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安府(2/2)
……
風雪閉塞天空,落到身上就融化成了水漬,一路冷到骨頭裡。
親仁坊,安府上空,鴿子徘徊。
陳酒坐在一條街外的酒樓里,左手支著下巴,雙目似暝非暝。桌上的菜盤已經涼透了,但卻幾乎沒動幾筷子,唯有酒水喝掉了小半壺。
嗒,嗒,嗒。
指尖輕輕叩動桌面。
……
「何爺你是說……安祿山,和那條涇河老龍有牽扯?」
「有可能。老龍蟄伏在地下長安,被皇氣和法師鎮壓,難在陽世有所作為,想出頭,得先鬧亂了這座人間帝都。我盯了長安城幾十年,真正有本事翻雲覆雨的屈指可數,李林甫不是,楊國忠不是,但這個安祿山……就不一定了。」
「何爺,我覺得你不用猶豫了,他就是。」
「判人正邪,豈能如此輕率?我看啊,你還是替我去安府中走一遭吧。」
「安祿山是三鎮節度使,統轄二十萬精兵,何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這麼送上去,與黑熊精有甚區別?」
「這裡是長安,不是范陽。以你的水平,行事謹慎一些,無妨的。」
「我不去。」
「給你好處。」
「命沒了,要好處沒用。」
「我給你一張河圖,渭河圖錄的拓片,關鍵時刻能替你一命。來,你驗驗貨。」
「……先給,再去。」
「那你溜了怎麼辦?先去,再給。」
「那我死了怎麼辦?沒得商量,大不了我現在就捲鋪蓋回武羅山。」
「……臭小子,拿著。」
「何爺大氣。」
「我會在河圖上留一道符,專門用來查驗涇河老龍的死氣,只要你接近安祿山兩丈之內,大唐忠良和天宮逆龍之間到底有無齟齬,到時自有決論。」
……
「安祿山的府邸……」
陳酒目光晦暗。
「客官,還要添酒麼?」小二的聲音驚斷了陳酒的思緒。
「不用了,結帳吧。」
陳酒巴掌一揮,一小枚銀錠掉落在桌面上,碰撞聲叮叮噹噹。
……
滿桌銀兩和通寶碰撞,叮叮噹噹。一張臉被狠狠壓在銀錢堆里,滿眼驚懼之色。
「你知道我是誰麼?你知道我叔叔是誰麼?你怎麼敢……」
「閉嘴。」
唐曜手掌用力一壓,木桌嘎吱作響,常四的臉被擠壓得扭曲變形,雙目充血。
平常徹夜喧鬧的賭坊里,此刻鴉雀無聲,賭客們早已作鳥獸散,看場子的十幾個無賴橫七豎八,身下暈開大灘的鮮紅。
「這個人,你認識吧?」
撲通,一顆頭顱落在常四面前,灰白的面目和渙散的瞳孔只有幾寸之遙。
「坊正?!」
常四聲音顫抖。
「對,坊正。」
唐曜袒露著健碩胸膛,解開的袍子系在腰間,露出上半身密密麻麻的文字,墨光此起彼伏,好似纏滿了細小的鏈鎖。
「我阿爺,姓聞。」
「饒命,饒命!」
「你叔叔,是安府的管事?」唐曜問。
「是,是,今天的事是小人有眼無珠,若是閣下肯放我一馬,我叔叔定會重重報答……」
「你叔叔,平日裡都住在安府中吧?」唐曜打斷了他,接著問。
「是啊……」
常四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慘白,
「你莫非要……」
滿是繭子的手掌猛一下壓,話語聲戛然而止,好似一顆西瓜被拍碎,紅白相間的液體激涌而出,灑滿了銀兩通寶。
唐曜目光晦暗。
「安祿山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