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夏佐至少比龍王值得信賴(2/2)
儘管這樣佳佳在繪梨衣旁邊坐著還是有種被光芒淹沒的感覺,嬸嬸不由得猜度路明非最近怎麼混得這麼好,搭上了日本白富美,來這麼貴的餐廳吃飯,勤工儉學可能只是個幌子,莫非是來日本入贅?
又莫非喬薇尼又找路子幫兒子搭上了有錢人家的女孩?
她這輩子步步都比喬薇尼慢半拍,連幫兒子找媳婦都落在喬薇尼之後,不禁又很沮喪。
「你這個同學家里很有錢吧?」嬸嬸不陰不陽地問路明非。
路明非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體察出嬸嬸對繪梨衣的敵意
嬸嬸顯然是覺得繪梨衣高貴冷艷,又覺得她跟自己這麼親近,純屬好白菜被豬啃了。
「對對,我就是在她家打一陣子工,算是社會實習。」路明非想也不想就胡說八道,反正繪梨衣也不會揭穿他。
「哦,小姑娘有點病需要人照顧是吧?」嬸嬸稍微舒服了點兒,繪梨衣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正常的女孩,眉眼間缺乏靈動之氣。
路明非正待繼續胡說八道,忽然覺得繪梨衣在桌子下面用手指戳他的腿。
小本子悄無聲息地遞到他眼皮底下:「今晚是不是要好好地招待大家?」
路明非在下面寫了「是的」給繪梨衣看,繪梨衣點點頭,又寫:「我會聽話。」
路明非心裡微微一動,心說你是看出了嬸嬸不喜歡你麼?
可這跟你沒關係啊,你如果只是一個有錢人家的高傲小姐,嬸嬸最多只是覺得你有架子,但會說有錢人家的女孩有架子是正常的。
可你坐在我旁邊嬸嬸才會看你不爽,你已經很乖了你不用更聽話,你是朵蓮花呀你的問題只是你開在我這個茅坑的旁邊……
他扭過頭又加入吹捧路鳴澤的對話中去了,充當嬸嬸進攻佳佳的先鋒軍,這邊繪梨衣居然向著叔叔端起了酒杯,她竟然是在給叔叔敬酒,雖說臉上的表情仍舊像是女王把手伸給臣下,賜他吻手禮一般。
還真的很聽話啊,路明非心裡悄悄說。
他確實想好好地招待叔叔嬸嬸一家,也許能借著這個機會跟嬸嬸和解。嬸嬸確實說不上好女人,但也未必是個壞女人,就是個有點自私的、整天圍著灶台轉的家庭婦女。
可路鳴澤是她兒子,她偏心路明非也沒什麼可抱怨的,要是路明非嘴甜一點嬸嬸沒準會對他好些,可他就是個不討人喜歡的熊孩子,學校里的人也都不喜歡他。
畢竟他在叔叔家住了六年啊,六年裡嬸嬸圍著灶台給他做了不少飯吃,如果不跟叔叔嬸嬸和解他暑假寒假都無處可去,只能在宿舍里獨自發呆,連芬格爾那種敗狗假期都要回德國鄉下的老宅。
這是天賜良機,他幫嬸嬸攻下佳佳,想必嬸嬸念他的功勞,便可重新接納他。
叔叔一眼看見路明非放在桌上的嶄新iPhone 5,不禁拿起來好一頓把玩說:「明非在用iPhone 5呀!這是美國版的麼?」
「對對,美國版,簽合約就送。」路明非心說不能顯得自己用的手機比叔叔的還高級。
他一眼看到叔叔手邊的iPhone 4S,忽然想到應該趁機用叔叔的電話給學院打個電話,沒準叔叔的電話能打通……
隨即他微微打了個寒戰,他想到愷撒說每個人的社會關係其實整理出來不過是幾頁紙的表格,那么叔叔嬸嬸小胖子版叔叔的電話必然也被輝夜姬監控著。
雖然現在輝夜姬倒塌了,但對於蛇岐八家來說修復不過半個月功夫,沒準正在倒計時中。
他如果打電話就是害了叔叔,這裡是霓虹,黑道可以做到任何事。他坐立不安起來,想要儘快離開。
如果叔叔嬸嬸的電話被監控了,也許在他跟叔叔嬸嬸見面的那一刻開始輝夜姬已經追蹤到他了,也許蛇岐八家的人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這時經理過來特別歉意地說:「對不起各位客人,今晚我們可能沒法為各位提供廚師長菜單上的主菜了,請問能否換成普通菜單?」
嬸嬸一下子就不樂意了,她本來就對這位經理有意見,這時候抓住經理的把柄更要藉機發發威,怒說:「你們這麼高級的餐館怎麼搞得這麼不專業?我分明要的是高級套菜你非要把我換成普通套菜,你覺得我吃不起還是不願意給我們中國遊客提供服務?
我給你說中國現在很強大,我們在國際上已經站起來了!」
經理心中苦不堪言,原本神秘的貴客定的就是兩人餐,現在多出6個人怎麼可能夠。
嬸嬸的聲音漸漸高起來的時候,一個小本子抵到經理的鼻尖下,繪梨衣在小本子上寫:「叫總經理過來。」
經理剛想說這件事只是後廚的食材不夠了,沒有歧視你們外國遊客的意思,忽然一抬頭,對上了繪梨衣的眼睛。那雙深玫瑰紅色的眼睛透出極其堅定不容否定的神色,一瞬間仿佛有一道命令在經理的腦海中下達,他不由自主地說:「是!」然後帶著繪梨衣的小本子匆匆離開。
幾分鐘後Chateau Joel Robuchon的總經理,那位在東京美食界很有名氣的前任大廚出現在桌邊,他是飛奔而來的,雖然努力保持風度,但是路明非發現他喘著粗氣,他的身後跟著行政主廚。
總經理、經理和行政主廚排成一排向繪梨衣深鞠躬,總經理說:「上杉小姐您忽然大駕光臨,令小店蓬蓽生輝,這次沒有讓家臣提前通知,我們的招待太草率了,懇請您的原諒!」
他用敬語並用到了「家臣」這樣很有古意的詞彙,路明非幾乎聽不懂,但陣仗他是看得出來的,難怪Chateau Joel Robuchon的奢華沒有讓繪梨衣吃驚,因為她根本就是這間店的常客。
「用我平時吃的菜單。」繪梨衣面無表情地寫給總經理看。
「可是不知道您的駕臨,後廚沒有足夠級別和數量的食材。」總經理低聲說,「只有低一級的食材,我們用能找到我們用能找到的最好食材為您和您的客人準備,可以麼?」
「可以,不要通知哥哥。」
幾分鐘後屏風把這張桌子圍了起來,八名黑衣侍者分別站在八張餐椅後面為客人們服務,他們的餐具全部換成帶家徽的,刀叉入手沉重了許多,是純銀打造的。
繪梨衣默默地坐著,聽任經理親自為她倒酒、切牛骨和鋪餐巾,她顯然非常熟悉這種服務,就像女王習慣於被內臣服侍著用餐一樣。
面如寒霜之外,她的眉間眼角又帶上了一股威嚴之氣,這才是她的真實身份,她是上杉家的主人,日本黑道中地位最尊崇的公主。
幾天相處下來路明非已經把她看成沒見過世面的土丫頭了,可她笨笨的一面其實只會暴露在極少數人面前。
「你經常來這裡吃飯?」路明非悄悄在小本子上寫給她看。
「食堂。」繪梨衣只回答了兩個字。
她再次向著叔叔端起酒杯,亮出小本子:「叔叔喝酒。」
電梯到達一樓。
門剛剛打開,源稚生就帶著夜叉和烏鴉撲向停車場,櫻已經提前到達停車場,那輛紅色的法拉利599GTB已經被她發動了,發出震耳的吼聲。
「提供線索的人是誰?」源稚生面無表情。
「Chateau Joel Robuchon的總經理東城步,就是我們以前經常帶繪梨衣小姐去吃飯的那間餐館。
今晚有位姓路的客人在那裡定位,是一個八人的家庭聚餐,帶繪梨衣小姐到場的是個大約二十歲出頭的中國男人。」夜叉說,「雖然繪梨衣小姐叮囑說不準打電話給您,但東城先生擔心她是被人拐帶,所以悄悄打來電話。他正想辦法穩住那伙人。」
「路明非?」源稚生問。
「照片還沒有入手,但姓路的中國人,這個時候在東京出現,和繪梨衣小姐在一起,不是路明非的可能性極小。」烏鴉說。
「那剩下的六個人是什麼人?家庭聚餐是怎麼回事?」源稚生又問。
「也許路明非家有什麼親戚在東京?帶繪梨衣小姐跟家長見見面?」烏鴉被問這種問題心裡也沒底,只好亂搭。
「有這個必要麼?」源稚生扭頭盯著烏鴉,目光森冷。
烏鴉一縮腦袋,心說東城總經理在電話里說繪梨衣小姐和那個路姓男人非常兩情相悅的樣子,我還沒敢告訴您吶大家長。
他跟夜叉對著眼色,看源稚生這麼緊張,這倆貨又開始猜測起繪梨衣和源稚生的關係來。
源稚生跳進櫻駕駛的法拉利,烏鴉和夜叉還是如以往那樣狼奔豕突地跑向那輛悍馬。
「開車!」源稚生說。
他知道夜叉和烏鴉私下裡八卦他和繪梨衣的關係,確實他們並非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他又是繪梨衣最信賴的人。
在外人看來,兩人身份地位容貌都相當,如果能結婚那簡直是家族的幸事,沒準能生,沒準能生育出更優秀的後代來。
可源稚生非常清楚,家族是不會允許繪梨衣愛上任何人的,作為被龍血污染的、非常罕見的半進化體,她是極惡之鬼,比任何天生的鬼都更危險。她的所有後代都該被直接處死!
他憤怒只是因為那三個神經病居然想出美男計這麼損的招數來。
還有夏佐那個王八蛋不是跟在繪梨衣身邊的嗎?現在又死到哪裡去了!
相比於路明非,他顯然要相信夏佐一些。
雖然現在也把帶跑繪梨衣的夏佐恨得咬牙切齒。
「情況很糟糕,」櫻駕駛著法拉利化作紅色的電光,「消息泄露出去了。」
「什麼意思?」源稚生一愣。
「不光是我們知道繪梨衣小姐在Chateau Joel Robuchon,似乎家族旗下的幫會都知道了,現在這條消息正通過手機不斷地轉發。
您發布的懸賞是30億日圓,那筆巨大的懸紅會令全東京的暴走族、討債人和打手都湧向那間餐館。
那筆錢能讓一個大家庭一輩子過上富豪的生活,會燒紅所有人的眼睛。包括東城步總經理不也是被那筆懸紅給吸引了麼?
否則他怎麼敢違背繪梨衣小姐的意思偷偷給夜叉打電話?違背上杉家主人可能受的懲罰他又不是不知道。」櫻面無表情,開啟導航。
「你不認識路嗎?」源稚生有些不解。
「不,我只是在查看交通路況,」櫻指點著屏幕,「您看一眼地圖就明白了,Chateau Joel Robuchon附近是一片紅色,現在還差十五分鐘八點,這時候晚高峰已經過去,路面應該已經清空。
可那邊聚集了無數的車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有幾百個人已經先到了。更多的人正向惠比壽花園靠近,很快那裡就會聚集成千上萬的車輛,各種人為了高額懸紅而不惜動武。情況很棘手。」
「見鬼!」源稚生的臉色變了,「撤銷懸紅是不可能的,那會造成更大的衝突。動用我們在警視廳的關係,讓他們把惠比壽附近的路都封鎖了!」
「已經打電話過去了,現在惠比壽地區至少集中了兩百名交通警察,如果不是那兩百名警察那些人已經衝進餐館了。」
「不能讓他們進入餐館。」源稚生的臉色泛白,「如果他們驚嚇到繪梨衣……後果不堪設想!」
電話響了,酒德麻衣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來:「他們的消息被泄露出去了,現在從我的位置能看見幾百輛機動車在餐館附近聚集,如果不是交通警察封路他們已經衝進去了。」
酒德麻衣居高臨下,餐館附餐館附近的路口都在她的監控之中。
Chateau Joel Robuchon位於惠比壽花園的南側,這是一個人流密集的商業區,以惠比壽花園為中心,交通警察在四方的路口設置了路障,將來往的車流強行切斷。這時趕往惠比壽花園的多數人顯然都有問題,他們燙髮染頭,有的騎著改裝過摩托車,有的四五個人拼一輛小車,來得很匆忙。
他們中有人穿著夾克有人穿著黑色的西裝,甚至有人穿著高中校服,但都緊緊地按著衣服的下擺——這意味著腰間藏有武器。
黑道對於警察還是敬畏的,但巨額懸紅是會讓人失去理智的,有些人開始跟封路的警察爭吵,偶爾發生了推搡。
蛇岐八家在警視廳的內線還是相當有力的,在短短的時間裡就給交通警察調來了防暴頭盔和防暴盾牌,警察把盾牌並成牆壁,年輕人們就用身體去撞警察的盾牌,警察們在盾牌的縫隙里揮舞塑膠警棍試圖威懾他們,但效果並不明顯。這一幕本該發生在某個動盪的國家,示威民眾和防暴警察們發生衝突就該是這樣的,但這裡是東京,警察和黑道都該是彬彬有禮的。
機動車的車燈和車尾匯成了光海,四面八方都是這樣的光海,叫人隱約有些不安。
「我們的新郎和新娘在幹什麼?」老闆問。
「吃飯,他們的窗口距離我大約80米,我能很清楚地看見他們。這道菜是和牛、黑松露和鵝肝烹調的煙燻寬面,這家餐館居然還能做義大利菜式。」蘇恩曦說,「他們吃的似乎很開心。」
「外面亂成這樣新郎和新娘還能在裡面享受美食?」老闆難得地流露出驚訝的語氣,「你也很鎮靜。」
「不是您安排他們在這裡舉行家庭聚餐的麼?我只是負責瞄準新娘以免她暴走而已。」蘇恩曦說,「其他的我聽從您的命令就好了。」
「確實是我安排他們在這裡聚餐的,我也確實是個神經病,但我還不至於神經到把他們的行蹤泄露給日本黑道的所有幫會啊!」老闆苦笑,「計劃出了問題,我打電話給你就是要你想辦法把他們從餐館裡平安地送出去。」
蘇恩曦變了臉色。她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從她效命於老闆開始,老闆永遠都是運籌帷幄料敵機先的,沒有出現過任何失誤。
有些時候看起來老闆的計劃出了大問題,其實只是老闆沒有把全部的計劃告訴她們,最後事情的結局還是會如老闆期待的那樣。
所以無論她、酒德麻衣還是三無少女都習慣了百分之百遵從老闆的命令,就在一分鐘前她還在思考老闆到底為什麼要把黑道吸引過來。
可現在老闆直接承認了自己的計劃出了問題,他原本是個絕對不會犯錯。
「好吧,我得承認我也是會犯錯誤的,世界上不會犯錯誤的只有上帝,可你們私下裡不都說我是個魔鬼麼?」
老闆無奈地說,「魔鬼犯錯誤的機率很小,但還是會有。我很慶幸我還會犯錯誤,否則我不就變成神那種不好玩的東西了麼?」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現在惠比壽花園附近已經聚集了上千人!東京黑道足有四十萬人知道蛇岐八家在懸賞找上杉家主,最後這裡聚集十萬人我都不奇怪!」蘇恩曦的語氣很急,心裡更急,「我怎麼把他們從十萬人的包圍圈裡弄出去?呼叫直升飛機已經來不及了!」
奶媽組也不是萬能的,奶媽組也有黔驢技窮的時候,蘇恩曦這次是真的傻了。
她現在有些後悔那麼早幹掉夏佐了,和萬一導致繪梨衣失控屠殺整個東京相比,個人恩怨相當不值一提。
她雖然是個遊走於法律之外的法外狂徒,她們整個組織都是,可是她一直乾的都是拯救世界的大事。
比如屠龍。
「儘快通知他們,趁著堵路的時候人還不夠多,也許還能沿著某條小路悄悄離開。快,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源稚生正在趕往這裡的路上。」
「我們絕對不能失去對上杉家主的控制權,她是能夠打開神的牢門的鑰匙,我們不能冒失去她的危險!」
「還有把這條消息發給夏佐,讓他趕緊過來,這是他的新電話號碼。」
老闆掛斷了電話。
蘇恩曦目瞪口呆,這代表夏佐果然又沒死嗎?
那該死的混蛋,果然是比龍王還要令人忌憚的傢伙。
不過在老闆看來那傢伙倒遠比龍王值得信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