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 小黃鴨上,還寫過誰的名字呢?(2/2)
「老爹他.......」源稚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忽然頓住,他的面目開始變得陰沉,像是澆了一層鐵。
「橘政宗......或者說王將......又或者說赫爾佐格,他還沒死。」他幽幽而道,眼裡仿佛有冷冷的雷電划過。
橘政宗,這個名字與源稚生,對風魔小太郎,乃至對整個蛇岐八家都有重要的意義。
他用二十年的時間將家族帶到蒸蒸日上,又用幾個星期,乃至幾天的時間將所有人推向谷底。
他死在了東京鐵塔下的停車場,整個家族都為他緬懷哀悼。
可很快源稚生發覺事情不對了。
越來越多有關橘政宗的罪證被收集了出來,最終指向一個驚人的事實——橘政宗就是蛇岐八家敵對勢力猛鬼眾的領袖,王將。
他在暗中左右了日本黑道勢力的格局,不斷的製造死侍,殺死死侍,一步步精煉技術,邁向魔鬼的大門。
等到源稚生反應過來時,王將已經帶著猛鬼眾從日本這塊土地上消失了。
日本從未變得像今日這樣安寧,去年一整年的死侍數量只有十五名,負責斬鬼的執行局突然清閒了下來。
可另一方面,日本又變得格外危險,像是被平靜無風的海洋環繞,那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有什麼可怕的力量正在暗中積蓄力量,隨時狩獵向這個世界。
「風魔君啊,你有沒有這樣一種感覺,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過了一次。」源稚生輕幽地說,窗戶上倒映著他彷徨的表情。
雖然對方的年紀遠長於他,但畢竟他才是大家長,所以用了風魔君這個稱呼。
「死過一次啊......大家長何出此言?」風魔小太郎委婉一笑。
「我不知什麼時候起,一直在做一個噩夢,我夢到了曾經的那個地下室,我被稚女一刀刀刺死,悲傷之餘居然還有點欣慰,覺得自己贖清了罪孽。」源稚生盯著窗戶中的自己說,像是在問自己。
作為白王血裔中的皇,這世上本不該存在能影響到他精神意識的能力,但這一幕卻真實得像是發生過了一樣,總以碎片的形式在他腦海里出現。
這個問題讓風魔小太郎難以回答。
橘政宗消失後,風魔小太郎就自然成了這個年輕人唯一能依靠的長者,就算不是父親或老師,起碼也是個叔叔。
但僅憑叔叔這層關係,他還遠遠無法觸及源稚生心中那些太深太痛的事,只能默默傾聽,無法做出回應。
「說起王將,我最近得到了一些可能與其有關的消息。」風魔小太郎將話題拉回了原點。
「是什麼!」源稚生的眉目瞬間擰起。
「據風魔家散布在世界範圍內的情報網透露,有一支不法混血種組織正在穿過非洲大陸進入歐洲,他們將途徑地中海,預計馬爾他共和國將成為他們最好的登陸地點。」風魔小太郎說。
「為什麼他們要穿過非洲?」
「害怕被秘黨監控吧,所以他們必須得走落後地區才行,但很不湊巧,我們安排在非洲的情報員是精銳忍者,無需藉助現代工具。」
風魔小太郎繼續說:「這支隊伍的目標,是要將那種藥劑運到歐洲。」
源稚生被喚醒了某些不好的記憶:「那種藥劑?莫托洛夫雞尾酒!」
「沒錯,王將的傑作之一,莫托洛夫雞尾酒,又稱進化藥劑,能讓混血種朝著龍的方向進化的東西......不過那終究只是一座海市蜃樓的斷橋,所有人都會踩空跌入深淵,永遠無法抵達對岸。」
「他想指染歐洲?那裡可是秘黨的大本營,在那裡開戰,秘黨有能力戰勝一切對手。」源稚生說。
「秘黨也並非鐵板一塊,更何況除了秘黨,歐洲還有其他混血種家族或組織,搞不好王將已經物色好了合作夥伴。」
風魔小太郎正色看著源稚生:「大家長,這是我們的機會。」
「什麼機會?」源稚生問。
「與秘黨和談的機會,目前這個情報只有我們知曉,如果能以此為談判籌碼,或許能讓對方做出讓步。」
源稚生心動了。
這確實是個絕佳的機會,來糾正這個長達兩年的錯誤。
現在想來,蛇岐八家與秘黨的對立是王將一手策劃的結果,他煽動了蛇岐八家的戰意,將所有人都綁定在了他的戰車上。
沒有人從這場對立中獲益,除了王將和猛鬼眾。
可即便他是大家長,也很難終結這個對立局面,家族的仇視情緒已經被煽動了起來,家族越仇視秘黨,秘黨就越加嚴厲制裁,反過來家族就更加仇視,像是個不斷向下的螺旋,最終的結果也許是不死不休。
源稚生需要一次體面的和談,而這個情報給了體面的機會。
「至於如何將這個信息半遮半掩的透露給秘黨,這件事就由我......」風魔小太郎剛要開口,就被源稚生打斷了:
「我已經有對策了。」
源稚生劃開了手機,尋找一個基本沒通過話的名字。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這個電話能撥出去。
「我在歐洲也不是沒有朋友,我可以先打給他試試看。」源稚生說。
......
......
與此同時,同樣也是源氏重工,大功率抽風機低低地吼著,像是巨獸打著鼾兒。
上杉家家主,上杉繪梨衣正趴在窗前,通過這個小窗口觀察雨夜裡的東京,遠處的燈光朦朧得像是泡泡。
櫻井家主,櫻井七海一直端坐在繪梨衣的身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正如風魔小太郎承擔起了源稚生叔叔一類的角色,櫻井七海也在試著承擔繪梨衣阿姨一類的角色。
不過很顯然,她這個角色的難度比風魔那邊高多了,櫻井七海唯一能做的就是偶爾抽空來這裡一次,坐在繪梨衣的身後,試著與她對話。
遠遠達不到阿姨那種級別,頂多只是一個有點眼熟的中年女人。
這就是蛇岐八家近兩年來的現狀,像是衰竭甚至是滅亡的前兆,每個人都懷揣著不安,每個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死亡,是什麼感覺?】繪梨衣將本子遞給了櫻井七海。
櫻井七海有些意外,這是繪梨衣這幾天以來第一次主動問這麼深奧複雜的問題,之前她問的問題都是會不會打遊戲,懂不懂番劇這種把40歲中年女人逼瘋的問題。
櫻井七海深深呼吸,莊重回答:「死亡,是件很痛苦的事,像是墮入了永恆的黑暗中。」
委實說,這個回答是被她美化過的。
作為蛇岐八家的家主之一,她見過很多死亡,有普通人的死,有同伴的死,也有鬼的死,它們死的樣子非常可怕,死前的樣子更加可怕,所謂墮入永恆的黑暗,只是藝術修辭。
【還很冷,很孤獨】繪梨衣補充道。
「對,還很冷,很孤獨......」櫻井七海先是一愣,然後才點頭。
繪梨衣繼續將頭埋在窗前,像是幼鳥通過小樹洞觀察整片森林。
室內溫差很大,窗戶上結了一層厚厚的水霧,繪梨衣伸著手指在玻璃上畫圖,留下鯨魚游弋般的波痕。
「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上杉家主記得早點休息。」櫻井七海起身告退,現在已經很晚了。
確認櫻井七海走遠後,繪梨衣便鑽到了壁櫥,把她的玩具箱搬了出來,把裡面的東西都倒在了榻榻米上,一個挨一個檢查。
每天睡覺前,睡醒後,她都會檢查一遍所有的玩具。
繪梨衣のUltraman......
繪梨衣のRilakkuma......
繪梨衣のHello Kitty......
清一色的都是這種句式,對所有玩具宣誓主權。
但她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她總覺得......好像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名字寫在了上面,以and的形式跟在了自己名字的後面。
那個名字......到底是什麼呢?
她只記得那是一串羅馬音節,對應日語中一個很常見的名字。
在櫻井七海看來,繪梨衣剛才在窗戶上畫來畫去,只是在無聊塗鴉,實際上她是在尋找那個名字,試著憑藉模糊的印象將它寫下來。
但無論怎麼尋找,都沒有結果,反倒是寫出了一大堆動漫作品中的角色名字。
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小黃鴨上,到底還寫過誰的名字呢?
繪梨衣看著窗外的東京夜雨,持續思考著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