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桑樹村,陰魚和琉璃(1/2)
話說陳風嘚嘚嘚,駕駕駕,吁~!
不消多時,就來到了桑樹村。
他雙手擰住韁繩,跳下馬來。
摸著酸痛的屁瓣,拐了拐腳,把子彈袋調正。
這桑樹村不愧其名。
到處都是屋高的桑樹,理應是個養蠶賣絲致富的大村落。
怎麼就出了侯家那種人牙子……陳風心裡想著,牽著噴響鼻的黑膘馬,進了村。
「大爺,常家怎麼走?」
陳風一臉笑意,湊近朝一拿糞水瓢澆樹的老爺子問路。
老爺子耷拉著臉,瞟了陳風一眼,轉過身去,背對陳風,也不搭理人家。
「大爺……咿。」陳風以為老爺子上了年紀耳背,剛提高嗓門,就被一瓢黃白污水潑在腳下。
他錯腳跳開,還在想怎麼回事,我長得不像壞人吧,大爺怎麼拿糞水潑人?
陳風看人年紀大,也不消和人見識,只當是大爺心情不好,也沒往心裡去。
既然大爺不願意理人,陳風也不硬在這耗著,牽著黑膘馬,繼續往前走。
前路有兩小孩在撒尿和泥巴。
陳風剛擠出一臉自認為和善的臉,蹲下身去準備問路。
斜地里就衝出一精壯女婦。
她一手一個將小孩夾在胳膊下,滿眼警惕地瞪了陳風一眼,一言不發走了。
怎麼回事奇奇怪怪的?陳風心下狐疑,這下也感覺到不對了。
若是朝自己潑糞水的大爺,只是偶然,那這一次又怎麼說?
那女婦臉上明顯掛著一幅警惕,又生人勿進的表情。
這桑樹村不歡迎外人?
陳風不信邪,繼續往前走。
有門口敞開的,看見陳風堆著笑臉湊過來,二話不說,就捂實了門板,給了他一個閉門羹。
有前一刻還掛著笑臉準備打招呼的,下一刻就收斂笑容,眼中充滿警惕地打量。
陳風走著走著就蹙起了眉,這桑樹村的百姓怎麼像防賊人一樣在防範自己。
這么小會,陳風就已經察覺到暗裡有好幾撥人在有意無意觀察自己。
還有那矮牆下,裝作若無其事,實際目光鎖死自己的晾衣人,喂,你不用竹竿的嗎,濕衣服直接搭在土牆上,要不要這麼刻意?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陳風行得正,走得直,雖心裡犯著嘀咕摸不著頭腦,但也沒往深處想。
這世道,看見陌生人進村,有這麼大的警惕性,也說得過去,不過,連在大順朝的京都郊外,都這麼沒有安全感,可見這算什麼好世道,也難怪前身又是遭兵災,又是差點被鳥妖炸油鍋,又是差點被天師當爐鼎,最後好不容易逃了,還被運糧官給當糧食一樣賣到了鎮魂司當稱魂師。
陳風自嘲地搖了搖頭,心道冥冥之中也算有天意,鴉鵲嶺的鳥妖被我稱了,運糧官一家也死翹翹了,就不知道那勞什子闖進村的兵將和天師,什麼時候也上陰陽冊走一趟,那就算幫前身報了仇,也不枉費占了你的身份。
陳風這想著,冷不丁被一黝黑臉的大漢攔住了去路。
「幹什麼的?」大漢手裡攥著把插牛糞的釘耙,杵在腳邊,眼中滿是那種「你是不是賊」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風。
晚上進村,果然被人誤會了啊……陳風自然不會順著大漢的話回答是幹什麼的,否則接下來肯定是你何方人士,來桑樹村做什之類巴拉巴拉的問題一大堆。
「我沈颯的朋友,受他之託,來給常春稍東西的,大哥給指個道唄。」陳風拍了拍馬頭,把身子讓了出來,露出搭在馬背上的布袋。
為了讓對方相信,他還從布袋掏出紅糖放嘴裡咬了一口。
沈颯就是天璣十五的本名,常春就是他說的那個鄰居常伯。
「沈颯呀,還沒死外面呢。」大漢嘀咕一句,見陳風準確說出村里兩人的名字,臉色稍緩,指了指村尾的方向,「順著大路往前走,第三個岔路口左拐第一家就是。」
說完話,也不管陳風,提起釘耙轉頭就走。
陳風回身望去,好傢夥,暗地裡還藏不少拿著掃把、鍋鏟、打穀架……的鄉親呢。
奇奇怪怪的……防備心也太重了吧……民風真是彪啊……陳風拉了拉韁繩,有了準確的方位,腳步快了很多。
「常伯在家嗎?我是沈颯的朋友。」
為了不引起誤會,陳風敲了敲門,直接自報家門。
「誰啊。」一聲久不開嗓,略顯卡痰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就是門閂抽開的聲音。
間隔時間這麼短?陳風甚至懷疑常伯早在門後等候多時了。
門縫一開。
陳風傻了眼,對面也傻眼了。
這常伯,可不就是陳風在村頭桑樹下遇到的那個不搭理人,還滿臉不耐煩,朝自己潑糞水的大爺嗎。
常春頭髮灰白,一臉皺紋,黝黑的皮膚皺成了苦瓜臉,把著門露出半個身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副當場社死的尷尬模樣,不知道如何開口。
陳風咧嘴一樂,笑道:「常伯,老聽沈颯提您,說要不是當年您救濟,他老早就餓死了,這不,小伙從外做生意,賺了點錢,托我給您捎銀子呢。」
化解尷尬最好的辦法,就是說一個雙方都知道的第三者。
沈颯當了一把工具人。
「小沈啊,打小就孝順。」常春喜上眉梢,尷尬之情化解於無形,堆起笑臉,讓開身子請陳風進屋。
陳風連人帶馬進了院子,取下布袋,拍了拍黑膘馬的屁股,隨常春進了屋。
常春擦了擦長凳,請陳風坐下,給他倒了碗涼白開。
陳風也不嫌棄,咣咣咣三大口下肚,還擦了把嘴,這才把銀子和禮物往桌上一放,「東西我帶到了,您點點。」
「還點什麼呀,都自家人。」常春話雖這麼說,扯開袋子一看,笑意更濃了。
「那什麼,你打哪來啊,沈颯那孩子如今在做什麼,有沒有成家啊……」
面對常春迫不及待的樣子,陳風耐著性子把路上來打好的腹稿說了出來。
反正,不外乎把天璣十五,誇成事業有成的好青年。
「那就好,那就好。」常春絮叨著,捂著袋子直抖手,欣慰嘆息道:「孩子長大了,是應該以事業為重,你幫我帶個話,賺多賺少無所謂,沒事回桑樹村看看,村里人啊,永遠把他當自家人。」
提起這,陳風就下意識多了句嘴,「常伯,你們村,怎麼好像挺排外的哈。」
聽到這話,常伯臉色垮了下來,肉眼可見的板起臉,揮手道:「年輕人,別瞎打聽,這天也黑了,我就不留宿了,你早回吧。」
……………………
這趕人走的意思太直白了吧。
陳風想了想,算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該做的已經做了,人村里自家事,與我何干。
想畢。
陳風起身,拱了拱手,也不熱臉貼人冷屁股了。
這方剛起身呢,就有人撩了裡屋帘子端著盤醃製的桑葚要往外走。
「誰讓你出來的,進去。」常春老胳膊老腿,一個箭步竄得靈活極了。
他把視線一擋,來人才剛出門帘,又被他推了回去。
陳風驚魂一瞥,見那人,是一眉清目秀,面帶愁容的年輕姑娘。
「孫女,不懂禮,莽撞了。」常春背對著門帘,朝陳風解釋一句,又說道:「那行吧,我就不送了。」
陳風不做多想,面子禮儀做足,告別了常春,牽馬出村。
再次感受到了暗地裡桑樹村村民的「熱情」。
奇奇怪怪的……陳風搖了搖頭,出了村口,騎馬揚長而去。
常春目送陳風走遠,回到屋,關上門,撿起一根藤條,就進了裡屋。
不消片刻,伴隨噼里啪啦的抽打聲,一聲聲帶著粗重喘息怒喝響起,「我叫你起壞心思,我叫你還想跑,記住了,你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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