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記帳(1/2)
十二月初六。
九州公審大會風潮抵達巔峰,特戰局押送罪狀二十車,浩浩蕩蕩駛入長寧宮。
內含各地巡迴審判庭,傳回京師匯總的……九州問斬名錄!
總數,高達五萬之巨!
九州現存所有世家大族,或闔族在列、或零星上榜,無一例外。
風聲傳出,朝野震動!
數百人齊至長寧宮外,長叩首以求漢王法外開恩、大赦天下。
暗流洶湧……
……
李府。
雕刻著精巧蘭草花紋的房門,從內向外推開。
出身著玄色燕居常服、手捧青銅獸首手爐的李斯,站在門內,屋外呼嘯的北風,裹挾著細鹽似的小雪一擁而入。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就要一腳跨出書房。
忽然,一道身穿玄色軍中常服,腰懸稷下學宮畢業紀念八面漢劍的魁梧人影,一個箭步竄出來,擋住他的去路,神情很是緊張的問道:「父親大人,您要去哪兒?」
來人正是他的長子,現任紅衣軍團第十一師師長:李由!
李斯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長子按在配劍上的左手,若無其事的說:「為父只是坐得乏了,起來走動走動。」
李由神色一松,連忙說道:「屋外又是風又是雪,屋裡又有火炕又有火爐,父親大人不若就在書房中走動走動罷。」
說著,他很是貼心的伸出手,去幫老父親關門。
「嘭。」
李斯一把按住了就要合上的房門。
李由不解的看著老父親。
李斯直視面前的長子,眼神之中既有欣慰之意,又說不出的惱怒,好一會兒才輕嘆道:「在你眼中,為父就是個如此不識時務、不知進退、不知死活的蠢物?」
李由被老父親出口成章的一語三連嚇得眼皮子一跳,連忙賠笑道:「父親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兒子豈敢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念!」
「實是父親大人地位崇高,千萬人的眼睛都盯著父親大人,兒子恐父親大人抹不開臉面,一念之差、大錯鑄成,才無奈行此不孝之舉。」
「待此事事了,父親大人要打要罵,兒子都絕無怨言!」
「但現在,兒子懇請父親大人,留在書房,讀書修身……」
聽他如此說道,李斯倒是饒有興致的鬆開了房門,撫須道:「就事論事,你憑什麼認為,為父會入宮襄助那些蠢物?」
面對老父親,李由自然不會隱藏心跡,當即便回道:「兒子沒有任何論證。」
李斯:「嗯?」
李由如實說道:「雖然世人都譽父親大人乃當朝首輔、世家魁首,但兒子知曉父親大人素來謹守臣子本分、從不逾越君臣之禮,斷不至於為了幾頭取死有道的豬狗之輩,出此風頭,惡了陛下才是。」
他這麼一說,倒是把李斯給說糊塗了:「那你為何……」
李由毫不猶豫道:「以防萬一!」
李斯沉默不語,心頭卻是老懷大慰。
李由見老父親不語,心中卻是會錯了意,苦口婆心的勸說道:「父親大人不知兵事、不入行伍,不知陛下在軍中威望幾何……」
「兒子這麼與您說吧,若有箭矢射向陛下,我們紅衣軍三十萬袍澤弟兄,至少有二十九萬都肯捨身為陛下擋箭!」
「您別瞧長寧宮外那些書蠹、殺材,眼下人多勢眾,我們紅衣軍的袍澤弟兄們,都給他們記著帳呢!」
「此事過後,縱然陛下寬宏大量,不與這些蠢材計較,我紅衣軍的袍澤弟兄們,也絕不會放過他們……」
「他們死定了!」
「除非陛下親自開口保他們的性命,否則誰都救不了他們!」
「運道好,興許還能落一具全屍!」
「運道不好,骨灰都給他們揚了!」
「這節骨眼兒上,您老但凡去為他們求一句情……哪怕只是礙於情面,假模假樣的為他們求一句情呢?」
「咱李氏一門,都永世別想安寧!」
「我們紅衣軍的那些個袍澤弟兄,個個都是一根筋兒的死腦筋,他們可不懂朝堂上那些彎彎繞。」
「他們只會拿著小本子,挨個挨個的點名……」
「您別瞧兒子大小還是個師長。」
「真要有那一天,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兒子這個師長!」
李斯慢慢的瞪起了渾濁的老眼,不可思議的望著眼前的長子,心頭雜亂而強烈的心緒,概括起來可以總結為兩個放大的「臥槽」二字!
他是既震驚於自家大王在軍中的威望之高……
也震驚於面前這個一口一個「我們紅衣軍」、一口一個「袍澤弟兄」的長子!
面前這個人……當真是他那個滿腦子都是「以血脈論貴賤、以家世論高低」的長子李由嗎?
他才離家多久?
紅衣軍莫不是有什麼惑人心智的巫術不成?
迎著老父親越來越怪異的眼神,李由忍不住摸了摸面頰:「父親大人在看什麼?可是兒子面上有何污跡?」
李斯搖頭,問道:「方才那些話,是誰教伱說的?」
李由愕然,旋即忿怒不已的大聲道:「陛下曾言『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兒子雖不成器,卻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紅衣軍兵卒,為君效力、為國盡忠,不曾有半分惜身,父親大人豈能還以往昔牽黃犬、逐狡兔之黃口孺子,復視兒子耶!」
李斯下意識的伸手撫須,以掩飾自己的手足無措。
在習慣了長子唯唯諾諾,唯命是從之後。
陡然面對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的長子,他一時間有些找不准當爹的定位。
不過總的來說,這種被兒子懟的感覺……他們上蔡李氏,後繼有人了!
「好了!」
他難得的對長子露出了笑臉,撫須道:「為父原本就沒想過要入宮!」
李由聽言,整個人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他就怕老父親礙於情面,明知此事摻合不得,還非要去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然而,還沒等他這口氣喘勻了,可就又聽到老父親笑吟吟的說:「倒是聽了你這句話,為父覺得,理應入宮走一遭!」
李由:???
說真的,面前這人要不是他親爹,他真想問這人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都與您說了不能去、不能去,去了日後一定會被清算……
李由不準備再與老父親廢話,李氏是老父親的,也是他的,但總歸還是他的。
他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父親老不更事,敗了他們李氏的家業!
李斯再一次擋住了就要合上的房門,失笑道:「你這性子,怎還是如此急躁?」
李由無語道:「兒子倒是想與父親大人講道理啊,可這不是講不通麼?」
李斯不緊不慢的一捋輕須,老神在在的說:「你說得對,為父確不知兵事、也不知陛下在軍中威望幾何,可要論對陛下、對朝堂的了解,你縱是再在朝堂之中廝混二十載,也不一定及得上乃公!」
同乃公論政?後生仔,你還未夠班啊!
李由瞅著老父親得意洋洋的模樣,雖然不大想給老父親借題發揮的機會,但老父親所說,的確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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