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六節 人生(1/2)
納罕姆香聽得雙眼發直。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處心積慮的計劃,竟然被虎平濤輕輕容易就此看穿。
虎平濤繼續加強心理攻勢:「知道為什麼專門把你帶回來嗎?如果把你留在勐梭寨,只要把剛才我說的那些公開,你會被召罕南的家人活活打死。」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你是本地人,應該知道我沒撒謊,也不是故意恐嚇。」
納罕姆香低著頭,死死咬住嘴唇,滲出了血。
虎平濤稍微提高了音量:「每一個殺人者都有自己的理由。無論出於仇恨,還是出於別的原因。可不管怎麼樣,這已經觸犯了法律。請注意,是犯法,而不是違法。」
「我知道你曾經喜歡過召罕南,可那是從前,不代表現在。所以剛開始我就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是所有罪犯都是壞人,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絕對的壞人。你要相信法律的公正性,相信只要敞開心扉,認真交代問題,我們就能幫你。」
納罕姆香抬起頭,美麗的臉上表情令人難以捉摸:「……你們幫不了我,任何人都幫不了我。」
虎平濤淡淡地笑了:「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好吧……既然你抱著這樣的態度,我不妨再告訴你一些事情。」
納罕姆香注視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這個年輕警察能看穿自己的內心世界。
「刀勇殺了岩涵光和岩宰。這是召罕南在背後指使他幹的。」虎平濤說話速度很慢,吐字清晰。他一直關注著納罕姆香的情緒變化。
果然,納罕姆香神情驟變,失聲尖叫:「你……你怎麼知道?」
「我是警察。」虎平濤抓住機會,將上身挺直,用威嚴的語氣說:「查明真相,絕不放過一個壞人,這是我們的職責。」
納罕姆香雙手絞在一起,右手拇指狠狠掐著左手虎口,她在心裡做著艱難抉擇:「……你真能幫我?」
虎平濤認真回答:「這取決於你的態度。」
納罕姆香猶豫著問:「像我這種情況……要被判多少年?」
「這仍然取決於你的態度。」虎平濤循循善誘:「自首和寬大是有條件的。如果你仍然抱有僥倖心理,故意誤導或隱瞞事實,等到案子查清,數罪併罰,到時候誰也幫不了你。該無期就無期,說不定還會直接處以死刑。」
納罕姆香徹底絕望了。她不顧一切喊叫起來:「我不想死,我要立功贖罪。」
虎平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那就說吧!」
……
「我是本地人,從小在勐梭寨子裡長大。召罕南、岩涵光、岩宰、刀勇我們幾個都是朋友。召罕南比我大四歲,那時候他是寨子裡的孩子王。」
「這裡不比城市,尤其是女孩,到了一定年齡,要麼幫家裡幹活兒,要麼早早就得嫁人。男孩子就不一樣了,如果家裡給得起供奉,就能去佛寺上學,長大以後還有機會成為大佛爺。」
「召罕南和岩涵光都去了佛寺當和尚。大家很羨慕。尤其是岩宰和刀勇,他們總是有機會就很羨慕地摸著召罕南和岩涵光身上的袈裟,就差沒跪下去磕頭。」
審訊室里的氛圍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緊張,納罕姆香放開思緒,更像是一場很隨意的交談。她看著虎平濤,忽然沒了之前的諸多擔憂,心底的沉重也徹底放下。
這大概就是從犯罪陰影里走到陽光之下的感覺吧!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我說的這些。」納罕姆香的聲音有幾分猶豫:「我們這邊的風俗……因為信教,對大佛爺有一種特殊的崇拜。他們德高望重,平時什麼都不用做,村裡的人會定期送上供奉。從吃的到用的,應有盡有。」
虎平濤露出溫和的笑容:「我明白,我懂。所以召罕南和岩涵光在你們當中具有特殊地位,尤其是召罕南。畢竟他的祖上是貴族。」
納罕姆香忽然低下頭,聲音變得很輕,虎平濤和記錄員需要費很大的勁兒才能聽清楚。
「……我喜歡召罕南,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他。好像是五歲還是六歲,我從那時候就喜歡他。這種喜歡不能說是愛,其中更多的是崇拜和尊敬。」
「女人是不能進佛寺的,只能跪在大廟的外面叩拜。我記得很清楚,每次誦經的時候,召罕南就坐在佛堂右邊,他很嚴肅,很認真。在旁邊觀禮的大人都說,他是勐梭寨子裡最有前途的年輕人,以後肯定會成為大佛爺。」
「按照我們這邊的規矩,女人要吃一輩子的苦。尤其是結婚以後,無論是下地種田,還是上山砍柴,各種家務,都是女人在做。我奶奶就是這樣,後來輪到我媽。但我爸和別的男人不一樣,他會主動幫著我媽在地里做活計,平時也在家裡煮飯……村里很多人都說我爸是個怕老婆的男人。他每次聽了都只是笑笑,從不在意。」
「我七歲那年,鎮上辦了個學校。聽說是學費全免,還有專門說漢話的老師。當時專門派人來村里通知,讓所有的孩子都去上學,卻沒人搭理。原因就是大家都習慣了把男孩子送去當小沙彌,女孩子只要稍微大點兒就跟著家裡人幹活……我知道你們漢人有「重男輕女」的說法,我們這邊也差不多。」
「我還小,什麼都不懂。我爸在鎮上認識幾個人,他仔細打聽過後,決定送我去念書。」
「那時候我跟召罕南已經好上了……」說到這裡,納罕姆香臉上露出一抹紅暈,她緊接著連忙辯解:「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種「好」,只是普通朋友……」
她有些發急,感覺說出口的這些話很不合適,卻一時間找不到更好的字句來加以描述,連忙抬起被銬住的手,在空中比劃:「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最多拉下手的那種。」
虎平濤笑了著點了下頭:「我明白。六、七歲大的孩子,談不上所謂的感情,只是一種懵懂的喜歡,比正常幅度的友好多那麼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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