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8章 軍墾城的功勳們(2/2)
從靠天吃飯,到如今糧食自給率180%、棉花產量占全國7%、新能源裝備製造領先西部。
「這都是咱們一鍬一鍬挖出來的啊……」老人喃喃道。
「不止。」馬全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也坐著輪椅,由護理員推著。
「是咱們挖出了第一鍬,然後一代代人接著挖。雨澤他們那代把軍墾城的產品賣到全國,現在葉風他們這代,把軍墾城的精神帶到全世界。」
兩位老人並排坐著,看著屏幕上的畫面自動切換——
從軍墾城到波士頓的葉家農場,到紐約的兄弟集團總部,到基輔的農業示範區,到吉力馬札羅市的新能源工廠,再到那張正在三大洲之間編織的「根系網絡」示意圖。
「老馬,」葉萬成忽然說,「你還記得1954年那個冬天嗎?寒流來了,咱們剛種下去的樹苗全凍死了。大伙兒坐在地窩子裡,誰也不說話。」
「記得。」馬全義點頭,「後來是你站起來說:『樹苗死了,再種。咱們人還活著,就能一直種到它們活為止。』」
「現在,」葉萬成指著屏幕上那些跨越國界的連接線,「咱們的『樹苗』,種到非洲去了。」
兩個老人相視而笑。那笑容里有七十年的風霜,也有七十年的驕傲。
——
療養院院長辦公室。
如意正在接一個電話,對方是軍墾城現任一把手。
「……張書記,我理解您的難處。但療養院的規矩是葉雨澤叔叔定的——只接收1958年前參加軍墾城建設的基建連成員及其配偶。對,我知道王副高官的父親後來也為軍墾城做過貢獻,但規矩就是規矩。」
電話那頭又說了些什麼。
如意的語氣依然禮貌,但不容退讓:
「領導,您可能不知道,軍墾城療養院每年的運營費用是八千萬人民幣,全部由葉氏家族基金會承擔。」
「葉雨澤說得明白——這筆錢,只給軍墾城的『根』用。什麼是根?就是當年在戈壁灘上種下第一棵紅柳的那一百多人,和他們的家人。」
她頓了頓:「去年財政部有位領導的岳父想進來,葉茂從京城打來電話,只有一句話:『如意阿姨,按規矩辦。』連他都不敢破這個例,您說,我能破嗎?」
電話終於掛斷。如意揉了揉太陽穴。這樣的電話她每周都要接幾個,各路人馬,各種關係,都想把家人送進這個「華夏最神秘的療養院」——
這裡有中科院的院士醫療團隊常駐,有全球頂尖的抗衰老研究項目,有比五星級酒店更舒適的環境,卻住著一群最普通的老人。
但正因為這些老人普通,才顯得這裡如此不凡。
桌面的加密終端亮起。是葉雨澤發來的視頻請求。
如意接通。屏幕上的葉雨澤正在波士頓農場的溫室里,背景是鬱鬱蔥蔥的作物。
「如意,聽說今天又有人找你走後門?」葉雨澤笑著問。
「省里的關係。我按規矩回絕了。」
「做得好。」葉雨澤點頭,「紅柳灘不是權貴的養老院,是功臣的療養院。這個底線,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破。」
「雨澤,我有時候在想,」如意輕聲說,「您花這麼多錢建這個療養院,真的值得嗎?這些老人……他們從來不會提要求,吃穿用度都簡單。」
「如意啊,」葉雨澤的語氣變得深沉,「你知道軍墾城現在值多少錢嗎?開發區一畝地的價格都炒到百萬了。但這一切是從哪兒開始的?是從我父親他們那代人,在戈壁灘上喝鹼水、住地窩子開始的。」
他走到鏡頭前,臉離屏幕很近:「咱們華夏人講究飲水思源。咱們現在有錢了,能在全世界投資,能讓自己的孩子當女王、當州長、當總裁。但如果忘了源頭在哪兒,這一切就是沙上築塔,說倒就倒。」
「所以軍墾城療養院,」如意明白了,「是你立的碑。」
「不,」葉雨澤搖頭,「碑是立在心裡的。療養院只是……讓那些為我們立碑的人,能安度晚年。讓他們知道,他們當年的汗沒有白流,血沒有白灑,苦沒有白吃。」
視頻結束後,如意獨自坐了很久。窗外,夕陽西下,療養院的燈光次第亮起。
恆溫泳池波光粼粼,理療室傳來輕柔的音樂,老人們在花園裡散步,護理員推著輪椅輕聲交談。
這一切安寧祥和的背後,是半個多世紀前,一群年輕人在戈壁灘上的吶喊、汗水、甚至生命。
而今天,那些年輕人的孩子,正在改變世界。
如意打開保險柜,取出那份泛黃的基建連名冊。名冊上的一百三十七個名字,如今還健在的還剩一百二十一人。平均年齡八十八歲。
她用鋼筆在名冊扉頁上,鄭重地寫下今天剛學會的一句話——那是葉柔女王在東非五周年慶典上的演講詞:
「榮耀不屬於站在頂峰的人,屬於那些為後來者鋪路的人。」
——
夜晚,療養院「觀星台」。
這是療養院的最高處,透明的穹頂可以讓老人們躺在床上看星星。今夜晴空萬里,銀河橫跨天際。
葉萬成和梅花躺在相鄰的床上,手牽著手。他們已經這樣牽手六十五年了。
「老婆子,」葉萬成輕聲說,「你看那星星,像不像咱們剛來基建連那晚,在地窩子門口看到的?」
「像,」梅花說,「只是那晚咱們冷得發抖,現在……暖和得很。」
護理員悄悄調暗了燈光。穹頂的智能系統開始播放舒緩的音樂,夾雜著輕微的自然音——
那是祁連山的風聲、紅柳灘的蟲鳴、還有依稀可辨的……坎土曼挖掘泥土的聲音。
這是療養院的獨家設計,根據老人們的記憶還原的環境音。
「你聽,」梅花忽然說,「是當年挖渠的號子聲。」
果然,音樂里隱約傳來那個時代的勞動號子:「嘿喲——加把勁喲——嘿喲——水就來喲——」
葉萬成的眼角有淚滑落。那不是悲傷的淚,是時光倒流的震撼。
「老頭子,」梅花握緊他的手,「咱們這一輩子,值了。」
「值了。」老人重複,「從摘下領章帽徽,到戈壁灘上建起城,到看著兒孫闖世界……這一輩子,太值了。」
他們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星空。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東非的黎明即將到來,紐約的股市剛剛開盤,BJ的政策會議正在進行,基輔的種子正在發芽,莫斯科的技術正在測試。
所有這一切,都始於很多年前,祁連山下,一群普通人用最簡陋的工具,在最荒涼的土地上,種下的第一棵紅柳。
那棵紅柳如今還在,長成了參天大樹。
而它的根須,已經穿過大地,穿過海洋,在世界各地,發出了新芽。
療養院的燈光漸次熄滅,只有觀星台的穹頂還映照著銀河。在那片星光下,二十一位平均年齡八十八歲的老人,正安詳地睡著。
他們夢見的,或許是年輕時揮舞的坎土曼,或許是中年時送別孩子遠行的站台,或許是現在——兒孫們在世界各地,用他們傳授的堅韌和智慧,正在書寫的新的傳奇。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紐約、在京城、在基輔、在吉力馬札羅市、在莫斯科,葉家的第二代們,每當做出重大決定時,都會下意識地看向西北方向。
那裡有他們的根。
有那群用一生證明「普通人也能創造歷史」的老人。
有那個在戈壁灘上奇蹟般生長起來的軍墾城。
更有那句代代相傳的、最簡單也最深刻的話:
「根扎得深,樹才能長得高。」
今夜,軍墾城的根,依然深扎在紅柳灘的泥土裡。
而它的枝葉,已經覆蓋了半個地球。(本章完)