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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跨海行(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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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跨海行(1)

李定以戰帥身份定下方略,乃是三面圍住長安,然後招降。

而不待全軍出動,圍住長安,張行便毫不遲疑在李龍頭起草的文字上簽了名,正式發布了他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乃是宣布時過境遷,之前所有招降布告與私信約降作廢。

從發布了聖旨內容的布告射入城內開始重新計算,三日內出城而降者,官吏由新朝擇選任用,府兵、壯丁免除刑罰,軍官留用,基層士卒領糧歸家;再三日,官吏一律貶為平民,軍官、府兵、壯丁直接歸家不問;再三日,無論官吏軍壯,凡為敵守城者,一律十一抽殺;最後還不出城者,凡為敵編制者除十一抽殺外,皆罰為俘虜,五年役期滿,方可授田,回歸平民。

這便是所謂招降之策了。

話說,旨意既發,乃是三月十六,十八日方才三面圍城妥當,射入布告卻已經兩日,之前不是沒有降者,但都是零星,而圍城既畢,降者當即紛紛,到了當夜,逃出來的官吏、軍官、府兵、壯丁更是數不勝數。

翌日稍微安泰,待到廿日,成建制、成組織的出降就出現了。

或是整個家族出逃,或是友人結團,或是整隊、整什的各類軍士,甚至有兵部某某司所有人帶著家眷一起出來。

而城上根本無法阻止。

沒辦法,這是西都長安,跟東都一樣,都是人造的巨型城市——宮殿、衙署、防衛,以及對應的貴族、官吏,包括服務他們的商人、僕從,以及更下一級消費服務者,南北東西橫平豎直,雖比不上東都百餘坊,也有七八十坊,百萬人口。

這種情況下,這類巨型的宮廷-行政-文化-消費複合型城市根本無法有效防守和控制。

這也是之前白橫秋為什麼停在藍田大營而不是回長安的緣故,也是他被迫回到長安時跟沖和道別的緣故,他心知肚明,回來了,反而就守不住了,就結束了。

這也是黜龍幫的人要讓張行在白鹿原登基的緣故之一,他們也知道,白皇帝窮途末路了。

張行沒有摻和圍城,而是留在了後面的灞上,在這裡處理一些人事問題並監督糧草。

話雖如此,其實也沒什麼可做的,後來投降的一律暫時不予任用,將來肯定有一次大規模考核,少數在前三日投降的可以挑選任用,人也不多,何況張皇帝將這些事推給了號稱「老張三」的張世昭以及「後首席」的雄伯南來負責;至於糧草……永豐倉跟洛口倉類似,不要怕,只要能忍住吃陳糧,糊糊管飽……先大魏皇帝曹固認證的囤積水平,誰吃誰知道!

甚至還能加一勺河東鹽池裡的粗鹽!

沒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張皇帝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處理白皇帝——如果他願意體面,那就給他體面,如果他不要體面,那就幫他體面。

這一天比想像中來的要快,廿一日夜,有中郎將級別的將領遣人出城,說是可以獻出城門,立即就被李定攆回去了。理由很簡單,條件是公開的,不會為任何人做額外鋪設。

回去以後,也不知道是怎麼討論的,第二日一早,第二段期限的最後一日,這位守將打開了延興門,率本部全軍三千眾出城投降,被當場允許歸家。

此舉像是撤掉了最後的閘門一般,長安各處城門洞開,無數將領或主動,或被府兵們挾持著打開大門,放肆逃竄。

非只如此,城內百姓、官吏也都拖家帶小,自城門而出。

孫順德嘗試關閉打開的幾個城門,結果延興門剛關上,轉身就又被人打開了,這還不算,當他嘗試關閉安化門的時候,遭遇到了黜龍幫至少兩位宗師的伏擊,當場死於門下。

到此為止,長安城城防完全崩潰,士民全線逃竄,城內也開始出現劫掠、強暴、殺人等惡性事件,什麼名師大將老諸侯,紛紛出降。

李定不再猶豫,劃定區域,下令各營出兵,占據長安各處。

張行也親自帶領雄伯南、牛河、魏文達、徐世英、伍驚風五位宗師外加踏白騎與十三金剛,直趨沉寂的長安宮殿區。

宮殿區一分為二,前為皇城,後為宮城,進入皇城,走在昭陽街上,劉揚基、張世靜各率百餘人自左右來攻,皆被當場格殺……事情到了這一步,眾人便也曉得,白橫秋是必死無疑了。

只是不曉得,大宗師臨死搏殺之威要到什麼程度了。

自昭陽門進入宮城,宮人早已經逃散,張行略顯詫異的繼續前行,卻居然越過宮殿,直接來到了宮城最北面的大門,也就是玄武門。

跟東都在北面直接有個玄武城不一樣,這裡只有一個玄武門,出去了,便是內苑,也就是大內後花園。

而隨著玄武門被八名踏白騎緩緩推開,白橫秋赫然就等在門後。

這位大英皇帝孤身一人,束髮執劍,見到門開,並不動搖,一直到整個大門完全打開,其人方才一劍揮來,數丈寬的金色劍氣平平捲來。

根本不用張行出手,魏文達舞動黑刀先來迎上,兩者相交於門外,宛若金鐵。

隨即,白皇帝一手持劍,一手在空中一卷,一張棋盤宛若漁網被扯下,復又朝著眾人當頭罩來,牛河不敢怠慢,手中真氣劃出,看似只是尋常長生真氣,卻居然細密如織,或者說,就是更細密的真氣織成的匹練,匹練如飛,穿過多處「漁網」孔洞,復又一收,「漁網」罩到大門前便已經被扯得變了形。

白橫秋冷笑一聲,也不說話,直接一拽,便將牛河拽了個趔趄。

當此時,雄伯南、伍驚風也都不再遲疑,前者憑空卷出大旗,便往下蓋,後者則與成丹時的戰鬥方式無二,直接竄過去,只是一瞬,便來到白皇帝跟前,然後一刀劈下。

白皇帝抬劍攔住,黑刀又已經到了。

刀劍相交,黑刀這一回不再輕易撤離,反而死死壓住……這還不算,眼見如此,徐世英也終於出手,一隻巨蟒忽然在地下出現,張口自雙腳吞住對方身體。

此時大旗落下,將整個玄武門北側空地盡數覆蓋。

五位宗師,拼盡全力鉗制住了這位大英皇帝。

但是,被紫色大旗覆蓋住的皇帝那裡,彷佛什麼心臟一般依然在跳動,而且越來越快。

張行不敢怠慢,只在黃驃馬上眯著眼睛不動,下一刻,寒冰真氣登時瀰漫開來,真的假的白霧相互混合,瞬間覆蓋了整個玄武門內外,真氣拂過幾位宗師,白橫秋便再難動彈,連上周圍數百踏白騎後,彼處更是一片死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張行感覺對方回到長安,竟然也只和武關之外展露的實力水平沒什麼區別。

當然,這個時候不是多想的時候,張三翻身下馬,步行向前,過玄武門,握著一把金錐來到那個幾乎成為真氣「繭子」的所在跟前,卻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先問了一句:「岳父大人,當日曹林死前,可有什麼遺言嗎?」

此言一出,尚在輕微顫動的「繭子」陡然一滯,隨即便有一聲冷笑似乎從外圍紫色幕布上傳來一般:「你倒是孝順。」

「稱不上孝順,只是好奇。」張行似乎沒聽懂對方的嘲諷。

「曹林說他有些失望,竟然是死在我手裡……」白橫秋繼續笑了一聲,然後忽然停住,因為他已經意識到了一點什麼。

「原來如此。」張行點點頭。「曹林當時是要來討伐我的,而且岳父大人和沖和道長他都看不上,便不可能是指修為上的事情,他大概以為遲早會死在我手裡吧?如此說來,倒是岳父大人應該死而無憾才對。」

話音剛落,其人猛地一錐刺入「繭」中。

白橫秋先是悶哼一聲,但僅僅如此而已,錐子刺到一半,即便是堅硬如此錐,竟然也不能輕易繼續深入。

張行沒有施展真氣去持續衝擊,只是安靜等待。

白橫秋撐了一陣子,很明顯,就如張行猜度的那樣,沒有一會,這位亡國之君自己就覺得無趣起來,然後主動來問:「張三郎,你說,大魏兩代而亡,為人恥笑,一代而亡,又算什麼?」

「不至於。」張行誠懇回應。「沒人會把岳父大人當做什麼一代而亡,只會視你為魏末天下群雄中的第二人……」

「原來如此。」白橫秋鬆了口氣。

張行手中金錐也隨之完全刺入。

而就在他想要拔出金錐的時候,這位死到臨頭的大宗師復又追問:「我死能落雨嗎?」

張行依舊認真:「此時南面已經多了一片雨雲,剛剛還沒有的……可見岳父大人足以引動天象……但你不死,天地元氣沒有重新聚散轉移,我們也不好下定論。」

白橫秋點點頭,不再抵抗。

張行拔出金錐來,一時血流如注……卻也不再多動,反而後撤了數步停下,其餘幾位宗師則繼續壓制住這位大宗師不動……這一幕像是什麼靜態的畫面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漸漸春末風起,將那片雨雲刮來,然後是微微電閃,繼而雷聲隆隆,整個長安城彷佛都在一片黑亮之中,城內城外,無數人紛紛望天而失色。

但城內占絕大多數的長安百姓還是第一時間忙著去收衣服。

就這樣,雷電翻滾,黑雲斜日,忽然間,自北向南,雨落如淋……長安西南面的太白峰上,坐在石亭內補衣服的沖和一臉平靜的望著這一幕,復又低頭來補之前被割開的道袍衣袖。

玄武門外,眾人各自撤了手段,卻無人離開,因為就在剛剛雨落那一瞬,眾人彷佛回到黜吞風君那一刻,無數真氣衝擊入體,丹田奮進,耳聰目明到讓人迷醉的地步。當然,跟吞風君那種久久沉醉不同,這一次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罷了,很多踏白騎只是覺得丹田一熱而已,七百多奇經,竟只有三人趁勢凝丹,十來人趁勢過了督脈而已。

倒是張首席張皇帝立在那裡不動,望天發呆,似乎是有些被衝擊到的樣子,不免讓人有些遲疑。

但有人已經等不得了。

伍驚風立即向前,低聲以對:「首席……陛下。」

張行回過神來,看向對方:「我都說了,沖和道長當年贈伏龍印的恩情沒人會忘,三一正教的教義也是合乎我們黜龍幫道理的……只是他既然這麼做了,必然要有代價……你去告訴他,不會有任何處罰給他,但他的包裹和木棍,我們也不會還給他,等他去世,往後三一正教的統序也就是我們幫里的內務之一了!」

伍驚風點點頭,談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有了壓力……但都無所謂,因為他心裡明白,這件事情已經沒了轉圜餘地。

春末這場雨根本就是夏日雨水的姿態,雷電交加,風雨如晦,而且不止是一日,斷斷續續下了三四場……大約是四月初一的時候,白有思冒著雨抵達了長安。

夫妻相見,卻先談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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