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九鼎(1/2)
七月初十,宜訂盟、動土,百無禁忌。
隅中,西門大開,益州萬人使團奉九鼎入金陵城。
鑼鼓震天、歡聲雷動,載歌載舞的人山人海,簇擁著運送九鼎的車隊一直到長寧宮外。
陳勝著大裘,親自在長寧宮外主持祭禮,三叩九拜已敬告三皇五帝,漢得九鼎之重,當定九州正統、華夏正朔!
禮成,九鼎齊放玄黃華光,九條活靈活現的五爪黑龍自華光之中衝出,長吟在金陵城上空交織著盤旋九圈後,八條飛向八方,一條飛入長寧宮!
陳勝很是震驚的目送九條五爪黑龍消失,祭禮的儀軌乃是范增從古籍之中考據出來的,但范增並未告訴他,還有國運化龍這一出兒,想來范增也不知道還有這一出兒。
更令他震驚的是,他低頭之後才發現,下方的人山人海,盡皆抬著頭目瞪口呆的望著天穹……他們竟然也能看到這九條五爪黑龍?
那他即將加冕為皇的事,是不是再也瞞不住了?
陳勝淡淡笑了笑,一揮大袖,震聲高喝道:「九鼎歸、乾坤定,九州同、華夏興,眾志成城、壯吾漢威,繼往開來、共鑄盛世!」
人山人海激動得如同滾開的熱湯,聲嘶力竭的齊聲高呼道:「大漢萬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餘音繞樑、直上青雲!
被淹沒在人海之中的蕭何與周勃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駭與慶幸!
……
五百王廷侍衛奉九鼎入長寧宮明堂。
陳勝於晏清殿召集文武百官,正式接見益州使團正副二使蕭何、周勃。
「……益州劉邦,忠孝雙全、憂國奉公……恤其漂泊異鄉、父子分離,特擢其為鎮北將軍,即刻率五萬益州軍將士移師冀州巨鹿,築防屯田以彈壓黃巾餘孽……欽此!」
殿上,蒙毅抑揚頓挫的宣讀完王令。
殿下周勃聞言,面色猛變,當下就要上前回話。
垂首聽令的蕭何在聽令的過程中便心知不好,一見周勃邁出一步,慌忙一側身擋在其身前,捏掌長揖到底:「下吏蕭何,代鎮北將軍劉邦拜謝陛下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勃還要上前,卻被蕭何死死的踩住前腳腳掌,要掙脫便只能將其推翻在地,只得面紅耳赤的仰頭怒視殿上的陳勝。
立於大殿左側的陳平見狀,也連忙開口低喝,替其解圍:「大膽周勃,豈敢殿前失儀耶,還不快快謝恩?」
周勃紋絲不動,若不是蕭何暗地裡死命的踩他的腳背示意他不要衝動,他甚至想怒喝一嗓子。
陳勝饒有興致的注視著這二人暗地裡的小動作,渾然未在意周勃臉上的怒色。
蕭何的樣貌與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他想像中的蕭何,是一位身形纖長、溫文爾雅的儒雅文士。
而他今日所見到的蕭何,卻是一位樣貌平平無奇,身量也並不高大,甚至是有些臃腫的樸素中年人,第一印象就給人一種「老實巴交」的即視感。
他當然不會以貌取人,相反,蕭何的樣貌與他的才學之間的差異,反倒令他對這位大名鼎鼎的漢初三傑之首,越發的感興趣!
有才能的人,他見過不少。
有才能還懂得收斂的人,他就見過蕭何這一個。
非常難得……
好幾後,他才抬起眼見,直視周勃怒氣沖沖的雙眼,輕笑道:「怎麼?你不服?」
周勃見了他風輕雲淡的笑臉,心中本就壓抑得十分艱難的怒意,「蹭」的一聲就上了頭,當即怒目圓睜的大聲道:「末將早聞陛下禮賢下士、寬以待人,今日得見,不過如此!」
話音一落,殿內群臣無不大怒,紛紛開口怒喝。
「大膽!」
「放肆!」
「王廷侍衛何在,速速將這不知禮數的莽漢叉出去……」
殿外值守的王廷侍衛應聲按刀入內,行走之間的兵甲撞擊聲在巍峨的殿宇之中分外刺耳。
周勃卻怡然不懼,依然高昂著頭顱,怒視著殿上的陳勝。
陳勝笑吟吟的看著他,直到一眾王廷侍衛伸手去拿他時,才淡定的一擺手道:「慢著!」
一眾王廷侍衛收回手掌,垂手恭敬的立於周勃左右。
陳勝收回手,好整以暇的緩聲道:「你倒是說說,為何不過如此,說得有道理,我今日就赦免你王前失儀的罪過,若是說得沒道理,伱可就要為你說過的話挨板子了!」
蕭何慌忙一步上前,正要搶先代周勃告罪,便見陳勝揚了揚下巴:「讓他自己說!」
「說便說!」
周勃留著美髯的闊臉之上依舊不見懼色,昂首道:「吾家將軍奉九鼎入金陵以誠心相投,陛下卻當眾折辱吾家將軍,這便是陛下的禮賢下士、寬以待人?」
陳勝淡笑道:「就因為我封宋義為鎮東將軍,卻封劉邦為鎮北將軍?」
周勃毫不猶豫的一點頭道:「然也!」
「首先,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
陳勝認認真真的一句一頓說道:「鎮北將軍已獻上降表為漢臣,降表之上也有你周勃的大名,所以,自降表送入我案前的那一刻起,你周勃就不再是益州軍將領,而是我大漢將領,你一口一個『吾家將軍』,是想攛掇我鎮北將軍叛漢,還是說你周勃想叛漢自立?」
周勃面色猛然一遍,張嘴磕磕巴巴的「末將」了好幾遍,都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並不懼死,九州當下仍然盛讚主辱臣死的高尚氣節,他若能為維護主君顏面而死,那將是他的榮耀,是無論敵我都必須尊崇的勇士。
若是幸運,還能傳為美談、流芳千古……另一個時空中樊噲鴻門救沛公,便是此理。
但若是因為下臣一時激憤連累了主君,那就不再是榮耀、不再是美談,也不會再有人敬重他,即便留名,也只會以一個連累主君的蠢人形象,遺臭萬年!
搭上性命還辦壞事兒、背惡名這種賠本的買賣,當然是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肯做!
「這我就算你是初降一時口誤,不與你計較!」
陳勝沒有借題發揮,而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現在我們再來說說,為什麼鎮東將軍能繼續坐鎮青州,而鎮北將軍卻只能移師巨鹿,這就是因為,鎮北將軍身邊有太多爾等這般的人!」
剛剛鬆了一口氣的周勃愕然的指著自己:「我們?」
「就是你們!」
陳勝篤定的點頭:「爾等乃是鄉黨,又皆是的崛起於微末的草莽人傑,滿心都是建功立業、蔭妻庇子之念,爾等到底是心甘情願歸降我大漢,還是迫於形勢不得不歸降大漢,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若是放任你們繼續留在益州,保不齊你們之中就有誰不甘居於人下,跑到鎮北將軍耳邊,攛掇著他再舉旗反漢……別反駁我,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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