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伯侄終見(2/2)
陳勝:「伯父也是心憂侄兒。」
陳驁接著說道:「除了韓信,就只剩下益州劉邦、雍州嬴政了吧?大郎待如何處之?」
陳勝回應道:「劉邦也已向我大漢稱臣,後續侄兒會設法收繳他的兵權,將其閒置,至於雍州嬴政……」
他輕嘆了一聲:「那是塊硬骨頭,輕易怕是不會低頭,只能說盡力吧,能不打自然最好不打,嬴政亦是當世豪雄、雍州兵馬亦是我炎黃子孫,若能和平一統,大家攜手共擊外夷,自是最好不過,可若是高官厚祿都說不動,也只能沙場分雌雄!」
這是真心話,這些話他既不怕被外人知,陳驁也不外人。
陳驁聽言,毫不掩飾稱讚之意的點頭道:「都說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大郎身居高位、手掌百萬兵,還能有此仁心正念,為伯深感驕傲!」
陳勝苦笑道:「說來不怕伯父笑話,外界雖常譽侄兒戰無不勝、攻無不破云云,但其實侄兒是真不願輕啟戰端,甚至於是有些畏懼開戰,每每一想到,刀兵一起,麾下將士便會大批大批的客死異鄉、死無全屍,便只覺罪孽深重、五內俱焚,世人只記得侄兒打贏了哪些戰役,侄兒卻只記得麾下的將士們都死在了哪裡……誰不是娘生爹養的,誰的命不是命呢?」
就好像世人只知,巨鹿一戰而九州風雷動。
而他卻只知道,追隨他從邯丹奔襲巨鹿的那四萬三千虎賁軍將士,最終活下來的,只有六千五百七十二人……
陳驁心下大感動容,神色肅穆的沉聲道:「為伯豈會笑話你,上將軍曾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視兵事如兒戲者,必將死於刀兵之下,唯有將兵事視之為國之重器,慎之重之者,方可百戰不殆!」
「這或許就是你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原因!」
他不只一次聽陳虎等人說起過陳勝心善,見不得人受欺、見不得人受苦。
以前他是不太相信的,私底下甚至不只一次疑心過,陳勝會不會是一名掩飾得極好的野心家?
因為在他的想法當中,一個心善的人,怎麼可能會發動那麼多場戰爭,又怎麼可能走到陳勝今時今日這一步?
話說得太明白了或許有些殘酷,但事實的確如此,這世間上絕大多數大富大貴者,都是沒有任何善惡觀、道德觀的人。
但現在,他倒是有些相信了。
因為陳勝方才這番話,不是一個偽裝成良善之人的野心家所能說出口的。
野心家的眼裡只有權位與利益,哪裡看得到底層人的苦難?
就算能看到,看到的也絕不是他人的苦難,而是自身的損失……
陳勝聽了陳驁的話,心下亦是若有所悟。
現在想來,他為什麼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不正是因為他害怕有人死,每一戰都在絞盡腦汁、竭盡全力的拼命思考以最小的傷亡、獲取最大勝利的破敵之策嗎?
是每一戰……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外界都已經將他抬高到幾乎能與太公、孫子並肩的絕世名將之列,而他至今卻仍然覺得戰爭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必須要拼盡全力才能獲勝的原因。
「孫子他老人家的確是位偉人!」
陳勝由衷的讚嘆道:「伯父可否帶侄兒去拜見他老人家一面?」
陳驁略一遲疑,遺憾的搖頭道:「上將軍以死關鎮壓邊關久矣,平素不得將令,為伯都有數年未曾見到過他老人家。」
「那真是太遺憾了。」
陳勝輕嘆了一口氣,旋即又道:「不過侄兒也的確不能靠近邊關,域外妖族亡我大漢之心,久矣啊!」
陳驁鄭重的點頭道:「那的確還是慎重一些為好!」
陳勝:「說起來,幽州軍中情況如何?」
陳驁搖頭,面色有些沉重:「非常不好,缺兵源、缺糧、缺兵甲,上將軍的狀態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山陵崩之期空不遠矣……哎!」
陳勝聞言,面色也有些沉重:「兵源、糧秣、兵甲,都好說,我漢軍不日就將接管冀州全境,項羽縱脫離幽州軍以自立,想必也不會阻我大漢向幽州軍輸送給養,正好朝中兵員過多,我這些日子正琢磨著裁軍之事……」
陳驁大喜,連忙追問道:「能輸送兵源?那可真解了吾幽州軍燃眉之急!」
陳勝收聲,正色的揖手道:「還請伯父見諒,侄兒雖是漢王,但大漢非侄兒一人之大漢,是以私事侄兒皆可由伯父做主,但若涉及到朝政國資,就必須得按照公事的流程走,侄兒須得為大漢計!」
陳驁亦正色的頷首道:「應有之意!」
陳勝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兵源、糧秣、兵甲,這些我大漢都可以為幽州軍提供,而且我敢保證,我大漢絕對能做得比以前姬周做得更好,但有兩個前提。」
「一是幽州軍須得歸入我大漢的軍事體系之內!」
「二是幽州軍將升級成軍團,軍團之下按我大漢軍制拆分成兩個軍,伯父獨領一軍,另一軍軍長將由朝中另外任命。」
「我也承認,這很無恥,有趁火打劫、迫害功臣之嫌,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作為漢王,我必須得防著我大漢幾千萬百姓省吃儉用的為幽州軍輸血,卻養一頭反噬大漢的龐然大物來!」
面對陳驁,他沒有藏著掖著,心頭是如何想的,便如何說。
陳驁聽後面上也唯有絲毫怒意,平靜的問道:「應承如何,不應承又當如何!」
陳勝:「無論幽州軍是應承還是不應承,我大漢都將給會給幽州軍兵源、糧秣、兵甲。」
「但前者有限制,我稷下學宮培養出了大批文官,他們會精準的計算出,提供多少兵源、糧秣、兵甲給幽州軍,能令幽州軍既能維持現狀,又絕對無力南下入侵中原。」
「後者無限制,不需要幽州軍開口,朝中的文官會計算出,要多少的兵源、糧秣、兵甲,才能令幽州軍發揮出最強戰鬥力。」
「比方說,幽州軍當下一日兩餐、三日一肉食,朝中會將其糧秣標準提高到一日四餐、頓頓有葷腥。」
「再比方說當下幽州軍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將士能披掛青銅葉片扎甲,其餘都是皮甲、甚至布甲,朝中會想方設法提供足夠的精良鐵葉扎甲,逐步裝備全軍。」
「後續還會提高傷亡撫恤,以及對全體將士家中提供減免賦稅等等政策上的傾斜,免除全軍將士後顧之憂!」
「總之一句話,幽州軍不歸入我大漢軍事體系之內,我們就是再佩服幽州軍全體將士舍家棄業戍守邊關、保家衛國的高尚品德,幽州軍也終究是外人,對待外人,我們僅僅只能提供不會危及到我們自身的道義幫助。」
「若幽州軍歸入我大漢軍事體系之內,那幽州軍全體將士都將是我大漢的將士,是自家人,對待自家人,我們當然會盡所能的能讓大家都儘可能的活下來,以及儘可能的讓大家即便是衛戍邊疆,日子也能過得好一些。」
陳勝說得很瑣碎。
陳驁卻聽得很認真,面上還不斷閃過絲絲驚疑之色,似乎是對陳勝所說的那些待遇、福利、政策而感到懷疑,卻又不由自主的對陳勝所描繪的未來感到嚮往……
他沉思了許久,才開口道:「茲事體大,為伯須得先與軍中袍澤商議、再請示過上將軍之後,才能作答覆,大郎既然來了,不妨多留些時日。」
陳勝搖頭:「請伯父原諒,侄兒也想在幽州多盤桓幾日,嘗嘗大伯母的手藝,實在是侄媳婦生產在即,侄兒必須得趕回家中陪產,而且改旗易幟這種事,總得大傢伙兒都心甘情願才好,強行為之,只怕好心辦成壞事,伯父不妨先整理一下軍中急需的兵源物資缺口數字,交由侄兒帶回去先行籌措。」
陳驁點頭:「如此也好!」
頓了頓後,他起身肅穆的對陳勝一揖到底,由衷的說道:「陳驁代軍中三十萬袍澤弟兄,拜謝漢王殿下雪中送炭之高義!」
陳勝的那些話雖然不怎麼好聽,又是「防著」、又是「反噬」、又是「外人」。
但真實情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陳驁心頭是有桿秤的。
君不見,九州割據一方的梟雄這麼多,除了陳勝、除了大漢,誰領幽州軍的情?誰人看得見幽州軍的難處?誰人在意幽州軍這幾十萬將士的死活?
莫說是當下這些割據一方的梟雄,就是以前的姬周,一年到頭除了幾批發霉的蟲蛀陳糧,又何曾管過幽州軍的死活?
在那些人眼中,似乎幽州軍天然就是該戍守北疆,似乎幽州軍這幾十萬將士天然就該為了保衛他們而戰死……
他們似乎從來就沒想過,幽州軍憑什麼就該戍守北疆,幽州軍這幾十萬將士憑什麼就該為了保衛他們的鐘鳴鼎食的奢靡生活而戰死?
與他們相比,明明自家都已經窘迫得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還沒忘記他們幽州軍,還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扣出一批糧秣千里迢迢送到北疆的大漢,毫無疑問是一條江湖豪情、俠肝義膽之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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