女人方面，他都不一定比得過這些富貴大族。余廬睹姑這種胡女，蕭家看都不會看一眼，但邵聖玩得老嗨了，才兩個月，就把人家肚子弄大了……

蕭蘧莞爾。

蕭蘧這套茶具，共有二十四件，包含生火、盛水、盛鹽、煮茶、飲茶、清潔、儲藏等各類器具。

戰爭結束後，許多罽賓人不願意回老家——可能也確實太他媽遠了——於是定居在幽州，以冶鐵鍛造為生計，其聚居區就變成了罽賓坊。

蕭蘧大概知道陳誠的想法，但他學不來。蕭氏身上背負的東西，太重了。幾百年世家傳承，固然帶來了極大的助力，同時也產生了很多難以言說的負擔。

靺鞨酋豪因為煽動部落叛亂，罪首被誅殺，余皆貶為奴隸，分賜給文武百官。蕭蘧府上，就有數位靺鞨小娘在當婢女，有貴客來時招待陪侍，都是聖人賜下的。

今上的一舉一動，他都在認真研究、琢磨。

茶是湖州紫筍，皇室貢茶，品質極佳。

在這一點上，邵聖的享受也比不上這些豪門世家——在草原上時，聖人甚至讓人用牛糞煮茶。

府內也住了不少人了。除了正妻和長子還在洛陽外，其他人能過來的都過來了。熱熱鬧鬧一大家子，畢竟人老了，就圖個團圓。

但蕭氏這種豪門，豈能那麼「俗」？任何有煙、有異味、無火焰等燃料都不能用，只有精挑細選的木炭，文火慢煎，才符合他們的要求。

「哎呀，我來晚了。」剛剛沐浴完的十五妹提著裙擺快走了過來，嬌笑著趕走了僕婢，親自煮茶。

正廳內眾人又喝了最後一巡酒，賓客們漸漸也散了。

陳誠——蕭蘧眼神一凝，這可是個老滑頭啊！

蕭茂、蕭迭二人對視一眼，都有所猜測。

是，韓延徽明面上投靠了蕭家，但蕭蘧並不信任他，也不怎麼在意，畢竟他只是個芝麻綠豆官。說不定哪天，韓延徽直接轉身投靠種覲仙父子了，有些事很難講的。

十五妹自幼生長在蜜罐中，哪知道這世間的險惡。為何一個個將帥都頑固抵抗，非要到山窮水盡那一刻才投降？人家看得很清楚，天子高興了可以給你很多富貴，甚至比他當節度使撈到的錢還多，可一旦觸怒了天子，一夜之間家破人亡也很尋常。

伴君如伴虎，並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葛從周已下易州，近又收得定州諸縣，包圍州理。一旦克下，易、定二州的官位會空出許多，你倆夾袋中有無得力人選，回去後都仔細盤點一下。」蕭蘧放下茶碗，說道：「易定毗鄰河東、成德，頗受聖人重視，別大意了。」

「是。」二人先後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