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雲圖(2/2)
一道突然的聲音從上官冰蘭身旁響起,金虎抬頭看去,這才發現藍玉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上官冰蘭的身邊。
這位身材矮小的姑娘一邊顫抖地扶著自己姐妹的胳膊,一邊努力地平定著自己的表情,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金虎,拿兩瓶水來。」
隨口向自己的兄弟吩咐了一句,周先二話不說打開了車門,輕輕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我們進來說。」
兩人都是當年案子的當事人,她們既然想當控方證人,周先自然會替她們創造交流的條件。
大越野的內部空間很大,當做一個臨時的審訊室綽綽有餘了,最關鍵的是這個地方還算封閉,隔絕外部噪音的同時,也能讓兩個女人心裡減小不少的心理壓力。
一前一後,兩個女人鑽進了車廂里,周先注意到,她們的小手拉得很緊。
很快,藍玉珠也沒有顫抖了,上官冰蘭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上官姑娘,事情已經發生了,請節哀……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律師,有機會我可以介紹你們見面。」
猶豫了一會兒,周先還是說出了這樣的開場白,說實話,作為代表警方的重案組顧問,他這句話有些失職,雖然能寬慰對方的情緒,但也降低了重案組的威嚴,對一會兒的談話很不利。
最聰明的做法,其實是直接略過這個話題,不觸痛上官冰蘭的同時,簡明扼要地說明問題。
但隨著周先的話音落下,對面的兩位姑娘有些意外地互相看了一眼後,齊齊朝他鞠躬起來。
「謝謝,周顧問。」
「多謝,周警官。」
幾乎是在同時,兩個清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兩位姑娘的臉色紅潤了許多,臉上的眸子也漸漸有了生氣。
「別客氣。」
周先連忙把她們扶起,輕輕開口了,「我姐叫蘇珊,想來你們應該知道的。」
既然這兩姐妹接受了自己的善意,周先乾脆直接說出了法外狂徒的名字,算是為兩人打氣。
兩人再次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眼裡的驚喜怎麼也掩飾不住,雖然先前坦誠自己殺人原因的時候,上官冰蘭已經心存了死志,但她自己打開車門站了出來的時候,又有一股新的信念在支撐著她。
她要報仇,為自己,也為自己的父親。
換句話說,她現在又不打算死了。
藍玉珠雖然沒有經歷過這麼多,但聽聞蘇珊的名字後,她更是直接連連點頭起來,「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周警官,我姐不用死了。」
「蘭姐」變成「我姐」,經歷過這麼一段可怕的經歷後,兩姐妹的關係更加親密了。
殺人償命,可在能夠苟活的情況下,誰又願意自己的親人去死呢?
藍玉珠這會兒只想保下自己姐妹的性命,至於其它的,以後再說。
「上官姑娘,你原來是姓苗,對吧?」
見到事情回到了正軌,周先的表情終於嚴肅起來。
「對,我原名叫苗曉蘭,是七家灣採藥人的大女兒。」
一字一句說出這句話,上官冰蘭的眼睛裡寫滿了認真。
此時,她表情不喜不悲,仿佛當年的那件事和自己無關一樣。
但周先很清楚,這段回憶必定會很痛苦,眼前的這位姑娘很堅強,但她並沒有把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很好,那雙如同月亮般的眸子裡隱隱有著一縷淡淡的哀愁。
「你是大女兒?家裡有幾個弟弟妹妹?」
又是一個看似無聊的問題,但說出口的時候,周先的語氣無比的認真。
「有一個弟弟,叫苗曉勇……我們已經許久沒有聯繫了。」
語氣依舊是波瀾不驚,但說出自己親弟弟名字的時候,上官冰蘭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雖然這個表情很複雜,有唏噓,有痛苦,有回味,有決絕。
淺嘗輒止,周先很明智地沒有深究,他雖然不知不覺間使用了話術降低了對方的防備心理,但他也不願意對方把太多的心神投入到另一件痛苦的回憶里。
這兩姐弟之間發生過故事,而且很有可能不太美好,但周先希望對方經歷過這件事之後,能夠自己去彌補姐弟之間的關係。
「當年……那件事發生之後,你們家裡沒有人懷疑野狼的存在嗎?」
不著痕跡,周先開始轉移話題。
不久以前,在和同事說起當年那些案子的時候,周先已經不止一次說出「狼咬人」傳聞的不靠譜,現在看來,想來這個無名土山里到底有沒有狼,沒有人會比採藥人的家屬更清楚了。
「當年,我家裡的確懷疑過。」
沉默了一會兒,上官冰蘭點點頭。
周先一下子來了興趣,「那怎麼?」
家裡的頂樑柱死了,上官冰蘭的家裡居然沒有報警?她們孤兒寡母,寧願背井離鄉選擇寄人籬下,也不在村里鬧一鬧,找村長要個說法?
甚至,在差點家毀人亡的情況下,周先覺得,上官冰蘭的媽媽直接找到卓濤一家撒潑都很正常。
但詭異的是,她們並沒有這麼做,反倒是向有些急不可耐地逃走了,為什麼?
「為了弟弟,我家裡就一個獨苗了,媽媽不願意鬧。」
再次咬咬牙,上官冰蘭輕輕開口了。
原來如此,重案輕女。
為了家裡不斷了香火,所以採藥人的妻子選擇了忍氣吞聲?
這麼說來,當時這個女人是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的。
或者說,這位村醫當年在村子裡的地位真的很高,他的第一案雖然做得粗糙,但由於各種各樣的顧忌,某位苦命的女人沒有選擇報警。
「這麼說,當時你的父親,真的提供了假的藥材?」
這一次,上官冰蘭沒有開口,這位姑娘低著頭久久沉默,周先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姐?」
藍玉珠拉了拉身邊女孩兒的手,明顯有些焦急了。
「周先,你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張漂亮的臉蛋鑽進了車廂,隨手遞出一瓶礦泉水,柳梢的笑容很燦爛。
「喝一口?」
這縷笑容如同雨後的陽光,瞬間穿透厚厚的雲層,灑落在兩個女人的臉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